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大臣們恭迎圣駕，四爺入殿端坐，開始早朝。大臣們稟報了各地治理情況，缺糧、缺資的旱災(zāi)地區(qū)在他們的口中已轉(zhuǎn)危為安，他深知大臣們報喜不報憂，因昨夜失眠困擾，令他無心追究，只命了曹大人監(jiān)察賑災(zāi)，想快點(diǎn)結(jié)束早朝好回養(yǎng)心殿補(bǔ)眠，剛想要宣布退朝，就聽工部侍郎李良輔詢問起奏折。

    “啟稟皇上，臣前日上呈的有關(guān)于擴(kuò)修道路的奏折不知皇上有否批示下旨，臣也好盡快按旨動工?！?br/>
    “朕看了，其他道路工部可先行擴(kuò)修，德勝門周邊暫緩，朕想研究一下，過幾日再給你回復(fù)?！彼臓斚脍s在自己想到法子前盡量拖延動工時間。

    “嗻，臣遵旨?！崩盍狠o聽后有些詫異，德勝門周邊都是老民宅，早就該破除重修，為何皇上要暫緩呢？他當(dāng)然想不到其中的真正原因，可是暫緩德勝門對整個工程有一定的阻礙，又不敢多問，心里犯了愁。

    宮墻外，晨曦灑染在屋瓦上，泛起余光，讓整個紫禁城蒙上了一層薄霧。沈芳不知不覺沿著大街走到了這里，靜靜的站著，仰頭看著周圍，一圈一圈的金黃色仿如重重屏障，將她攔在九天之外。此時，那個令她又愛又恨又牽掛的人就在里面，看似近在咫尺，卻已相隔萬里。五年了，自己早該將他忘記的，可一看到宮墻，她的眼前又出現(xiàn)了當(dāng)年那副斷腸的畫面。

    ‘四爺雙手合并著劍身，用求贖的眼神看著她，她幾次想抽出劍身都未果，他的力量是如此強(qiáng)大?！?br/>
    ‘沈芳，跟我回宮去?！?br/>
    ‘我不稀罕?！?br/>
    ‘可是我稀罕你，跟我回宮吧，我要讓你看看我怎么樣對待沈家，怎么樣對待你。’

    ‘我不要再見到你。’沈芳搖著頭決然的說。

    ‘不要再打了，再打我不還手?！臓斶€是緊緊的合著劍身。

    ‘你可以打，你可以把沈家斬盡殺絕?！蚍脊室獯碳に?。

    ‘沈芳，你何必這樣說呢？’四爺?shù)男谋凰虃恕?br/>
    ‘你可以，你可以把沈家斬盡殺絕。’

    ‘沈芳，如果你這么恨我的話，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絕不還手?！臓斦f著，稍松了手，她奮力抽出劍身，四爺?shù)哪樒の⑽㈩潉恿艘幌?，沈芳看到劍身上的血便露出了驚嚇，又見他指縫間也有紅色滲出，眾人們都緊張的想沖過來，四爺揚(yáng)手阻止，掌上已鮮血淋淋，看得眾人心驚肉跳。

    ‘你不會后悔？’四爺?shù)难壑猩l(fā)出剛毅的目光，沈芳內(nèi)心矛盾又掙扎著。

    ‘我要報仇！’她想了想，給出堅定的回答，眾人聽了又擔(dān)心的想跑過去，四爺依然舉手阻止。

    ‘那就來吧?！臓斀^望的看著她，沈芳已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就揮起了劍。

    ‘小姐！’緊要關(guān)頭，馬封突然從人群中竄出，跪在了地上。

    ‘小姐，跟我回去吧。’馬封跪在地上乞求她，

    ‘老馬！’沈芳詫異，看著她的老家奴，看著手中的劍，眼光里充滿恨和無奈，在不忍之情的驅(qū)使下還是讓她丟下了劍，眼淚奪眶而出。她朝著四爺慢慢的走過去。

    ‘如果我真的是馬販子，那該多好?！臓斖f，沈芳哭著低下了頭，忽見他手上滿是鮮血，心疼的抓起。

    ‘痛不痛？’她問著。

    ‘不痛，只要你在我身邊?！臓敺醋プ∷氖秩崧暬卮穑樕下冻鲆唤z欣慰，可沈芳用力抽回了手，抽回了所有的希望。

    ‘天涯海角，我會記得你的，或者我永遠(yuǎn)也不會再見到你，是嗎，四爺？’沈芳說完，就奔到老馬身邊。

    ‘老馬，不要這樣，快起來?！蚍挤鲋?。

    ‘小姐，我們回去吧?！像R難過的說，沈芳扶起他后回頭悲苦的看著四爺，四爺也同樣看著她，眼神中已透著深深的不舍和痛惜。

    ‘沈芳！’四爺叫著上前，眾人忽然奔向四爺。

    ‘皇上請回。’眾人紛紛下跪請求，他止住了腳步，與沈芳彼此對望著，許久……

    ‘老馬，走！’沈芳還是拉著老馬走了，四爺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沈芳躍上了馬，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絕塵而去，那一眼或許就是他們的一輩子了。

