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接過，呈給縣令和師爺。

    師爺面色有些沉，示意衙役拿給易安白術(shù)二人看：“此物你們可認(rèn)識？”

    易一見，輕輕嘆了口氣，白術(shù)驚道：“這不是我的玉佩么？”

    “果真是你的東西？”縣令連忙追問。

    白術(shù)點頭，也不只是真傻還是假傻：“是我的，宴會那日丟了，原來叫秦公子拾了去?！?br/>
    “哼！”秦衡玉冷哼：“分明人贓并獲，還敢狡辯！難不成我要冒著得罪眾世家的風(fēng)險，誣陷你們不成？”

    白術(shù)被他這句話一堵，胸中頓時憋了口惡氣，心道：“你分明就是誣陷?！?br/>
    但他空口無憑，一時竟不知如何分辯，只恨自己不小心遺失了玉佩，竟叫人如此利用?？上?，這一番欲言又止的神色落到別人眼中，卻有些心虛的樣子了。

    眼看周圍幾人的目光中，懷疑神色越來越濃，易安直暗自感慨流年不利，剛擺脫了花妖，又惹上這個麻煩。難道白術(shù)體內(nèi)靈氣吸引的不是精怪，而是霉神么？

    他不由瞥向白術(shù)，后者額頭微微出了一層薄汗，眼神有些不知所措的急躁，看上去怪可憐。

    易安轉(zhuǎn)頭對秦衡玉道：“敢問秦公子，又如何斷定令尊與令兄是中了妖術(shù)呢？”

    秦衡玉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隨口說了些癥狀，無非是頭疼腦熱說胡話之類?？跉庵?，連縣令都不忍心聽了。

    “大人，我這位朋友是不世名醫(yī)，且道法高深，”他說著，將白術(shù)扯了出來，“與其在此爭論，我以為救人更加要緊。懇請大人允我二人前去秦府加以診治。”

    話音剛落，就引來秦公子激烈抗議，雙眼瞪得通紅。

    可師爺卻對縣令道：“人命關(guān)天?！?br/>
    于是縣令大人思索片刻，一點頭，當(dāng)真允了。

    15、歡宴（四）

    眾世家子弟被留在當(dāng)場不得離開，而縣令帶著師爺、衙役、以及原告被告一干人等匆匆趕往秦府。

    秦府管家得令，不明所以，只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接待了，還小心翼翼躲著白術(shù)和易安，叫二人哭笑不得。

    在眾人遠(yuǎn)遠(yuǎn)的圍觀下，洛陽幾位有名的大夫輪流對秦老爺望聞問切一番，然后湊在一處輕聲爭論不休。約一炷香后，他們紛紛搖頭嘆氣。

    “如何？”縣令忙問。

    “稟大人，”年紀(jì)最大的大夫上前一步道：“秦老爺之癥狀像是受了寒，可脈象卻古怪至極，聞所未聞。小人們實在斷不出……？”

    “除了妖法，還有什么病癥是所有大夫都斷不出的？！”秦衡玉語帶哽咽，恨恨地看向易安白術(shù)二人。

    這么一來，周圍人原本還在懷疑人都信了七八分，秦府上下更不用說，一個個好似恨不得將他們扒皮拆骨，以報此大仇。

    唯有進門后沒怎么說話的師爺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溫聲道：“諸位莫急，便讓白公子看看吧?！?br/>
    師爺李良，在洛陽素有正直之名。他這話一出口，倒也無人為難。

    于是白術(shù)上前，先是看了看秦老爺?shù)拿嫔?，又凝神仔?xì)聽了聽他呼吸之聲，最后示意立在一旁的侍從將秦老爺右臂從被子中取出，伸手搭上其腕間。

    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秦公子面色尤其難看，雙眼緊緊盯著白術(shù)，就像害怕他突然間有所動作一般。

    后者只不過用了半柱香時間，秦衡玉的額頭上已經(jīng)隱隱滲出些水跡。

    終于，白術(shù)將秦老爺?shù)氖滞蠓呕兀春帽蛔?，抬頭卻提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要求：“我想去看看秦大公子?！?br/>
    “可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李良趕緊追問。

