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裴歡跟絕大多數(shù)人一樣,雖然知道跟蹤這個詞,但都只把它當做小說或者影視作品里才會發(fā)生的事情,而從不會將之與自己的生活聯(lián)系在一起。
但最近這段時間,裴歡卻感覺很不對,總有一種自己被人跟蹤的感覺。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是,如果只是自己的錯覺,那么這種感覺也未免太過強烈了一些!
真的有人在暗中跟蹤我嗎?
這個人是誰?他(她)這樣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難道有人因為我變成了一個有錢人,而想要綁架我嗎?
二十歲以前,裴歡的人生,可以說是過得稀里糊涂的。
跟大多數(shù)農(nóng)村留守兒童一樣,父母為了生活,離開了還在念小學(xué)的孩子,出門打工去了。
所以,在他的童年記憶里,他的父母就象兩個又重要又可有可無的人一樣。
因為從小缺少關(guān)愛和教養(yǎng),他不但成績很差,而且學(xué)會了太多在現(xiàn)在看來很垃圾的東西。抽煙,打架,沉迷網(wǎng)絡(luò)游戲,甚至偶爾還會偷同學(xué)或者家里的錢。
因為成績太差,所以沒有考上任何一所象樣的中學(xué),小學(xué)畢業(yè)后,只能憑戶口簿去了鎮(zhèn)上那所在別人嘴里的垃圾中學(xué)繼續(xù)念書。
但就連這所在他眼里非常垃圾的中學(xué)校,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因為有一次跟同學(xué)打架時,他用一把水果刀將同學(xué)的手臂刺傷了,所以被學(xué)校要求請家長。
他沒有請家長,自己選擇了退學(xué)。
雖然奶奶很傷心,但他一點也不后悔。
賴在學(xué)校里,也不過是混到初中畢業(yè)而已。反正考不上高中和大學(xué),多讀一天或者少讀一天又有什么關(guān)系?還不如出去打工,反倒自在一些。
于是,不滿十五歲的他,就開始了打工的生活。
父母得知他退學(xué)的事情后,雖然有些傷心和失望,但還是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
父母雖然嘴里經(jīng)常責怪兒子沒好好學(xué)習(xí),辜負了他們的期望,但他們內(nèi)心深處也明白,兒子之所以走到今天,他們有很大的責任。
雖然兒子跟他們不親,甚至有一種仇人般的敵意,但父母為了稍稍彌補一下兒子,還是將兒子接到了他們打工的那個城市。
他們本來打算幫兒子找一個工作,從此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但兒子并不領(lǐng)情,在他們租住的地方只呆了兩個星期,就不辭而別了。
從此以后,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母,也沒有再回老家。
離開父母打工的那個城市后,他去了另一個陌生的城市,找到了一個工作。成為一名餐廳里的傳菜生。雖然工資不高,工作也很辛苦,但至少終于可以自己養(yǎng)活自己了。
不過,這份工作也沒堅持多久,他又辭職走人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又找了很多份工作。當過餐廳服務(wù)員,在建筑工地當過小工,送過外賣,開過摩的……
總之,因為起點太低,所以換來換去,都是一些又辛苦又掙不到多少工資的苦逼工作。
最慘的時候,他甚至當過流浪漢,靠撿垃圾為生。
本來,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但人的命運,往往會因為一個偶然的機緣,而發(fā)生改變。就在前年,二十二歲的他,忽然時來運轉(zhuǎn)了!
那年他正在一個小老板手下干活。工作內(nèi)容是拆除房屋。
盡管這幾年的房地產(chǎn)已不如前幾年那么好賺錢了,但相較其他行業(yè),還是大有可為的。
很多房地產(chǎn)老板拿了地后,在正式開工建房之前,都得先雇人將這塊土地上面原有的一些老舊房屋拆除掉。
他的老板就是一個專門承包拆除舊房活兒的小包工頭。
裴歡雖然文化很底,但因為身上有一種江湖氣,不怕事,所以很得這個包工頭的賞識,他在老板手下干過一段時間后,便得到了提拔,成了一名工頭兼監(jiān)工。
裴歡學(xué)習(xí)雖然不行,但腦子還是很靈光的。入行不久,他就掌握了其中的門道。于是炒了老板的魷魚,另起爐灶,自己當起了拆房老板。
兩年來,雖然也經(jīng)歷了一些波折,但他的生意還是有了很大的起色。腰包也越來越鼓起來,不但在這個城市買了房,買了車,而且還娶了老婆,生了兒子。
不知是因為自己變成了一個有錢人,還是因為有了兒子,才明白了養(yǎng)兒才知父母恩的道理,總之他萌生了今年春節(jié)要回老家一趟的想法。
想到已有十年沒有聯(lián)系的父母,他甚至心里生出了一種很愧疚的感覺。
雖然有些不安和猶豫,最后還是終于鼓起勇氣,給母親拔了一個電話。
雖然這么多年他一直沒有聯(lián)系自己的父母,但他一直記得母親的電話號碼!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母親會不會已經(jīng)換了電話號碼。但令他很意外的是,居然一拔就通了!
