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褚唯一睡得深沉，三點多鐘，宋輕揚上樓去叫她：“唯一，伯父打電話來了?！?br/>
她哼了一聲，眼睛都睜不開，“再讓我睡十分鐘。”
宋輕揚看看時間，“起了，不然晚上睡不著。”
褚唯一嗯了一聲，眨眨眼，突然感覺到不對勁了，“輕揚，我的眼睛――”
她的眼睛腫了，眼珠紅得嚇人。
宋輕揚皺著眉，“別緊張，應該是過敏了。”
兩人下樓時，宋母正在削水果，“要走了？”
“唯一眼睛腫了，我們?nèi)メt(yī)院?！?br/>
宋母一看，“哎喲，這是怎么回事??？過敏了嗎？”
“可能是吧?！?br/>
“我和你們一起去?！?br/>
褚唯一深覺勞師動眾，“伯母，沒有多大的事，您忙了一上午了，輕揚陪著我就好。”
“媽，沒事的，到了醫(yī)院，我給您打電話?！?br/>
“行，路上小心。”
宋輕揚開著車，嘴角緊抿著，似在思量著什么。
褚唯一眼睛難受，“應該沒事吧，我平時都很少戴美瞳和隱形眼鏡，前段時間新聞上說有個女孩子眼角膜掉了。”她的聲音低下來，“我有點害怕了。”
宋輕揚心思百轉(zhuǎn)千回，沉聲問道：“你昨晚幾點睡的？”
她低聲回道：“兩點吧?！?br/>
宋輕揚板著臉，語氣冷得嚇人，“上午在車上一路玩手機?！背弥t燈，轉(zhuǎn)頭瞪著她，“你要不要你的眼睛了？”
褚唯一原本眼睛就疼得難受，這會兒聽他這么一說，更難受了，“以后我會改的?！?br/>
車里靜悄悄的，半晌沒有聲音。
前面的車開始發(fā)動。
宋輕揚輕若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我有個學妹，一次意外出了車禍，她很聰明，十幾歲就被國外多所大學錄取了。”
褚唯一深知這個故事不會那么簡單，她靜默地聽著。
“很不幸，她出了車禍，當她醒來的時候，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了?！彼屋p揚嘆息，“她的眼睛很漂亮?！?br/>
“我不會這樣的?！瘪椅ㄒ贿B連保證，“你看我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事啊。”
宋輕揚不說話，周身透著寒意。
褚唯一坐立不安，后背冒著層層冷汗，她垂下眼簾，她知道他關(guān)心自己，他害怕了。
到了醫(yī)院，宋輕揚剛要拉車門，褚唯一伸手拉著他的手臂，“你不要板著臉，這樣子很不友好?！?br/>
宋輕揚回頭，她竟還朝他扯了一抹笑，那眼睛又紅又腫，他用指腹輕輕滑過她的眼眶，“我聯(lián)系好了醫(yī)生，先下車吧?！?br/>
褚唯一眼巴巴地看著他，“我知道我不該常常熬夜，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币郧八龔膩聿挥X得有什么，寫文是她的愛好，也是她的工作，她一個人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我保證，以后十二點前一定睡覺，不玩手機?！?br/>
宋輕揚不說話。
“十一點前！”
“嗯。”語氣不輕不重，似乎還不滿意。
眼科醫(yī)生檢查后，說道：“麥粒腫，面積有些大，需要手術(shù)切開排膿?！?br/>
褚唯一一聽要在眼睛里動手術(shù)，“醫(yī)生，不能吃藥打針解決嗎？”
“你這個面積比較大?！?br/>
宋輕揚的手擱在她的肩頭，“手術(shù)有危險嗎？”
醫(yī)生微微一笑，“小手術(shù)，不過任何手術(shù)都存在一定的風險，但你們也不要想得那么嚴重?！?br/>
