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吳媚吐槽

    時間進入12月份，不知不覺，我已在電腦學校工作近2周了。“小老板”見我教學上能獨當一面，業(yè)務(wù)水平明顯高于其他兩個老師，就給我封了個副校長兼教務(wù)主任，全權(quán)管理教學。這所學校是“小老板”獨資經(jīng)營，但他似乎還有別的生意（后來知道他在一家事業(yè)單位上班，平常時不時要到單位象征性地點點卯，為擺平同事，工資一分不取，主管領(lǐng)導更不必說，早收了重禮，也裝聾作?。圆唤?jīng)常來。于是，在很大程度上，我成了學校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對其日常運作也基本有了了解。正式員工只有我們?nèi)?，此外還有數(shù)量不等的營銷人員隊伍，這些人沒有底薪，收入來源就是按照本人業(yè)績給予提成。

    雖然學校規(guī)模較小，但當時社會上同類學校數(shù)量并不多，它算是搶占了先機，成本又較低，所以總體盈利情況較好，尤其是考證熱開始興起，“小老板”敏銳地嗅出商機，承諾“繳費一次、終身學習、直至考證通過”，憑借這招，在業(yè)界也形成一定知名度，極大地拓寬了收入來源。

    在我們?nèi)齻€老師中，實事求是講，劉晴的水平最差，但她是元老，建校時就在，無論年齡還是身心都與學校共同成長。吳媚雖是全日制本科畢業(yè)，但學電腦是半天出家，水平和劉晴半斤八兩。這兩個人ABC類課程還能勉強應付，但稍微專業(yè)一點的課就只能靠我支撐。我沒來之前，主要是外聘老師授課，成本高不說，時有請假或遲到等突發(fā)事件，教室里經(jīng)常冷場。所以，“小老板”才下大氣力請我。當然，平心而論，我覺得他給的工資并不高，尤其是發(fā)現(xiàn)我的水平鶴立雞群時，更是心態(tài)頗不平衡，但忍住沒提，等等再說。

    觀察一段時間，我又發(fā)現(xiàn)劉晴、吳媚和“小老板”的關(guān)系耐人尋味，表面上兩人對他都頗為冷淡，但認真端詳又有所不同，劉晴似乎是刻意保持距離，但吳媚則是心有怨氣。直至吳媚有一天突然約我到麥當勞吃飯，我才對三人關(guān)系謎團初步解惑。

    吳媚大口喝著可樂，皺了皺眉，無商不奸，冰塊太多。必須快喝，否則留在最后的只是淡而無味的冰水。也只有快喝，才能讓哪些無用的冰塊露出水面。

    我咂摸著她的話，覺得頗有深意，便沉默不語。吳媚接著說，我妹妹的事兒，你再考慮一下。給別人一個機會，其實就等于為自己多留個一條路。

    我只好說，多謝美意。我連她面都沒見過，你讓我考慮什么？再說，這又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你能做的了妹妹的主？

    她冷笑道，我爹媽早死了，她不聽我聽誰的？我妹妹和我長得不像，別擔心。說著，她遞給我一張照片。

    我被她揭穿了用心，有些羞赧，忙低頭認真看照片，不禁吃了一驚。這是一張生活照，兩個女孩的合影，其中一個認得出是吳媚，另一個當然是她妹妹。實事求是講，這女孩雖然有些嬰兒肥，但絕對天生麗質(zhì)，尤其是一雙大眼睛顧盼靈動，甚至有些異域風情（也許是在新疆長大的緣故），讓平面的照片也變得立體起來。

    見我有些發(fā)呆，吳媚不失時機地說，驚艷了吧？尤其彌足珍貴的是，她從未談過戀愛，這點是劉晴所萬萬比不上的。

    我只好說，別扯上她??？心里卻在暗暗想，我有這么優(yōu)秀嗎？吳媚為什么要下如此血本呢？

    吳媚繼續(xù)說，誰也不是傻子，自從你來了后，劉晴看你的眼神，盡人皆知。幸虧現(xiàn)在你陷得還不夠深，否則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劉晴如果想讓人迷上她，還是有些手段的。她以往的做法，已有力證明了這一點。

    我有些臉紅心跳，想聽她舉出實例。

    她果然如我所愿，但接下的話卻讓我苦澀無比。我始終覺得，她和小老板的關(guān)系不清不楚。

    我有些憤然了，急急辯解道，你有證據(jù)嗎？

    她見我著急，并不動氣，仿佛都在意料之中。我也是女人，先是憑直覺，兩人眼神舉止曖昧十足。后又發(fā)現(xiàn)更為有力的證據(jù)，劉晴的工資比我高。

    我說，劉晴比你來得早，是學校的元老，雖說水平不及你，但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工資高過你，也算正常。

