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授是一個非常有文人氣質的老人，和善之中又透著些許威嚴，這和白萱想象之中的差不多。原本以為，因為佳音和錦書那些照片的事，趙教授會對他們態(tài)度很不好。

    但見面之后，白萱就打消了這層顧慮。

    老人家畢竟經過大風大浪，就算真的對他們有不滿，也不會當面表露出來。

    只要避免直接的尷尬就行了，至于對方心里怎么想，其實是沒必要太在意的。畢竟這件事，的確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就算解釋清楚了，也未必有人相信。

    “墨總、墨太太，多謝您二位對佳音的照顧”，菜上齊了，趙教授先舉起了酒杯，“我也不會說什么客套話，就先干為敬吧！”

    “折煞晚輩了”，墨錦書也端起了酒杯，道，“我和佳音是好朋友，說照顧可不敢當。而且佳音肯來墨氏工作，是幫了我很大的忙。要說感謝，也該是我感謝她?！?br/>
    白萱發(fā)現，墨錦書這小子還是挺會說的嘛。這幾句話說得，可是和他平時那一副冷臉完全不一樣。連和封紹洋周旋的時候，都沒有這么明顯地客套過。

    要么就是這小子真的尊重長輩，要么就是他覺得對佳音有愧、對趙老有愧。

    以白萱對墨錦書的了解，她覺得應該是后者。

    如果換做平時，白萱一定覺得這種愧疚是應該的，可是今天、尤其是現在，白萱心里，稍稍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自己清楚地知道這些不舒服之感的由來——完全是因為路上佳音的那些話。

    “我也就不和您客套了”，一番寒暄過后，墨錦書笑道，“這次麻煩您呢，主要是為了那塊石頭的事。”

    趙老爺子點點頭，笑道：“那塊石頭，可真是一塊罕見的寶物?。≈皇巧厦嬉呀浛塘俗至?，而且還是近十幾年所刻的現代文字，這樣，價值就不大了。可惜，可惜了……”

    “之前您和佳音說，能取到這些石頭的，只有萬家人，您知道萬家人現在都在哪里嗎？您對萬家的了解，大概有多少？”

    墨錦書笑笑，繼續(xù)道：“不瞞您說，我們對萬家的了解，全都來源于您，所以自己是一點消息也沒掌握到。但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相當重要，也就想著，要從您這邊再挖一些線索了。”

    “呦，說起這事兒，還真是巧了”，趙老道，“前些天我的一個朋友，就說起了這個家族。據他說啊，他認識一個萬家的遠房親戚，那親戚說，這家人奇怪得很。好好的一大家子，近幾年里，竟然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而且啊，所有家人去世，都是自己悄沒聲處理了，連醫(yī)院都沒去。也不知道都得了什么怪病，藏著掖著的?！?br/>
    白萱和墨錦書相視了一眼，顯然都覺得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線索。

    白萱問道：“除此以外呢？您那朋友還說什么了？”

    趙老道：“因為這塊石頭的事，我對萬家的情況也挺上心，又問了他一些。但他聽說的，大概也就這么多。再說了些，也不過是這萬家人相繼去世的事。據他所言，這萬家人竟然大半都是自殺而死。而且萬家那親戚還說，之前見過他們家人幾次，覺得他們家人好像精神都不正常，經常自言自語，像得精神病了似的?！?br/>
    “萬家人都是這樣嗎？就沒有例外嗎？”白萱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朋友他也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外人再怎么傳得邪乎，也是說不清楚的?！?br/>
    白萱和墨錦書又問了一些，但是趙老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白萱覺得他應該也不是藏著掖著，而是真的不知道。畢竟他已經“從良”了，遠離了那個圈子，很多事情不了解也是自然。更何況，萬家的事，是連那個圈子里的人都不清楚的。

    “趙伯伯，您那位朋友的聯系方式，方便給我們嗎？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們想要去拜訪一下。”墨錦書也知道問不出什么來了，打算自己去探尋一番。

    “這是沒關系的”，趙老道，“我那個朋友他很好說話，這樣，我先把他的手機號碼給你，等回頭我和他聯系一下，說明情況，你們直接打電話給他就行了?！?br/>
    趙老用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寫給他們一個號碼。

    “說起來啊，你們還真是幸運”，趙老笑道，“萬家都絕跡江湖多少年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消息。我那朋友聽到這些的時候也挺驚訝的，當作一件稀奇事和我說。不然你們可要白跑一趟了，我這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哪里”，墨錦書道，“原本也該來見見您。佳音肯留在公司里幫我的忙，我和萱萱都很感激，要來感謝您教導出這樣優(yōu)秀聰明的女兒呢?！?br/>
    “嘖嘖……”白萱在心里暗道一聲，“把你小嘴兒給甜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拜見岳父大人呢！”

    又客套了幾句，大家就轉移了別的話題。老人家不喝酒，墨錦書平時也從不屑于做只拼酒的應酬，這頓飯吃得很快。

    一切都挺正常挺順利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會面，及至離開之時，都沒有什么尷尬的。趙老根本就沒提趙佳音找男朋友的事，也沒有單獨叫住墨錦書說什么。這讓白萱更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佳音可是一個相當聰明的人，她爸爸會不會提起她找男朋友的事、會不會問墨錦書，她事先都是能料到的。不至于這么糊涂地做多余的準備??？但好像是，為了說那些話，才故意拿他爸爸說事的。

    回去的路上，想著佳音的蹊蹺，也想著萬家的事，白萱一直悶悶不做聲。

    墨錦書只以為她在擔心家里的事，也就沒說什么，由著她自己悶著想。

    因為他知道，這些事對白萱而言，就好像爸媽的死對他而言一樣，是永遠都不可能看得開、放得下的。哪怕真相真的找出來了，哪怕真的為爸媽報了仇，可那最初的遺憾，還是會始終埋藏在心底里。揮不去、趕不走。

    那畢竟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來處。如果自己忘記了，這世上，也就再不會有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