宋輕揚沉吟道：“最快什么時候能進行手術(shù)？”
“一會兒我去問一下主任?！?br/>
“好，麻煩你了?！?br/>
手術(shù)定在第二天上午。
當天晚上她就住院了，褚父接到電話，連忙趕到醫(yī)院，還帶著打包好的飯菜。
褚父一陣念叨，“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大了，還這么不懂得照顧自己？小時候做眼保健操就喜歡偷懶，現(xiàn)在天天對著電腦，眼睛怎么能受得了？”褚父很少訓她，這次也是嚇到了。
褚唯一可憐兮兮地向宋輕揚求救，他終是不忍。
“伯父，醫(yī)生說唯一的眼睛沒有太大的問題?！?br/>
褚父嘆口氣，“算了，你們忙了一下午，先吃晚飯吧。”
“爸，你什么時候會做菜了？”
“我在景悅飯店訂了一桌，慶祝你們拓展訓練順利歸來。”
褚唯一悶悶地說道：“那家飯店的東西挺好吃的。”
“孜然土豆，還有烤蝦、扇貝。輕揚，你嘗嘗?！?br/>
宋輕揚夾了一個烤蝦，回頭看著褚唯一，“挺香的?！?br/>
褚唯一不想說話了，她要忌口，現(xiàn)在這些都不能吃，“你們太沒有愛心了?！?br/>
兩個男人完全不顧她，就在她面前吃光了所有的飯菜，褚唯一默默地啃著蘋果。
“爸，我是你親生的嗎？”
褚父擦了擦嘴角，“你是我在山上撿的?！?br/>
宋輕揚抿唇一笑，“想吃嗎？”
褚唯一點頭。
宋輕揚拍拍她的肩，緩緩吐出兩個字：“忍著?！边@是給她的一個教訓。
阮瑩下班后趕過來，褚琛局促地站在一旁。
阮瑩朝他點點頭，“醫(yī)生怎么說？”
宋輕揚一一交代，阮瑩點頭，“小手術(shù)不要緊張，你也是的，每天熬夜對著電腦，一點也不愛護眼睛，和你說了多少次了！”
褚父勾了勾嘴角，“她也吃到了苦頭，以后注意一點。”
阮瑩看著他，以前也是這樣，女兒犯錯，向來都是她批評，褚琛在一旁維護。阮瑩嘆了一口氣，“回來還習慣嗎？”
褚父咽了咽唾沫，“還好，挺好的，你呢？工作還是很忙？”
“和以前一樣，就沒有不忙的時候。”阮瑩看著前夫，好像從他們離婚后，他們就鮮少見面了，居然能這么心平氣和地說著話，還當著孩子的面。
褚父說道：“注意身體，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畢竟年紀在這里?！?br/>
“你也是?！?br/>
褚唯一和宋輕揚交換了眼神，不想長輩太過尷尬。
宋輕揚趕緊開口：“叔叔阿姨，我陪唯一下樓走走。”
褚琛搓搓手，“我也該回去了?！彼粗瞵摗?br/>
阮瑩道：“好了，別折騰了，在病房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br/>
褚琛深吸一口氣，“我送你?！?br/>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走出了病房。
褚唯一看著他們消失在燈光中的背影，喟嘆道：“有時候真的很心疼我爸?！?br/>
愛情、婚姻，是一門太深奧的課程了。
宋輕揚往床上一坐，大床微微晃了晃。
褚唯一推推他，“你不回家休息嗎？”
他反問：“你覺得我一個人回去能睡得著嗎？”
褚唯一也躺下來，兩人并排靠著，暖意流動著，宋輕揚閉著眼，不知道是在醞釀著睡意還是思考什么。
“眼睛還疼不疼？”許久，他打破了沉默。
褚唯一眨了眨眼睛，“有些難受。”她側(cè)頭，“其實我真的很害怕?！?br/>
“嗯？”宋輕揚尾音上揚。
褚唯一側(cè)過身子，“我怕我的眼睛真的出了問題，我怕我真的看不見了?！?br/>
宋輕揚的身子驀地一僵，“不會的?！?br/>
屋里只留了一盞壁燈，零星的光芒從窗外打進來，一室安寧。