    她撇了撇嘴，又引爆一枚炸彈，但高過你就有些不合適了吧？

    趁我有些發(fā)懵之際，她說出了劉晴工資的具體數(shù)字，竟然比我高了將近一倍。我先是憤怒占據(jù)了上風，有一種珍珠蒙塵的感覺，后又覺察應該是醋意大發(fā)才是。

    吳媚仿佛在自言自語，就算她是元老，與小老板曾同生共死，但這工資也與她能力和業(yè)績差得太遠，她憑借什么才能補上這個窟窿呢？然后，她輕輕地說出了兩個字，似乎只是口型在動，但我分明清晰地聽到“身體”兩個字。

    我有些不相信，仍在掙扎，工作收入是很的事，你從何而知？

    她不置可否，一口氣說出了我的收入，幾乎不差分毫，我只好在內(nèi)心深處不得不承認這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崱?br/>
    我咬了一口漢堡，第一次覺得沙拉的味道太酸，腦海里卻在回憶過去發(fā)生的事。實話實說，在學校的這段日子，我除了關(guān)注教學，就是劉晴的一顰一笑。由于小老板不經(jīng)常在學校出現(xiàn)，所以我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與劉晴有什么親密舉止。

    吳媚又在喝可樂，她搖晃著杯子，只剩下碎冰塊撞擊的聲音，你太單純了，你以為你有才華有潛力，她就會向你動感情？像劉晴這樣的女人現(xiàn)實的很，不見兔子不撒鷹！我承認，論人品，論知識，你都遠比小老板優(yōu)秀，但你現(xiàn)在只是個打工的。

    她的話很難聽，但句句說在我的心坎上，如重錘般擊打我脆弱而敏感的心臟。先前原以為與劉晴交往，是自己病急亂投醫(yī)有屈尊就卑之嫌，現(xiàn)在吳媚一分析，反倒是我成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到這里，臉上不禁有些辣起來，內(nèi)心深處翻江倒海，只好弱弱地反駁，我覺得劉晴沒你說的那么市儈！不然，她何苦招惹我？

    吳媚冷笑道，不知她這一招是隔山打牛還是一箭雙雕？我可說不準。

    隔山打牛？

    其實，她做夢想和小老板的關(guān)系更進一步，但她發(fā)現(xiàn)小老板似乎有退縮之意。就在這時，你恰如其分地出現(xiàn)了。于是，她就和你交往，想激發(fā)起小老板的斗志，重燃對她的熱情。這就是“隔山打?！薄Ｍ瑫r，她也存了心眼，一旦小老板就是不上鉤，把你由替補轉(zhuǎn)正也不錯，難道不是“一箭雙雕”嗎

    我覺得她分析得令我只出冷汗，即使餐廳里空調(diào)開得很足，穿梭來往的服務(wù)生們都穿著短袖上衣。我徒勞地想，人總該有自己的主見，不要被被人牽著鼻子走。于是，我竭力裝得平靜如水，認真地說，謝謝你的提醒，我會聽其言觀其行。

    吳媚見我有結(jié)束談話的意思，也不強求，最后意味深長地說，你希望這一切都是我主管臆斷或造謠生事，就讓時間來證明一切吧。說完，她朝我一笑（我不無悲哀地想，還不如哭好），就徑直出了店門。

    我并沒有走，而是陷入沉思。我覺得吳媚的話并非空穴來風，決心留意劉晴的舉動，不能再一味發(fā)自自然任由心性。不經(jīng)一事，不長一智。畢竟在柳無痕那里跌過跟頭，總要長點記性，不能輕易再被人利用。

    又過了幾日，學校一切運作正常，我雖未刻意與劉晴保持距離，但也沒先前那般熱絡(luò)。劉晴有所覺察，見我呈現(xiàn)縮手縮腳態(tài)勢，又開始略加鼓勵，但我仍裝傻充愣。終于，她按捺不住，趁課間休息人少之際，將我攔住質(zhì)問。

    她的眼神有些幽怨，語氣也充滿哀愁，最近，你變了，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只好說，恐怕是你的心態(tài)變了，你老是欲擒故縱，我的心臟可受不了這種折磨。

