當(dāng)我扶著老大姐慢慢靠近屋子,里面有聲音傳來:
甲:“村長,昨夜您把您的母親殺了,您沒有食言,我們都很佩服您,我們決定跟您一樣大義滅親,一會兒我們就去動員大家舍老保小?!?br/>
乙:“村長,您也是真的下得去手呀,我們都看見您親手用磚塊砸得您母親頭破血流的,您還把她拋下了天坑?!?br/>
丙:“村長,您母親也是真的好騙,您告訴她有山神她還真的信。這世上哪有什么神呀,蒼天無眼,如果真有神也不會管我們死活的。”
?。骸澳銈兌裁矗彘L那是苦肉計,才能讓他的母親心甘情愿去死呀。”
村長:“你們別說了,人老了活著也沒用,本來就應(yīng)該把更多的資源留給年輕人。我母親,她的犧牲換來更多的資源,她的死亡是有意義的。況且我們之前商量好了,我先殺了我母親,然后你們再去殺了你們的老人們,我已經(jīng)做到了,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村長說完,里面的人異口同聲地說:
“村長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舍老保小的計劃一定能順利完成。”
老大姐停住腳步,我看見她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她在強忍著眼淚問我:
“我真的這么沒用嗎?人老了就活該去死嗎?”
我沒有說話,腦海里全是在山洞里看見老大姐滿臉是血,滿眼是淚,但是她那時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想,她其實應(yīng)該一早就知道自己兒子的計劃了的吧,只是她愿意騙自己,騙自己是自己自愿去侍奉山神的,騙自己自己的兒子沒有不要自己。
老大姐顫抖著聲音說:
“老了老了,沒用了。”
當(dāng)她被她的兒子砸的滿頭是血的時候她沒有哭,當(dāng)她被她的兒子狠心地摔下山洞的時候她也沒有哭,當(dāng)我見她痛的動也動不了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哭,但是當(dāng)她聽見自己的兒子嫌棄自己了,聽見自己是被自己的兒子設(shè)計了的時候,她哭了。她閉上了眼睛,一滴淚順著眼角流出,是老苦淚,我連忙接住。
當(dāng)我回過頭再看老大姐時,她全身已是怨氣滔天,我竟進不得她身半分,我焦急地說:
“老大姐,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叫我如何冷靜,我兒子他要我死。還有你,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山神,他們說的對,確實蒼天無眼,怎會管我們的死活,你若真要管我們,早就來了,我兒子也不會拋棄我。對,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兒才會殺我,我要殺了你?!?br/>
老大姐瘋魔了一般,她說著向我沖來,我完全沒有反應(yīng)過來。嬴政突然出現(xiàn)把我拉開,他大聲吼道:
“曼珠沙華,你在想什么,你想死嗎?”
我回過神,對于剛才的變化才反應(yīng)過來。我抓著嬴政問:
“嬴政,是不是又是因為我,事情才會發(fā)展成這個樣子的?”
嬴政捏著我的肩搖晃著我說:
“你清醒點,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你還是先想想怎么逃命吧。”
我們的動靜驚動了屋子里的人,那個村長和一干人等全部出來了。村長看見老大姐,嚇了一大跳,但很快平靜下來,他問:
“娘,您怎么在這里?”
老大姐語氣深冷地說:
“小畜生,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呀。你不是嫌棄我沒用嗎,那我就殺光你們所有人。”
老大姐說著一揮袖便倒了一片,村長驚恐地看著,半響后,他跪了下來。
“娘,我是您的兒子呀,我知道我錯了,您要殺要剮我絕不反抗?!?br/>
老大姐看見村長這般模樣,她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不忍心下手。她慢慢走向村長,含著淚說:
“我的兒!”
趁老大姐不注意之時,村長突然抽出一把刀刺向老大姐,一刀兩刀三刀……直到老大姐不再掙扎,直到她沒了呼吸,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瞑目。
我看著這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連阻止都忘記了。
“我們走吧,這一切已成定局,你還要回去救老大姐他們的。”
嬴政拉著我離開,我覺得剛才像做了一個噩夢一般不真實。我們回到千年后的拋姥山,找到老大姐住的山洞,我猛掐自己一下,才感覺自己回到了現(xiàn)實中。我對老大姐說:
“老大姐,我已取得你的老苦淚,現(xiàn)在我贈你一杯酒,喝了它你就能忘記過往。這個拋姥山的怨氣大都因你而起,你的怨氣散了,大家就都能去投胎了?!?br/>
老大姐激動地點頭說:
“好好好,謝謝姑娘,謝謝您救了我們大家?!?br/>
老大姐接過酒,她看著我。
“我看姑娘的氣質(zhì),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在哪里見過,可是我又想不起來了?!?br/>
老大姐搖著頭,突然又猛的抬頭。
“我想起來了,姑娘,您就是山神?!?br/>
她說著跪了下來。
“我有眼無珠,原來姑娘真的能救我們,求姑娘原諒?!?br/>
我連忙扶起老大姐。
“老大姐,你不要總是這樣動不動就跪,我受不起的。”
“姑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當(dāng)年要不是因為我要殺您,您早就救了大家,也不會有這拋姥山上的無數(shù)冤魂了?!?br/>
老大姐這樣說,我心里越是慚愧。
“老大姐,對不起,我當(dāng)年沒能救你們。這拋姥山的無數(shù)冤魂,也是我的過錯呀,只要你喝下酒后,大家便都得救了?!?br/>
老大姐流著淚說:
“姑娘,您別這樣說,這不怪您,是我的錯,還好一切馬上就過去了?!?br/>
老大姐說完深吸一口山洞里的忘憂香,她有一種解放了的感覺。她飲下傷殤,很快怨氣散去,忘憂香散開來,無數(shù)鬼魂聞著花香忘記了今生苦難,和趕來的鬼差一起走了。
看著沒了怨氣與鬼魂的拋姥山,地上的生生白骨也更加明顯的現(xiàn)了出來。我問嬴政:
“嬴政,他們到底是不是我害的,到底是不是因為我的到來改變了什么?”
嬴政看著我,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奈的感覺。
“你不要耿耿于懷了,你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哪咤,現(xiàn)在又覺得是自己害了這些人,可是這些都是在你沒來之前就成了定局的,包括哪咤的事?!?br/>
我埋下頭說:
“可是按照太乙真人的說法,這一切就都是我間接造成的?!?br/>
嬴政不屑道:
“按照太乙真人的說法,這一切還是命中注定的呢?!?br/>
我嘆了口氣。
“嬴政,我們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