    白術(shù)點點頭，面上卻有幾分迷茫之色：“秦老爺非病癥，非中毒，脈象確實有些怪。我心中已有猜測，卻還需驗證一番?！?br/>
    這要求原本并不過分，按照律法，若有人橫死，知情者需報官，由官府派仵作勘驗尸首，查明死因，然后依此斷案。

    可秦家是洛陽城的大戶，秦大公子更是秦家下一代內(nèi)定的家主，此時雖然遭了毒手，但誰又敢對他的尸首不敬，得罪整個秦家？

    因此秦衡玉報官時，沒有提起驗尸的事?？h令便樂得順?biāo)浦?，假裝忘了還有這回事。師爺雖有不滿，但并不曾堅持，只打算靜觀其變。

    此時白術(shù)一語既出，沒等秦衡玉阻攔，秦家上下立時激憤不已。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甚至捏緊了拳頭，死死看著白術(shù)，似乎他再敢口出狂言，他們就打算用拳頭讓他知道厲害。

    而白術(shù)，面對眾多滿懷恨意的秦家人，神情卻無多大起伏，叫一直暗中觀察他的師爺暗暗稱贊。

    雙方僵持了有一盞茶的時間，誰也不肯讓步。

    縣令頭發(fā)都快愁白了，他不敢勸白術(shù)罷手，畢竟此事尚有疑點，又關(guān)系白術(shù)易安二人的清白跟性命；可要讓他開口勸秦家人……好歹他還要在洛陽做官的，此事更是萬萬不可！

    但什么都不做，這兩方萬一一個不對動了手，那后果也是承受不起的……

    縣令無法，只得再次用眼神向師爺求救。

    師爺心中早有懷疑，得此機會，便道：“此案非同小可，自然馬虎不得。不過按照我朝律例，勘驗尸首需管家仵作，白公子只可在一旁瞧著?！?br/>
    這話有點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秦家雖不滿，但也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yīng)。接著師爺陳詞一番，道此舉不光是為了查明案情，更是為了找到真兇，為秦老爺和秦大公子報仇。

    好說歹說，秦家上下終于松了口。而秦衡玉雖面色不善，到底也沒有阻攔。

    ****

    秦大公子的尸首就停在秦府后院一間僻靜的園子里，只叫了兩名小廝看管。

    房中只有秦衡玉、秦府管家、易安、白術(shù)，帶師爺和縣令六人，仵作奉命入內(nèi)，先見過幾位大人，便動手驗尸。

    此時已是初冬，天氣寒冷，尸首雖然放了兩日，看著倒還新鮮。此處并非秦大公子身死之處，并無其余線索，仵作只驗尸首，不管其它。

    只見他先褪了秦大公子的衣物放在一旁，然后仔細(xì)打量，不是伸手觸摸，甚至連頭皮腳底都沒放過。

    管家見主蒙受此辱，頓時悲從中來，放聲大哭起來。倒是秦衡玉，雖面帶悲戚，倒還鎮(zhèn)靜。

    約莫一刻，仵作回報并無外傷。

    那秦大公子，身上雖有些蒼白發(fā)青，但完好無損。既無發(fā)黑，也無潰爛浮腫。嘴唇干燥蒼白，指甲也完好，且并未發(fā)青。

    接著，仵作取利刃割開皮肉，只見骨色黃白，并無異狀，果然非中毒而亡。

    一番查看下，好似這秦大公子是睡著睡著，莫名其妙忽然死了一般，竟無一點線索。

    仵作正欲以溫水洗尸了驗，白術(shù)忽然道：“且慢?！?br/>
    管家哭著怒道：“我家公子已遭此大辱，還要如何？”

    秦衡玉緊咬著嘴唇，一副忍辱的模樣；就連縣令，乍聞此言，也面現(xiàn)難色，猶豫不決。

    “大人，”白術(shù)正色道：“這尸首果然有些古怪。”