“可我怕啊，我怕以后都看不到你了，閉上眼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都不能想起你的樣子?！彼穆曇粲行┻煅省?br/>
世界這么大，遇見你，不容易。
宋輕揚動了動身子，兩人面對面，他的手攬住她，“等你眼睛好了，我不介意你每天多看我?guī)籽邸！?br/>
“輕揚，如果我真的看不見了呢？”
“沒有如果?！?br/>
“假如呢？”
久久沉默，當褚唯一以為他不會回答她這個無聊的問題時，耳邊傳來宋輕揚的聲音。
“那我就做你的眼睛，我會告訴你我看到了什么，一點一點地描述給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會陪著你。”
她靠在他的肩頭，宋輕揚個子高，肩膀?qū)捄瘢恐苁娣?，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褚唯一的手一點一點地摸著他的臉。
宋輕揚不滿，“褚同學，我不想在這時候乘人之危。”
褚唯一回擊，“我可能一周都不能看見你?！?br/>
他吻吻她的眼角，“把我放在心上就好?！?br/>
天氣越來越冷，街角的梧桐葉好似在一夜間落光了。
褚唯一進了手術(shù)室，宋輕揚在走廊等待，郗清遠過來時，他短暫地愣了一下。他沒有穿工作服，駝色長款風衣，襯著他修長的身形。
“阮姨有個手術(shù)?！?br/>
宋輕揚點點頭，“郗醫(yī)生，你的手怎么樣了？”
“好多了?！?br/>
手術(shù)很成功，兩個男人暗暗松了一口氣，術(shù)后，褚唯一要留院觀察一天。
病房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擋住了室外的大好陽光。
“感覺怎么樣？”郗清遠打量著褚唯一的眸子，看不出異樣，只是臉色差了一點。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瘪椅ㄒ恍χf道。
“以后晚上不要再熬夜了，也不要長時間玩電腦、手機，注意眼睛的休息?！臂暹h一一囑咐。
“我記得你不是眼科醫(yī)生?！瘪椅ㄒ淮蛉さ溃搬t(yī)生的職業(yè)病啊?！?br/>
“過兩天再帶寧寧過來，他有些咳嗽，媽媽不讓他來醫(yī)院?！?br/>
褚唯一點點頭，“明天我就回去了，等我好了，我去看他?！?br/>
郗清遠沒有待多久便走了，宋輕揚送他。
兩人步履緩慢，走廊上是來來往往的人。
“不用送了，回去看著她吧，她――不會那么乖乖地聽話的?！臂暹h嘴角微微一彎。
宋輕揚沉默了一下，“看著挺乖巧的，不知道性子怎么那么倔強，有時候真的能把人氣得要跳腳?！?br/>
郗清遠扯著笑，“所以就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顧我這個妹妹了?！?br/>
“我會的?！彼麍远ǖ鼗氐馈?br/>
褚唯一摩挲著手機，宋輕揚回來時上前抽走她的手機，“醫(yī)生說的話你忘了？”
“電話――”手機鈴聲還在響，“誰打的？”
“楚墨――”
褚唯一嘴角抽了抽，“我來接吧?！彼咽謾C遞給她。
“褚唯一，你在哪兒？”
“楚總，我在醫(yī)院，剛剛做了個小手術(shù)，我和戴助理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他沒有和我說，你怎么樣了？”
“手術(shù)很成功?！?br/>
宋輕揚突然出聲，“唯一，該吃藥了?！彼穆曇舨淮蟛恍。阋宰尦牭?。
褚唯一：“楚總，醫(yī)生讓我吃藥了――”
“這個醫(yī)生的聲音和宋輕揚的聲音一模一樣，真是巧了。”
褚唯一硬著頭皮，“是呀。”
“你好好休息?！?br/>
