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獵獵,銳士云集,本該充滿大仗將起的沙場,此時卻頗顯得有些詭異。
除了風打的旌旗嘩嘩作響外,便只有偶爾幾聲馬鳴。
“德榮先生所言,初聽條理清晰,然,細想之下,言辭多有漏洞,玨不敢茍同?!鄙賰A,李玨笑著反駁。
張既的三問,將所有事件的原因直指京兆,縱使李玨心有愛才之意,也斷不能將此惡水承下。
“哦,既,洗耳恭聽?!睆埣入m然好奇面前的年輕人不知從哪里知曉了自己的姓名,但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忍下詢問的念頭,開口請李玨繼續(xù)。
“玨聽聞,古人云,耳聽則為虛,眼不見亦非實也?!?br/>
“嘶~,莫非其中有別的緣由,賢侄,且慢來,”靜靜的聽了會后,衡農(nóng)終是不忍自己的得力愛將與京兆勢力交惡,開口給了臺階:“今日行軍已久,某看三軍頗為疲憊,今日便在此安營扎寨吧,中軍司馬何在?”
旁邊中軍司馬打馬上前,抱拳應道:“末將在!”
“命你…”
話未說完,已然被打斷。
“太守,諸軍雖有疲憊,然尚有一戰(zhàn)之力,此時扎營,精氣必泄,豈不聞昔日曹劌論戰(zhàn)之言乎?!?br/>
“哼哼呵”衡農(nóng)看著眼前的青年文士,心里已是有了些惱怒,臉上雖是帶著笑意,可卻是那般的不自然。
眼前這人喝酒喝瘋了?可行軍途中,也沒見他喝酒啊,難道是趁自己不注意,偷偷飲了兩口。衡農(nóng)
曹劌論戰(zhàn)都出來了,那是什么?那是談論兩軍交戰(zhàn)之時,是此時應該說的嗎?這都沒開戰(zhàn),兩家還是世交的情誼,怎能這般說話。
而且他之前不是明說了么,兩家合作共擊賊軍,只是分個主次而已,此時怎滴突然變了,看這事態(tài)的發(fā)展與本應的發(fā)展方向不對啊。
“那德榮意欲何為?”左馮翊衡農(nóng)的語氣已是不善。
意欲何為,這四個字可不是能隨便說說的,翻譯過來,便是你想干什么,無論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這句話已是一個人開始發(fā)怒的前兆。
張既對著衡農(nóng)深施一禮,卻不看衡農(nóng)的臉色,對于他的語氣也是裝作不知,依然開口直接道:“明公,賊軍便在眼前,百姓依舊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我今有大軍雄踞于此,不進軍剿賊,反而在此扎營。既不敢茍同也!”
“且剛才三問雖是某之拙言,其中卻含著國家之大事,豈可兒戲。公子既然已經(jīng)有答言,念著諸軍皆在此,不若詳細解說一番,了卻既一番好奇之心,待說完之后,在再行其他之事。”
從一開始,這人就在一直針對李玨,當然主要是在針對其身后的京兆勢力。李玨雖有愛才知心,可在這般攻勢之下,心里倒有些忐忑:莫非此人與自家老爹或是自家勢力之下的哪位棟梁有仇?
只是李玨還未答話,那邊那位已然坐不住了:“張既,爾可知道爾在胡說什么?馮翊、京兆不僅同屬司隸,更是同屬三輔,雖是兩郡之名,卻是儼然是兄弟之城。兩郡若有哪一郡受災,另一郡必全力援之。難道爾忘了中平二年北宮伯玉侵襲三輔,李府尊率軍救援之恩了嗎?且,某與京兆李太守乃是至交好友,兩家情誼深厚,豈容的你在此妄言。”
“呦呵,自家老爹還有這般能耐?擊退羌賊?平定關(guān)中?也對,霸上陣演的時候,自家老爹在自己面前解說那可是一套一套的?!崩瞰k感到挺意外。
嗯?這情節(jié),有些,不對!