    師爺和縣令對視一眼，便令他細(xì)說。

    白術(shù)卻先看了看易安，后者還那一副氣定神閑的表情，頗有任他風(fēng)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高人風(fēng)范。

    原先易安擺出這副模樣，他總會在心中翻白眼，現(xiàn)在不知怎么的，卻有種安心的感覺，仿佛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面對。

    只是感慨了一瞬，白術(shù)便回神，要來醋酒，混上三錢硫磺，三錢紅硝，令仵作擦在秦大公子周身。

    少頃，原本好好的一具尸首，眼見著遍身泛黃，還如同放了氣一般塌陷下去。眼窩周圍塌出小兒拳頭大小的坑；口齒因為嘴唇內(nèi)縮的緣故，□在外；最可怕的是腹部，不僅也往下塌，還出現(xiàn)許多核桃大的疙瘩，好似里面包裹了一堆石頭般。

    仵作見慣了這種場面，尚能保持鎮(zhèn)定，可惜也手腳僵硬，面色灰白?？h令、管家、秦衡玉等人，早就駭?shù)猛饶_發(fā)軟，連連后退，癱坐在地上，連驚叫都發(fā)不出。

    但尸首仍未停止變化，緊接著，已經(jīng)塌得不成人形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肉都像沸騰了一半，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那些核桃大小的疙瘩紛紛破裂，從里面流出濃稠的黑血；嘴唇、指甲也轉(zhuǎn)為青黑色……

    不一會兒，原本整整齊齊的秦公子就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坨，散發(fā)著沖天的腥臭，仿若什么惡毒的東西一般。

    管家直接昏了過去，縣令和仵作也承受不住，房內(nèi)干嘔聲此起彼伏。除了白術(shù)易安二人外，能保持面色不變的，也就只有師爺一人而已。

    至于秦衡玉，早已臉色慘白，卻又很快緩過勁兒來，指向白術(shù)顫抖著說：“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此話一出，尚清醒的師爺也看向白術(shù)，顯然是在等他回答。

    “此非妖法，乃是中了金蠶蠱毒之象?！卑仔g(shù)一字一句道。

    師爺目光一凝，正要說什么，卻見縣令躺在地上，面無人色，十分痛苦地哼哼不止：“阿良……阿良……”

    于是他嘆了口氣道：“先出去再說吧?！?br/>
    仵作留下處理后事，其余人出了房門。

    白術(shù)本來欲對秦老爺施針，無奈秦衡玉死活不從，道妖人不可信。秦府女眷也沒有能拿主意的，只好作罷，只令幾名大夫小心守著秦老爺，幾人便又往縣衙去。

    路上白術(shù)給縣令塞了顆清心丸，后者渾身立刻舒爽了不少，看白術(shù)頓覺十分可喜。

    到了縣衙公堂，縣令命白術(shù)將方才在秦府所言一字不漏再說一遍。白術(shù)便將秦老爺與秦大公子的癥狀詳述一番，又將金蠶蠱毒之事仔細(xì)道來，聽得眾人瞠目結(jié)舌，一時無言。

    此時，一直作旁觀狀的易安忽然對縣令拱手：“大人，草民知曉，金蠶蠱毒需七七四十九天方能養(yǎng)成，想必欲害秦老爺和秦公子之人，與秦府十分親近。如此才能連續(xù)四十九天下蠱，而神不知鬼不覺……”

    眾人聽了，紛紛深以為然，又想起易安原先那句“必有人禍”，不禁有些相信了。

    秦衡玉見勢不妙，趕緊道：“仵作與洛陽城有名的大夫都不明所以，偏偏你二人知曉，這能保證不是障眼法？”

    他三番五次阻攔，更加令眾人對其生疑。但不得不承認(rèn)，秦衡玉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若僅憑猜測就定罪，于情于理都是說不通的。

    師爺看縣令一眼，縣令會意，問道：“白公子，依你之見，秦老爺可有辦法治好？”

    白術(shù)猶豫片刻回答：“我可保他性命無礙，至于恢復(fù)神智，恐怕得需三五月的調(diào)養(yǎng)……”