掛了電話，褚唯一咬牙，“你干嗎突然說話啊？”
宋輕揚端著水杯，“喝水。”
唉，男人的心思真難懂。
宋輕揚一條一條地念著，順帶著幫她回復了所有的信息。
褚唯一勾著嘴角，“怪不得領(lǐng)導都要配個秘書，宋秘書今天表現(xiàn)不錯?！?br/>
宋輕揚撲哧一聲笑，“請問領(lǐng)導，有獎勵嗎？”
“我想想?！彼χ?。
宋輕揚神色一變，深情而專注，“唯一，我們結(jié)婚吧。”
褚唯一瞬間愣住了。
“你不用表現(xiàn)得興奮得說不出話來?！彼嗔巳嗨陌l(fā)頂，“我媽提過元旦舉行婚禮的?！?br/>
“元旦？可我們什么都沒有準備，會不會太草率了？”
“我也這么覺得，春暖花開時舉行婚禮最好了?！彼恼Z氣竟有些孩子氣，迫不及待似的。
褚唯一點點頭。
“你答應了？”他狡黠地問道。
褚唯一哪里是他的對手，又掉進他的陷阱里了，懶懶地窩在床上了，“宋輕揚，和我結(jié)婚以后可不能反悔啊，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要是分開的話，孩子會很難受的?！?br/>
“唯一――”他嗓音輕柔。
我怎么會反悔呢？如果最后不是你，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快樂的。
宋輕揚輕輕地拉上她的被子，“傻瓜，我怎么會反悔，我一直在等你啊?！?br/>
褚唯一眼睛恢復后，銷假去了公司。
圣誕節(jié)快要到了，城市四處彌散著節(jié)日的氣息，天氣也突然來了個大降溫，最低氣溫一下子降到三四攝氏度。
辦公室已經(jīng)連著三人感冒了，褚唯一自從上次手術(shù)后，一直在宋輕揚的監(jiān)督下，早睡早起，并且每天都要鍛煉三十分鐘，體質(zhì)似乎也強了一些，至少這次沒有被傳染上。
她和宋輕揚的事，楚墨心照不宣地沒有說破，不過現(xiàn)在差遣她辦事毫不含糊。她常常去宋輕揚那邊送文件，久而久之，公司漸漸有了個傳聞，說她在追求宋輕揚的助理。
褚唯一見到曹助理也尷尬不已，曹助理似乎也誤會了什么，她去送文件時，他們正在商量著晚上聚餐。
“宋總，東城那里新開了一家檸檬魚，我們很久沒有聚餐了?！?br/>
宋輕揚抬首，“你們?nèi)グ桑浳屹~上?！彼屋p揚現(xiàn)在是居家好男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他們一起活動了。
“你不去有什么意思呢？天冷了，大家一起吃飯?zhí)販嘏??！?br/>
褚唯一把文件交給他的助理，助理看著她，難道褚唯一真的對我有特別的想法？
宋輕揚：“唯一，晚上有活動嗎？”
褚唯一沉思。
“沒有的話，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br/>
宋輕揚看向她，似乎等她的答復。
她抿抿嘴角，“那好吧。”
他淺笑，“一起走吧。”
眾人看著兩人風姿綽綽的身影，不由得感嘆：“唯一這人性格好，人又漂亮，她和老大在一起多配?。 ?br/>
一個人壓著聲音，“唯一父母離異，這么多年都是一個人生活的。咱老大那樣的家世，唯一――”
另一個人說道：“我覺得唯一挺好的，是過日子的人?！?br/>
那天晚上，兩組人難得地聚在一起，天冷了，最后去了火鍋店，這些人愛熱鬧，吃飯時，又定了下一場，去唱歌。
從火鍋店走到娛樂中心，一條街的距離。
褚唯一走在最后面，宋輕揚在她的身旁。
“下雪了嗎？”她的手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來，小雪花落在掌心，一瞬間就化了。
街上的人興奮地喊道：“下雪了――下雪了――”