    回想到這里，她閉上眼，強(qiáng)忍住淚水，可腦海里又出現(xiàn)了另一副畫面……。別了四爺后她跨馬奔馳，像離弦之箭般發(fā)了瘋的奔馳，眼前已模糊一片，不知任何方向，憑老馬在后面叫著，喊著，她什么都聽不見，耳邊只有冷風(fēng)唆使著自己朝前狂奔，心里一遍遍強(qiáng)迫，不能回頭，絕對不能回頭。就這樣胡亂奔馳了一段后，她躍下馬，看著一望無際的山脈，從此將不會有他的身影出現(xiàn)，再也止不住內(nèi)心的傷痛，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馬兒喘著粗氣似乎也在為她嘆息?？拗拗蝗徊粮蓽I，抽出刀揮舞著，對著天用力的劈去，口中大喊：“沈芳，你是廢物，混蛋，你沒用，你愚蠢，你無恥下賤，你報不了仇，你對不起沈家，對不起爹娘，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崩像R也追了上來，看著她，心疼不已，他沒有上前阻止，就讓她發(fā)泄發(fā)泄積壓在心里多年的怨氣和委屈吧。沈芳揮著、罵著，突然她將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對天吼道：“爹、娘，我來了?！瘪R封見狀不妙，立即沖過去飛身一踢，刀和沈芳一同摔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這么傻??？”馬封立即過去扶住了她。

    “老馬，我真的不想活了，沒有了，結(jié)束了，什么都完了，他毀了沈家，毀了我，還叫我生不如死，而我到頭來卻什么都做不了，我還活著干什么……”沈芳倒在老馬懷里痛哭。

    “小姐，一切恩恩怨怨都過去了，別再想他了，忘了他吧，老馬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主仆倆兒一起去浪跡天涯?！瘪R封邊流淚邊輕輕拍著沈芳。等他意識過來，懷里的人兒已經(jīng)暈了過去。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馬封搖著她，沈芳面如死灰一動不動，從她的身下流出了血，馬封大驚，忙點(diǎn)了她穴道，抱起上了馬。

    等沈芳醒來，已經(jīng)身處在一間木屋里，她想起身，可又渾身無力。

    “小姐，你終于醒了？”

    “老馬，這是哪里？”沈芳看著四周。

    “這里是怒族，老刺猬救了你?！?br/>
    “老刺猬？”沈芳有些不信。

    “嗯，我們誤打誤撞進(jìn)他的寨子了?！?br/>
    “我要去見他?！鄙蚍颊f著要坐起身，馬封立刻過去阻止。

    “小姐，你現(xiàn)在身子很虛弱，別起來，等你養(yǎng)好了再見也不遲?！?br/>
    “不，我現(xiàn)在就要去見他。”沈芳依然掙扎著要起身。

    “小姐，聽話！別拿自個兒身子開玩笑，你放心，等你恢復(fù)了，就能見到老刺猬了，你還不信我老馬嗎？”

    “……”沈芳無語，也覺得自己一點(diǎn)力氣也沒有，連呼吸都感覺困難，她慢慢閉上眼睡了，馬封看著她搖了搖頭。就在剛才，馬封帶著昏迷的沈芳誤闖進(jìn)老刺猬的山頭，被族人帶回寨子里，老刺猬替沈芳診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懷了兩個月的身孕，馬封知道后既意外又驚喜，他確信孩子的父親就是四爺，即是當(dāng)朝的皇帝——乾隆，那千方百計也得留住這個孩子，也算是替沈家留個后。于是他請求老刺猬救沈芳、救孩子，可是，依沈芳的烈性子，知道后一定會氣惱，說不定會不要這個孩子，所以他決定暫時不告訴沈芳，等她稍許穩(wěn)定再做打算。

    一個月后，沈芳摸著自己漸隆的肚子，什么都明白了，她舉起拳頭捶打著，馬封見了立刻過去阻止。

    “小姐，你不能這么做，他是你的骨肉啊。”馬封抓住她的手。

    “老馬，你也知道？為什么要瞞我？”沈芳怒視著他。

    “我不是要瞞你，是怕你知道了會……會像現(xiàn)在這樣傷害自己?！?br/>
    “不，我不能要他，因?yàn)樗揪筒辉搧恚莻€恥辱，是我的恥辱?！鄙蚍紥昝撻_老馬，就想往桌角上撞去，老馬一把抱住了她。

    “小姐，不能，孩子是無辜的，畢竟他是你和四爺?shù)墓侨猓悄銈儍H有的了，如果你今天弄死他，你就真的什么都沒了?！崩像R大叫著，沈芳聽了突然間不動了，老馬便扶著她坐到了床上。

    “小姐，就算老馬求你，把孩子生下來，算是為沈家留個后吧，老馬求你了?！瘪R封跪地磕頭。

    “老馬，你快起來，不要這樣?！鄙蚍济Ψ銎鹚?br/>
    “小姐不答應(yīng)，老馬就永遠(yuǎn)不起來?！瘪R封堅決跪著。

    “老馬，我不能要他，他是我殺父仇人的孩子，我怎能留下？”沈芳哭喊著。

    “孩子是無辜的，能不能留，就看您自個兒?！?br/>
    “不能留?！鄙蚍颊f得堅決，眼神里滿是恨意。

    “小姐，你真的決定，不留嗎？”

    “是，不留！”

    “老馬知道了，你不要再傷害自己，讓老馬來幫你，等著我?！崩像R起身離開屋子，沈芳茫然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