    既然如此，指望秦老爺起來指明兇手是何人，自然是行不通了，還有什么法子能讓人心服口服呢？

    一時間，縣衙之上又陷入僵局。

    易安忽然出聲：“眾位不用焦急，只需靜候三日，真相自會大白。先讓子宴替秦老爺診治吧?！?br/>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莫名其妙，可以說毫無根據(jù)。不過在眾人眼中，易安顯然已經(jīng)有了“神算”的名頭，此言一出，那些世家子弟紛紛信了八成，明顯松了口氣。

    至于縣令，當(dāng)然不會如此兒戲，和師爺商量許久之后，他道：“秦公子與易先生這幾日且先各自回府，不得外出。至于白公子，先全力替秦老爺診治，本令會調(diào)派幾名衙役供白公子差遣，若有需要，直言就是……就待三日后再看有無轉(zhuǎn)機吧。”

    說是差遣，眾人都明白其實是為了以防萬一。對白術(shù)來說，溜之大吉再簡單不過，但他并不愿背著黑鍋離開，便也沒有異議，點頭應(yīng)了。

    易安更是微笑不語；秦衡玉雖然有些心慌，但也不能明著反抗；其余人證也被勒令府上候命。

    這件案子暫且被縣令壓下，眾人只等三日后是否真如易安所言，一切真相大白。

    16、歡宴（五）

    折騰了一整日，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眾貴公子在衙役的護送下各自回府，而白術(shù)，因為要替秦老爺診治的關(guān)系，也和易安一道去了秦府。

    他施了針，又開了藥方。其余大夫看過，無不驚嘆于藥方的大膽與精妙，一個個激動地滿面通紅，圍著白術(shù)不肯散去。

    看樣子，若不是白術(shù)年紀(jì)太小，而他們大多已鬢發(fā)蒼蒼，這些人非要當(dāng)場拜白術(shù)為師不可。

    就算如此，他們也不肯放過這談醫(yī)論道的大好機會，拉著白術(shù)，足足談了一個時辰，都覺受益匪淺，甚至找到了年少時初入醫(yī)道的感覺。

    對于這種和師傅一般，單純追求之高境界的人，白術(shù)最善于應(yīng)付，將幾個老頭哄得服服帖帖。

    最后，還是易安心疼不已，拉著白術(shù)回去休息，幾個老大夫倒是自告奮勇留在秦府，照應(yīng)秦老爺。

    ****

    兩人一回到客棧，擔(dān)心一整天的小金就撲了上來，緊緊抱住白術(shù)不撒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處的日子長了，白術(shù)早就拿小金當(dāng)?shù)艿芤话?。話說在山上的時候，就屬他年紀(jì)最小，整日被“欺負(fù)”，現(xiàn)在有了機會，自然要牢牢抓住……

    于是白術(shù)很慈愛地，很兄長地，拍了拍小金后背，還順便摸了摸后者的頭頂。

    沒等他享受完畢，易安咳了一聲。

    方才還一副依依不舍模樣的小金瞬間后退三步，撈起在一旁別扭著要上前不上前的白狼就奔回自己房間，完全不顧白狼一路掙扎不休。

    白術(shù)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愣住了：“他跑這么快做什么……”

    “小金他們也累了一天了，”易安十分溫和體貼地回答，“現(xiàn)在看你我平安，想必去休息了吧?！?br/>
    “哦?！卑仔g(shù)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別說小金，他自己一天也累得夠嗆，此時放松下來，更是覺得頭重腳輕，渾身乏力。易安見白術(shù)一臉疲憊，便道：“多少吃些東西，好好歇著吧。到晚上，還有好戲看呢?！?br/>
    白術(shù)一聽，果然來了興趣，可惜易安死活不肯多說，無奈之下，他只得滿懷疑惑跟期待地吃飯睡覺去了。