原來下雪都能讓人莫名地開心。
她側(cè)首望著他，他微仰著頭，燈影打在他俊朗的輪廓上，冰涼的手指碰到他的臉龐，她嘻嘻一笑，“宋輕揚，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是你陪在我身邊。
遠處的酒店門口有人在放煙火，夜空中頓時五光十色。
一行人先后來到城中一家娛樂中心，不知道誰提議的，唱歌前來個熱身，玩?zhèn)€游戲。
最后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選擇了傳蘋果游戲。
宋輕揚坐在她和趙璐的中間，褚唯一輕輕問了問花花，“用手傳嗎？”
“下巴和脖子夾住蘋果，傳給下一個人?！被ɑㄓ值?，“他們是故意的?！?br/>
“?。俊?br/>
“一會兒肯定要換座位，有人想和宋總傳蘋果?！?br/>
褚唯一眼角抽搐。
第一輪游戲，大家按照原先的位置開始，從左邊開始，好不容易傳到褚唯一，她夾著蘋果，慢慢地靠近宋輕揚。
余光看到趙璐，她看著自己的目光并不友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下巴低點?！?br/>
宋輕揚扯了扯嘴角，微微低下頭。
這姿勢太親密了。
突然，蘋果滾到了地毯上，沒有太大的聲響。
“褚唯一，你們輸了，來接受懲罰?！?br/>
宋輕揚一副淡然的目光。
趙璐喝著雞尾酒，表情落寞。
有人提議親一個，有人提起公主抱，總之不想輕易饒了兩人。
包廂陷入沉默中。
“親一個！親一個！”
“褚唯一，你賺到了！”花花激動地拉著她的手。
褚唯一窘迫地站在那兒，大庭廣眾之下，“還有別的懲罰嗎？”
宋輕揚扯著嘴角，一手攬過她的腰，俯身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如羽毛滑過，輕柔溫暖。
褚唯一握著手，掌心竟然浸滿了汗水，大腦好像浮著彩色的泡泡，心里如同喝了蜜水一般甜。
那雙熟悉的眸子含笑地看著她，不緊不慢地等著她回神。
眾人尖叫起來，完全不可置信。
“這――”他們真的只是打算開個玩笑而已。
褚唯一臉色緋紅，像鴕鳥一樣縮著頭。
“好了，游戲結(jié)束，大家滿意了吧，唱歌吧?！彼穆曇舻统翋偠?，掃過她的心尖，掀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覺。
誰還有心思唱歌??？！
滿滿的奸情！
褚唯一暗戀的那個人原來是宋輕揚?。?br/>
走廊光線晦暗，趙璐靠在墻上，精致的五官滿是落寞，宋輕揚從洗手間出來，“趙璐，回去了。”
趙璐動了動雙腿，“輕揚！”她往前走了幾步，直直地看著他，“為什么會是褚唯一？你到底愛她什么？”
宋輕揚擰著眉，“你喝多了。”
“我沒醉?！彼托χ?，“你告訴我，為什么是她？我陪了你這么多年？我喜歡你啊――”
“趙璐，回去休息?！?br/>
她咯咯地笑起來，“你愛她，那么她愛你嗎？你知不知道――”
褚唯一走出來，“輕揚，怎么――”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趙璐嘶吼道：“褚唯一喜歡她的哥哥，她喜歡那個醫(yī)生。”
褚唯一僵住了，柔軟的地毯踩在上面一點感覺都沒有。
宋輕揚冷著臉，“我知道，可是我這一輩子只會喜歡她?！彼竭^她，徑直走到褚唯一面前，拉過她的手，觸手一片冰冷，“回去吧。”
霓虹燈閃爍，冷風瑟瑟，天氣越來越冷。
回去的路上，褚唯一靠在座椅上，無精打采。
“怎么了？”宋輕揚啞聲問道。
褚唯一看著窗外，“我在想以后我在公司怎么混呢？我還沒有參加轉(zhuǎn)正考試呢?！?br/>