當電話里傳來母親的聲音時,不知為什么,他突然流下了眼淚。
“喂!喂!你是哪個?”
因為沒有聽見他說話,母親有些莫明其妙,大聲問他是誰。
就在母親以為是個騷擾電話,要掛機時,他終于用低沉的聲音說出了兩個字:“是我。”
聽見兒子的聲音后,媽媽十分震驚。
母子倆在電話里沉默了十余秒鐘后,媽媽才有些不安地發(fā)問:“歡歡,你現(xiàn)在在哪兒?”
他不答反問:“媽,這些年你和爸爸過得還好嗎?沒有……什么事情吧?”
“……沒有什么事情。你呢?你現(xiàn)在在哪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也沒什么事情,只是想問候一下你們?!?br/>
母子倆同時舒了一口氣。
這幾句話在別人聽來,似乎只是幾句很平常的問候語。但只有他們彼此心里才明白,這些話里其實含有很多無法對人述說的秘密!
他問媽媽“沒有……什么事情吧?”,其實不是在問候媽媽,而是在問:我做的那件殺人案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嗎?
媽媽回答“……沒有什么事情,你呢?”也不是一句問候語,而是在回答兒子:沒事,你當年犯的那起殺人案,我和你爸都替你遮掩過去了!
那個被你殺害的小女孩,被你爸爸埋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去了!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個案子一直沒被人發(fā)現(xiàn),所以你現(xiàn)在不用害怕了,不用再東躲西藏了。從此以后,你可以放心地跟家人聯(lián)系了!
母子二人又激動地沉默了半分鐘后,兒子才又問媽媽:“媽,今年你們回家過年嗎?奶奶她……?”
“你的奶奶已經(jīng)不在了。”
他無聲嘆了口氣。
“我們今年要回家去,你呢?你今年回不回去?”媽媽問道。
“我想回去!”
“好呀!”
媽媽正想再尋問別的情況,他卻掛了電話。
雖然這樣看似很不禮貌,但他真的不想現(xiàn)在說得太多。
他想給媽媽一個驚喜。今年春節(jié),他不但自己要回家去,跟父母團圓,而且要帶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還有一輛很有面子的寶馬轎車!
最重要的是,這么多年來,自己埋藏在心底,不敢對任何人說出的那個一直令他深感恐怖的秘密,終于可以放下了!
在這十年里,他心里也十分悔恨,因為當初的一念沖動,而犯下了那么可怕的罪惡!
雖然他一直裝成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似的,但他心里卻經(jīng)常在思考一些問題:
十年前自己犯下的那起殺人案,后來到底怎樣了?自己畏罪潛逃后,爸爸媽媽肯定會發(fā)現(xiàn)他藏在床下的那個小女孩的尸體,他們會怎么辦?是報案,還是替兒子埋藏尸體?
那個小女孩的家人肯定會報案吧,公安機關(guān)會追查到自己的頭上嗎?
爸爸媽媽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他們會不會受到牽連?
這些問題他雖然經(jīng)常在腦子里胡思亂想,卻從不敢對人述說,也不敢給父母打去電話試探。
他只能一直逃避。一直過著一種在別人眼里很正常,但自己心里明白是在東躲西藏的日子。
直到今天,他才終于鼓起巨大的勇氣,拔通了媽媽的手機號碼。
媽媽顯然與兒子心有默契,對兒子犯下的那起殺人案只字未提。兒子用很隱晦的句子問她,她也用只有兒子才聽得懂的語言,回答了兒子的問題。
兩人交談幾句話后,都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掛了電話后,他心里激動不已,想到自己終于可以放下那個包袱,從此開始新的人生,他有一種想要大哭一場的沖動!
但他沒有哭,而是平靜地回了家。并將自己跟媽媽通了電話的事,告訴了妻子。
妻子聽后也有些驚訝,因為她聽丈夫講過,他跟自己的爸媽關(guān)系不好,十年前因嗩事吵架離開后,就沒有再聯(lián)系。
“現(xiàn)在終于想要回家了,是因為覺得自己有了點錢,想回家顯擺一下吧!”
對于妻子的猜測和嘲笑,他苦笑不語。
從這天開始,他心里對回老家的事充滿了期待。并在心里真正放下了那個可怕的惡夢。
但最近一段時間,他又感到了一種莫明的不安。他也說不清為什么,自己總感覺有點不對,總有一種自己被人跟蹤的感覺。
“不會是警察吧?”
想到警察,他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他仔細回想了好一會,又發(fā)現(xiàn)一個可怕的秘密:雖然這種有人跟蹤自己的感覺,不知是從哪一天開始產(chǎn)生的,但好象是在自己打過那個電話以后!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看過的一些法制節(jié)目里的內(nèi)容。有一些殺人犯,雖然自以為逃過了法律的制裁,但警方其實從未停下追兇的腳步。
因為一直找不到兇手的藏身之地,所以警方會一直暗中監(jiān)視兇手的家人。
不管兇手故意與家人切斷聯(lián)系多少年,警方都不會放棄,只要兇手有一天跟親人取得了聯(lián)系,那么警方就會順藤摸瓜地追上來!
“天哪,不會真的是警察在暗中監(jiān)視和跟蹤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