    她卻搖頭，一定是你聽到了什么？千萬不要被別人的話所左右，我們學校里有壞人。

    我詫異女人的直覺，終于明白其實對女人而言，最合適的職業(yè)應該是偵探或間諜。

    她見我沉默不語，認定一槍打中，憤憤地說，她就是嫉妒我，不希望我好。做人要厚道啊。我從未招惹過她，為什么偏要屢屢背后捅刀呢？

    我不做任何解釋，只是看她的義憤填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幸虧課間休息時間到了，學生們紛紛進來，劉晴便不再多言，又閑扯了幾句教學的事就退了出去。

    8點半晚課結(jié)束了，“小老板”突然回來，讓我們留下開了個碰頭會。我們挨個匯報了近期工作后，“小老板”開始滔滔不絕安排下一階段事項，但我并沒有留意他講些什么，卻偷偷審視劉晴看他的眼神。終于，讓我捕捉到兩人對視了片刻，劉晴的目光勇敢甚至略帶挑釁，小老板卻故作茫然，下意識朝踢天花板看了一下，卻將目光轉(zhuǎn)向吳媚。吳媚面無表情，不置可否。在那一瞬間，我嗅出往常未曾覺察到的幾分詭秘。最后，令我詫異的是，“小老板”竟然說，劉晴，你留一下，有些事還要與你商量。于是，我和吳媚只好知趣地先走了。

    和吳媚在校門口分手前，她意味深長地說，把她留在這兒，你放心嗎？我笑著說，不是還有“小老板”嗎？她點點頭，揚長而去。

    我朝相反方向走了幾步，回頭見她早已隱沒在人群中，就又折回學校。傳達室老大爺早與我混熟，見我又進校門，有些詫異，我只好解釋說忘帶包了。我確實留有后招，故意將包遺留在教室里。快到教室時，我放慢了步伐，躡手躡腳，但心卻跳得厲害。教室里亮著燈，房門緊閉，但兩個人的對話卻清晰地傳來。

    你能不能不要再往我家里打電話？我媽都起了疑心，直問我你是誰？

    我給你打手機，你不接，傳呼又不回。

    有事可以當面說，我們又不是見不著。

    有些話只能私下里說。我們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

    我早就跟你說過，長痛不如短痛，我們沒有未來。別的不說，我媽那一關(guān)就根本過不去。以前，我也不是沒帶女孩回去過，根本卡不上她的條件，一反抗她就尋死尋活。你說我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媽吞藥或上吊？

    就因為我是個農(nóng)村女孩，就低人一等？我的付出就這樣不值一提？

    我不是已經(jīng)盡可能給你彌補了嗎？

    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你以為金錢能買到一切？難道你真的想逼我下最后通牒？

    不必再聽下去了，只憑以上對話，我已有絕對把握深信吳媚的話絕不是空穴來風。我的心頓時填滿了被侮辱嘲弄的感覺，甚至喉嚨里也嘗到了苦澀。下意識扭頭就走，卻不小心踢翻了門口的廢紙簍。于是，我果斷地沒有選擇離開，鎮(zhèn)靜自若地敲敲門，聽到“小老板”同意聲后，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在那一瞬間，我的頭腦里形成了一個計劃，一個既然別人想玩我，我就陪她玩到底的計劃。

    我略帶尷尬地笑笑，指指留在座位上的包，瞧我這腦子，忘帶包了。見兩人仍保持方才我離開時的坐姿，不禁有時光倒流的之感，就裝作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一般，對劉晴說，走不走？正好順路，天又這么晚了。

    劉晴愣了一下，臉色慘白，神情木然。

    “小老板”連忙接過話茬，劉晴，讓楊堅陪你回家。不然，我也擔心思。

    我和劉晴出了校門，見她一路無語，就沒話找話，不舒服嗎？是不是這幾天沒休息好？臉色有些蒼白。

    劉晴只好順著我的話往下說，我弟弟這幾天上中班，總是半夜才走，攪得我睡不沉，噩夢連連。

    你弟弟年紀這么小，應該待在學校里才是？你忍心讓他當童工？

    他不是學習的料，自己早放棄了。再不讓他學個一計之長，日后怎么養(yǎng)活自己？老靠我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已盤算好，明年讓他去當兵，看日后能否謀個出路。

    我明白她的一片苦心，覺得她真心不易，先是同情占了上風，可又想到方才聽到的對話，心里又存了恨意。正患得患失間，發(fā)覺我倆已到了她家樓下。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似乎想說什么。我卻搶先道，再見。

    .世紀末的愛情最新章節(jié)第二部楊堅篇第八章吳媚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