宋輕揚滿臉的春風得意，“你現(xiàn)在得好好賄賂我，我是考官之一。”
褚唯一：“……”
車子開進了超市的停車場。
“要買什么嗎？”褚唯一問。
“你忘了，小耳朵的糧食快沒了？”
小耳朵現(xiàn)在完全交給宋母養(yǎng)了，褚唯一前兩天過去，小耳朵晃著尾巴從她腿邊優(yōu)哉游哉地走過，對她愛理不理。
而宋爸一回來小耳朵就迎過去，沖著宋爸爸喵喵直叫。
宋輕揚友善地解釋道：“小耳朵吃了爸爸的兩條魚，現(xiàn)在知道討好爸爸了。”
褚唯一內(nèi)疚了，沒臉見宋父了，“要不小耳朵就送給叔叔吧?！?br/>
宋爸怕未來兒媳婦有心理負擔，收下了那只貓，倒也有趣，偶爾他在院中散步，小耳朵會跟在他左右。
宋爸直言：“小耳朵比揚揚聽話多了?！?br/>
褚唯一推著車，挑了些零食，“寧寧下周過來?！?br/>
“小孩子要少吃膨化食品。”宋輕揚彎腰拿起來又放回去。
“我吃我吃！”褚唯一連忙說道。
“你不是要減肥的嗎？”
“你有時候真不可愛?！?br/>
宋輕揚倒是買了不少水果，兩人轉(zhuǎn)了一會兒排隊結(jié)賬，這時間段人不是很多，兩人一前一后地站著。
褚唯一正在拿東西，突然想起車上的口香糖快沒了，“輕揚，拿一盒?！?br/>
宋輕揚伸手，手臂擦過貨架。
一排東西啪啪地落在地上。
褚唯一連忙過去幫忙撿。
呃――
十多個安全套。
前后的人都看著他倆，嘴角噙著笑意。
終于收拾好了，這是她有生以來最狼狽的超市之行了。
褚唯一洗完澡，頭發(fā)吹得七八分干，放好吹風機，她才走出來。
氣溫有些低，他們都換上了厚一點的睡衣。
當初李貌來她這里，就說了句，房子好是好，就是冷清了點?，F(xiàn)在再也不會有那種感覺了。
宋輕揚抬頭，沖著她招招手，“過來――”
褚唯一乖乖地走過去，坐在他身旁，他把雜志推到她面前，是她讀書時寫的一篇文章。
“哎，你怎么看得下去的？”褚唯一抽過雜志，“讀書的時候，思想有些偏激?！睗M腦子都是男女平等，文字間都充斥著這種想法，“那時候性子很悶，在班上很不討喜?！?br/>
宋輕揚深深地凝視著她，眸光微閃。
褚唯一卻笑了，“其實也沒有什么，只是當時心里過不了那個坎。”父母離婚確實給她帶來了很深的傷害，讓她對婚姻充滿了失望，甚至對與男性的交往產(chǎn)生了抵觸。
“藍月上次還說我，二十歲寫的東西像四十歲年紀寫的，現(xiàn)在寫的東西倒是像小姑娘寫的了。”褚唯一笑起來，“說明我是越活越年輕。”
宋輕揚搖搖頭，手指滑過她的發(fā)梢，結(jié)果沾了一手的頭發(fā)，他失笑，“頭發(fā)再這么掉下頭我保不準你會變光頭，以后咱家洗發(fā)水可以省了?！?br/>
褚唯一沒好氣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掉頭發(fā)很正常的，我問你，為什么要在今晚公開？”
宋輕揚眼神清亮，慢慢地勾起了嘴角，“讓你有安全感，免得別人老對我別有企圖?！?br/>
“因為趙璐嗎？”
“嗯！”他語調(diào)上揚，“我不想讓她誤會什么?！?br/>
遇見你之前，我以為我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我以為我會孤單一輩子，而我已做好了準備?？衫咸斓陌才趴偸沁@般奇妙，讓我們相識、相愛、相守。
褚唯一在筆記本上敲完這段話，手邊的紅茶早已冷卻了，她抿了一口，一股沁涼流淌過心田。
他說：“唯一，寫寫我們的故事吧?！?br/>
她回：“我們之間沒有大起大伏，讀者不愛看的?！?br/>
他說：“寫給我看就好。”
她回：“我要構(gòu)思一下。”
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寫。