    ****

    亥正之時，一般人家早就上床歇息了，連客棧都只在門面處亮著燈籠，給夜里來投宿的客人指路。

    只有一個地方，此時仍舊燈火通明，并且正到一天生意最興隆的時刻。那邊是洛陽城的花街。

    每每入夜，所有的花樓都燈火璀璨，一個賽一個的華麗熱鬧；白日里安眠的姑娘們早就扮得花枝招展，準(zhǔn)備各顯神通。

    程小蝶自然不用像那些不上臺面的姐兒一般，站在門口攬客，而是獨自在醉紅館最大最豪華的房間里等人。

    她面色不佳，身上衣裳雖然仍舊十分鮮亮好看，頭發(fā)卻未像往日般一絲不茍，使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憔悴。

    不過，醉紅館上下都知道，程小蝶姑娘是秦二公子的人，誰還敢給她臉色看？

    就連鴇母，也只是小心賠笑，勸程小蝶去梳洗一番，秦二公子就要來了，可不能這樣去見她的恩客。

    程小蝶有些不耐，但最終還是被說動了，坐到鏡子前，叫小婢替她梳頭，自己卻不知神游到何處。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鴇母一路說笑恭維著迎進來一個人，正是秦衡玉。小婢十分有眼色，收了梳妝用具，又添了點心茶水，這才安安靜靜地退下，還替二人掩好了門。

    “小蝶……”秦衡玉低聲喚，程小蝶回頭，應(yīng)了聲。

    秦衡玉從背后攬住她，貼近了問：“……怎么不高興？誰惹你了？”

    程小蝶猶豫半晌，最后道：“還不是……那件事……”

    她話剛開了個頭，秦衡玉做了個手勢止住，自己起身四下查看一遍，連門外都沒放過。確認(rèn)無人才道：“放心，無大事。有了物證，再加上你做人證，就憑幾句花言巧語，諒他張望也沒膽子得罪秦家。”

    程小蝶聽他直呼縣令名諱，表情有些僵硬，于是端起茶喝了一口，默默不語。

    秦衡玉見狀放緩了聲音：“小蝶，不是說好了么？等我家老頭子也蹬了腿兒，我就是秦家家住。到時候風(fēng)風(fēng)光光把你娶進門，一輩子享福……”

    這二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密談之時，一墻之隔的房間傳來一聲怒喝：“果然是他！殺父弒兄，栽贓陷害，怎的這般無恥！”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白術(shù)。

    一個時辰之前，他被易安叫醒，后者先使了法術(shù)給兩人易了容，緊接著他就被帶到這家花樓。

    醉紅館的鴇母見這兩個漂亮的公子，既不要姑娘，也不點小倌，只吩咐備些許點心茶水，和一個單獨的房間，那眼神就有些不對勁兒。尤其是看向白術(shù)的時候，上下打量，仿佛能將他看穿一般。

    易安塞了錠銀子，鴇母才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地退下了。

    白術(shù)見他一出手就是十兩，很是心疼，忍不住道：“我們在客棧睡得好好地，來這鬼地方做什么？”

    易安示意他稍安勿躁，隨手畫了個陣法。緊接著，他們面前的一道墻竟然漸漸變得透明，最后好似不存在般，隔壁房間的景象清晰可見——那位程姑娘坐在梳妝臺前，一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

    白術(shù)下了一跳，生怕被她發(fā)現(xiàn)，拉著易安就要躲起來。后來見對方似乎看不見自己才作罷。

    正在此時，鴇母進了隔壁房門，好言好語勸程小蝶去梳洗。

    她們對話的聲音，都好似在耳邊一樣清晰可聞。白術(shù)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要干什么？”白術(shù)湊近易安耳邊悄聲道。

    易安見他這模樣十分好玩，一時興起，便沒有告訴白術(shù)這房間已經(jīng)加了結(jié)界，無論他們弄出多大動靜，外面根本聽不到一星半點，也輕聲道：“秦衡玉今晚要來。”

    白術(shù)不解：“縣令不是令他不得出府么？”

    他呼出的熱氣弄得易安耳朵癢癢的，好似一只貓在心窩抓來抓去，不禁伸手虛虛攬住白術(shù)，強作淡定道：“你我都出得來，別人自然也各有神通?！?br/>
    白術(shù)絲毫沒察覺自己此時幾乎被人摟在懷中，只覺得易安的話很有道理，便屏住呼吸，耐心等候。