想到這,李玨靈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么,可那一瞬之間,卻是沒有抓住。
衡農(nóng)這邊已是怒火中燒,若是平常自己也能采納他的建議,畢竟張既品格高尚,又極有能力,這樣的人哪個領導不愛。在他的協(xié)助,政事處理的井井有條,在西涼軍未來之前,自己已將左馮翊治理的路不拾遺。
可如今不知是得了什么失心瘋,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沖撞自己,哦,倒也談不上沖撞,只是打斷而已,可是,這樣更可惡!
這樣也就罷了,還公然破壞兩方勢力的關(guān)系,還是在人家領導人的嫡子面前直言什么曹劌論戰(zhàn),怎么你要和京兆軍開戰(zhàn)?要拿下京兆郡?然后造反?
若是別人,自己眼睛都不扎一下,一聲令下,自有麾下衛(wèi)士將其斬殺。莫要認為本太守坐下這位置是馬屁拍來的,那你可著實瞎了眼了!
“張既,速速退下?!毖垡娺@頭犟驢還要說話,衡農(nóng)真的是無奈,揮揮手,讓身旁衛(wèi)士架起張既:“張祭酒醉了,你等將他扶下去?!?br/>
“且慢!”
一聲清脆的聲音清晰傳到位列戰(zhàn)陣前幾排中間的幾人耳朵。
眾人皆是一愣,尤其是衡農(nóng),他都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有人在此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
待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張笑盈盈的俊臉之后,衡農(nóng)一時思維轉(zhuǎn)不動了。
“咳咳~”
幾聲咳嗽聲在次打斷衡農(nóng)臆想,轉(zhuǎn)頭望向剛剛提醒自己的張既,衡農(nóng)眼神復雜,擺擺手,讓架著張既的衛(wèi)士放開,抬眼又往李玨方向看去。
又一次被打斷,衡農(nóng)的心境可沒那么厲害,而且要知道,自己剛才做的那些,可都是為了他李家,為了兩家之好,縱使衡農(nóng)也不想如此對待自己的左膀右臂張既,可令已下,怎能朝令夕改,自己畢竟是一郡太守。如今又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打斷,還是個晚輩,衡農(nóng)的火氣又蹭蹭的上漲起來。
“李家賢侄有何要說的?”
好嘛,這稱呼,變得賊快,一下就疏遠了。
李玨內(nèi)心苦笑,可仔細想來,這老頭還挺可愛。
“衡伯父,玨有些淺見,不吐不快,還望,伯父應允?!?br/>
“非要在此說么?”衡農(nóng)的語氣有些,呵呵,老頭的氣憤,一個有著實權(quán)老頭的氣憤充分的表達了出來。
李玨抱拳施禮,不說話,只是眼神望著相隔百步左右的老者。
“哼!”老頭,呸,左馮翊衡農(nóng)也沒多說,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
“玨斗膽直言,昔日董賊西來,禍國殃民,三輔之中,遭其迫害者何以數(shù)計,百姓流離失所,有家難回。此雖西涼軍暴虐為主,然我等身為國家官吏,上承天子,下應黎庶,不能守護鄉(xiāng)里,不能護衛(wèi)百姓,此我等之罪一也?!崩瞰k眼神暗淡,臉色嚴肅。
“難民來至長安,本就是我等之錯,然于內(nèi),不能督查貪官污吏;于外,不能剿滅黃巾余孽?!?br/>
“黃巾余孽?”不止一人驚呼。
“正是,此次難民之反,實為黃巾余孽所為,我等不能平定余孽,用人不梳,此我等之罪二也。”
嘶~,要說現(xiàn)在時代,官員對于百姓就是天。一屆小吏都可比肩宗族三老,更何況是一方太守之嫡子??稍诖颂帲瞰k毫無顧忌的將犯的錯一一透露出來,這并不是僅僅一郡之事,而是整個三輔皆犯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