天澤上下都在瘋傳，新來的小姑娘把宋輕揚追走了，這是本年度的公司十大傳奇之一了。
甚至有人當面問過褚唯一，褚唯一好脾氣地解釋了一番。
平時出去應酬時總有人會打趣她，哪里是來工作的，分明是來找男朋友的，還把公司最優(yōu)秀的人給挖走了，當然褚唯一的工作能力也證明了她并不是所謂的花瓶。
年底前，公司的項目一個接著一個，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時。
宋母看著倆孩子這么辛苦，滿心舍不得，一有時間就給兩人送吃的。
這日中午，褚唯一和宋母坐在餐廳，褚唯一喝著湯。
“工作這么忙，你這眼睛能受得了嗎？”宋母有些擔憂。
“醫(yī)生說已經(jīng)康復了，我現(xiàn)在每一個小時都會做些眼部放松?！?br/>
宋母點點頭，“你倆結(jié)婚的事現(xiàn)在有決定了嗎？”
褚唯一大腦一轉(zhuǎn)，“伯母，我們計劃明年。”
“明年啊，你倆都二十七了?！?br/>
“五一?！?br/>
“五一啊――”宋母藏著笑意，知道不能再逼她了。這個兒媳婦她是滿意極了，話鋒一轉(zhuǎn)，“結(jié)婚是大事，我們好好準備?！彼文脯F(xiàn)在日日夜夜就盼著兒子趕緊結(jié)婚，她也可以含飴弄孫。
“唯一，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壓力，結(jié)了婚還是和以前一樣，你和輕揚想過二人世界平時都住新房，放假再回來，我和阿姨做些好吃的給你們?！?br/>
見她嘴角沾了一點油，宋母拿起面紙，“別動。”她輕輕一擦。
褚唯一蒙了一下，她突然想到了那年她在醫(yī)院守著奶奶，吃飯一邊匆匆忙忙，一邊還要復習功課，奶奶也是這樣給她擦著嘴角，她的心里瞬間柔軟了，一時間她的喉嚨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怎么了？不想吃了嗎？”
褚唯一咧著嘴角，“怎么會！我最愛喝您熬的湯了?！?br/>
宋輕揚從來不會和她說這些，宋母聽了褚唯一的話，心花怒放，對她滿是親昵，“想喝有時間就回家?！?br/>
晚上，褚唯一和宋輕揚去褚父那里，吃過飯，褚父和宋輕揚下象棋。宋輕揚并不擅長象棋，不過為了哄老丈人開心，最近也在看書學習。
褚唯一泡了一壺茶，“怎么樣？誰贏了？輕揚，你又輸了?！?br/>
宋輕揚沖她微微一笑，沒說話，褚父繃著臉，凝神思考。
褚唯一也懂一些，看了一會兒就明白了，后者居上。
宋輕揚落子，“將軍?！碧а蹧_著褚唯一彎了彎嘴角。
褚父盯著棋盤，“再來一局?！?br/>
“爸，不早了，你坐太久，明天頸椎又會疼。”褚唯一收拾著棋盤。
褚父嘆了一口氣，“年紀大了，不服老都不行，輕揚學了幾天就趕超我了?！?br/>
“爸，他是理科生，思維能力強，高中一直都是年級前幾名，每次考試都是第一考場?！?br/>
褚父突然想到什么，“唯一啊，我記得你高一有一次也去過第一考場?！?br/>
褚唯一僵住了，“我也有超常發(fā)揮的時候?！?br/>
宋輕揚抿唇一笑，“幸好，你那次超常發(fā)揮。”
宋輕揚要去法國出差一周，離別前，褚唯一看著日歷，她的生日也快到了，那時候他人還在法國。
這兩天，朋友們都在問她生日怎么過。
褚唯一并不是特別想過這個生日，只惦記著在法國的宋輕揚。
生日那天，李貌到公司來找她，他的衣服還是那樣拉風，黑色皮夾克，頭發(fā)好久沒剪了，惹人注目。
好幾個同事向褚唯一打聽這人是誰，褚唯一一一解釋：“是我鄰居哥哥?！?br/>
“走，男朋友不在，哥哥帶你去慶祝?！崩蠲矓堉募珙^，“又大了一歲，以后要更加懂事了?！?br/>