    某人就這么明目張膽地吃了一回豆腐，還是大吃特吃此餐管飽的類型。

    ****

    果然，過了約有半個時辰，秦衡玉到了。

    于是那兩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落入白術(shù)耳中，氣得他滿臉通紅，顧不得暴露，怒喝出聲，然后挽著袖子就要往外沖。

    “等等……現(xiàn)在若出去，我們偷溜出來的罪名就坐實了?！币装矊⑺话褤谱。o緊抱在懷中。

    “可是……可是……”白術(shù)是氣昏了頭，也沒發(fā)現(xiàn)對面那兩人對他的怒喝聲全無反應(yīng)，只想著上前好好教訓(xùn)他們一通。

    他的反應(yīng)好像一只炸了毛的貓，易安看著有趣，也不管，直到他真的作勢要往墻壁方向沖，才一陣后怕地收緊了胳膊，死不放手：“你別急著打草驚蛇，我不是說過了，三日后自有分曉?！?br/>
    白術(shù)掙扎一陣，竟完全無法脫離易安的懷抱，沒一刻力氣用盡，不得不停下喘口氣，將信將疑地問：“當(dāng)真？”

    “自然當(dāng)真，現(xiàn)在……你看戲便是?！?br/>
    當(dāng)白術(shù)重新將視線投過去的時候，房中那兩人早就抱到一起。

    他先前還沒看明白，等秦衡玉疊到程小蝶身上的時候，白術(shù)的臉頰“噌”一聲紅了，簡直要滴出血來，眼神不由四下亂飄。

    他雖然在山上長大，未經(jīng)人事，但也只是有些遲鈍，并非什么都不懂。

    眼下這情況，這兩個人……這兩個人……是在……

    白術(shù)羞得頭也不敢抬，連易安頗覺意外，連忙皺著眉一揮手，那面墻壁立刻恢復(fù)原狀，將隔壁那對的茍且之事都隔絕在外。

    即使如此，那些畫面像生了根一般，在白術(shù)腦子里晃來晃去，讓他渾身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要炸開一樣。白術(shù)本能地想逃離才出，卻又動不了一份，全身上下都不對勁，想要做點什么，卻又不知該做什么。

    易安看在眼中，知道這小呆瓜是被撩撥到了，心里不禁一動，生出些因禍得福的微妙感覺。

    此時的白術(shù)，臉頰通紅，雙眸因為方才激憤，還泛著水汽，看起來竟有些包含春意之感；而他手足無措的模樣，更是惹得易安忍不住想上前逗逗。

    于是某人真的伸手抬起他的頭，含住那柔軟的嘴唇，輾轉(zhuǎn)不已，直到白術(shù)憋得半死才放開，留后者攤在他肩頭喘息不已。

    先前易安也有過這般親密的舉動，那是他說這是表達(dá)喜愛之情，白術(shù)當(dāng)了真。

    可現(xiàn)在，這吻分明**至極，滿含愛憐之意，席卷白術(shù)口中每一處，極盡撩撥之能事，頓時讓一張白紙般的白術(shù)昏了頭，只會呆呆地看著易安，好似已經(jīng)被親傻了。

    易安輕笑一聲，又一次吻上去，這回多了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霸道。

    白術(shù)罷工已久的大腦終于恢復(fù)了一絲神智。

    有了方才秦衡玉與程小蝶那一幕做啟蒙，他就算再遲鈍，也知道易安這般舉動并非尋常，至少不是尋常的喜愛之情。

    他想推開易安，可是手腳早就酸軟，就算用盡全力也只是微微掙扎一下罷了。

    易安卻覺察到，放開他，微低著頭凝視白術(shù)泛著水意的雙眸：“你不喜歡么？”

    “也……也不是……”白術(shù)被那雙深邃又明亮的眼睛一看，好容易有起色的神智立刻亂成一團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那就交給我吧?！币装驳昧嗽?，便不再客氣，直接解了他外衣，伸手撫上白術(shù)腰間。