褚唯一眼角直冒黑線，“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br/>
“上次的事解決了嗎？”
“嗯，錢我有時間還你。”
“我不是說這個，你要不要告訴我那錢你到底做什么了？”
李貌嘆了一口氣，“韓凌老家出了事。”
褚唯一沒有細問，“你和韓凌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李貌扯了扯嘴角，笑容滿是無奈，“她買了回蘭州的火車票，以后不會再回來了?！?br/>
“就這么讓她走嗎？”
“她說她想安定，可是我不能給她。”李貌胡亂地抓了抓頭發(fā)，“唯一，我是不是很沒用?！?br/>
褚唯一心酸，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他卻笑了，“今天你生日，不說這個?！?br/>
夜色降臨，燈光璀璨。D市最高的大廈，西餐廳里，音樂婉轉(zhuǎn)動人。
兩人落座，褚唯一斂目，“干嗎這么破費？”
李貌嘿嘿一笑，“你先看菜單，我去拿生日蛋糕。”
褚唯一翻著菜單，這家典型的量少價貴，李貌肯定吃不飽，有人走到他們這桌，“小姐，請問需要什么嗎？”
“暫時不用――”她慢慢抬首，眸子里突然映著那人的身影，他深深地笑著，送上一朵盛開的玫瑰，“生日快樂?！?br/>
“你――你怎么回來了？”她驚訝、驚喜。
宋輕揚的臉上流露著特別的笑容，“鑒于你最近的表現(xiàn)，我要好好獎勵你?！彼谋砬楫惓厍椋沂致贸鲆粋€漂亮的盒子，“禮物?！?br/>
褚唯一的心怦怦直跳，她猜到了盒子里會放著什么，伸出手，指尖竟然顫動了。
他耐心地等待著。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一張粉色的紙上寫著兩行字。
“褚唯一同學生日快樂！
你愿意嫁給宋輕揚同學嗎？”
是他的字跡。
褚唯一撲哧笑了，鼻尖酸酸的，張開手擁住他，眼眶微紅，她靠在他的脖子間，用力地點點頭。
“怕寫得不好看，寫了好幾遍?！?br/>
音樂悅耳，幸福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宋輕揚將那枚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完美地契合，他在法國挑了很久，最后才選中了它。
十指纖長有型，戒指很適合她，她低垂著臉，神色專注，“很漂亮。”
“那就戴著一輩子不要摘下。”他輕言，湊到她面前，在她臉上輕輕一吻。
“噢――”突然一陣起哄聲，眾人一一走出來。
藍月、徐浩洋、唐薇、李貌、邱天……
“恭喜恭喜――”藍月拍著手掌。
宋輕揚攬著褚唯一的腰，眉眼都是笑意，“多謝各位捧場?！彼吐暷剜?，“怎么都來了？”
眾人都笑了，宋輕揚那個悶騷的性格，求婚這么重要的時刻怎么會通知他們來呢？這些都是想看戲的人，心里早想看這一幕了。
“你們兩個啊，倒是像老夫老妻的感覺，你知道嗎？我最近去上課遇到好幾個準媽媽都是Ｄ中的，真是神奇，Ｄ中什么時候開始自產(chǎn)自銷了？后來我才想明白，原來是那些人早在讀書時就看中了另一半?！彼{月說道。
“其實這樣真好，可我和他中間卻錯過這么多年?！瘪椅ㄒ恍睦锩獠涣擞行┧釢绻婚_始知道是你，我一定早早地來到你的身邊，與你相遇。
“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宋輕揚的，默默喜歡一個人這么多年，不是誰都能堅持下來的?！?br/>
褚唯一喟嘆，“我知道，所以以后我會更加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