    盡管屋里燃著炭火，但并不如何溫暖。

    白術(shù)忍不住顫抖一下，還沒等覺得冷，易安的雙手就像有魔力似的，在滑過的地方帶起一簇簇火苗，燙得讓人忍不住想哼出聲。

    這感覺又洶涌又陌生，白術(shù)不禁覺得有些害怕，下意識靠近了易安。

    后者似被他這舉動鼓舞了，一路暢行，直到握住某處，引來白術(shù)帶著鼻音的一哼。

    “怎么了……難受么？”易安故意問。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不成聲的喘息。

    于是易安將已經(jīng)雙目迷離的白術(shù)拉近自己，再一次覆蓋住他的唇，同時手上開始動作。

    房內(nèi)的溫度好似漸漸上升了，白術(shù)額頭已經(jīng)滲出細(xì)細(xì)的汗水，將額發(fā)打濕，一縷一縷黏在額前。

    易安抱他坐在椅子上，后者微微仰著頭，喘息不止，偏又不知為何，總記得不該出聲，在情動之時還死死咬住下唇，只偶爾泄出一句細(xì)碎的呻*吟。

    他畢竟是初嘗情事，沒多久就泄了。

    先是悲憤，又是羞赧，緊接著是一場情事。再加上易安的小手段，白術(shù)在泄出的一剎那，身體一沉，直接昏睡了過去。

    易安將他抱在懷中，嘆道：“似乎玩過火了……”

    只是語氣間卻無多少悔意。對他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不抓住，等那小呆瓜開竅，不知還要等到什么年月。

    至于手段……也許激烈了些，等他睡一覺，再哄一哄，應(yīng)當(dāng)沒有大礙。眼前最重要的，還是趕緊從這場無妄之災(zāi)中脫身吧。

    如此想著，易安扯過被子，將白術(shù)裹緊，抱在懷中。接著身形一閃，就從醉紅館的房間消失了。

    17、歡宴（六）

    易安打橫抱著白術(shù)，剛至客棧，正巧碰見蹲在屋頂吸收月光精華的白狼。后者一愣，想上前，又被易安用眼神止住，臉上表情變得十分復(fù)雜。

    小道士……這是被吃了吧，姜還是老的辣??！

    白狼痛心疾首，也不知是在心疼“自己的靈氣”，還是對落入狼口的白術(shù)產(chǎn)生了那么一絲絲同情。

    易安不理這許多，回房將白術(shù)輕輕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端詳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將小金喚起來：“今夜你守著公子?！?br/>
    等小金應(yīng)了，他才再次離開。

    易安一走，白狼立刻從窗口跳進來，跑到白術(shù)床邊，上看下看，不時搖頭嘆息。

    小金問：“你怎么了？”

    白狼可算逮著機會蔑視他，從鼻孔哼了一聲：“說了你也不懂。”

    小金郁悶了，他化身為人雖然只有短短月余，但竟然被一只小狼崽如此教訓(xùn)，情何以堪……

    白狼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怒道：“都說了多少遍，老子是受傷才變成這副模樣的！”

    于是，一炷香不到，兩人又掐到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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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易安，其實他并未去別處，而是只身返回了醉紅樓。

    此時秦衡玉已經(jīng)離開，只剩程小蝶一人在房中，卻尚未安歇，而是對著燭火出神。易安先對她使了個定身訣，這才入內(nèi)。

    程小蝶乍見一人穿墻而入，大吃一驚，正要站起，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連叫也叫不出聲，心下大駭。

    等她看清來者何人，臉色已經(jīng)不是一個難看可以形容的了。

    易安知道她在怕什么，卻故意說：“你可知我為何而來？”

    程小蝶動也不能動，但眼神分明在哀求。

    易安不語，從懷中掏出兩張黃紙，剪成人形，往空中一拋。說來也怪，那兩張黃紙竟慢悠悠往下落，似有無形的風(fēng)在下方托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