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從上到下,無人不知也無人不曉,陛下對皇后縱容,對臣妾苛刻。如今這番場面,不正是陛下想看到的嗎?”
這是越貴妃第一次當(dāng)著他的面,與其頂撞。
皇帝十分不可思議的看著越貴妃道:“連你也瘋了?你在胡說什么?朕什么時候從容別人欺負(fù)你了?”
越貴妃微不可見的冷笑一聲。
她就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皇帝怎么會無緣無故的來這里看她。
倘若不出意外的話,恐怕是陛下又要來為他那個寶貝皇后求情了。
“陛下啊,你說這話的時候,難道一點(diǎn)都不違心嗎?你平時睡覺的時候,難道都不會做噩夢嗎?”
被自己的嬪妃調(diào)笑羞辱,這還是第一次。
皇帝被說的有些惱怒,面色鐵青,但是聲音還為提起道:“越貴妃有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的。”
自從皇帝進(jìn)門的時候,越貴妃的內(nèi)心就一直碰碰跳,好像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但是二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僵硬到這種程度,顯然也不可能有比現(xiàn)在更糟糕的局面了。
越貴妃索性心中一橫,把所有的話都攤開了說。
也好給兩人日后留個清靜。
“妾身還怎么明說?陛下何曾讓妾身明說過了?”
這陰陽怪氣的話聽在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沉痛的眉心,“你快說,朕還有公務(wù)要忙,沒時間在這里陪你扯來扯去?!?br/>
“從我叔父越太尉涉嫌屯兵謀反一事,到雪姬懷孕中毒一事,這位坐在九五之尊之位上的夫君,從來都沒有信任過臣妾。”
“你說什么?”
“臣妾說,所有的事情都不是臣妾做的,都是其他人在誣陷臣妾,陛下信還是不信?”
“這件事不是已經(jīng)翻篇了嗎?你怎么又提起來了?”他的聲音微微提高,顯然有些惱怒。
“陛下倒是金口玉言,說翻篇就可以隨便的翻篇。但是陛下什么時候考慮過妾身的感受了?妾身被蒙冤,被萬人唾棄指責(zé)的時候,陛下又在哪里?”
“陛下確實(shí)是個心系天下,心系黎明百姓的明君。但你不是一個好夫君!”
最后的一句話用盡了越貴妃全身的力氣,她好像渾身脫了力氣一樣,跌坐在了軟塌上。
頭上點(diǎn)翠的金釵,也被她劇烈的動作給震了下來,掉在地上,一不小心將金蝶的翅膀摔掉了一半。
“朕……”皇帝有些猶豫,目光落在地上那只殘缺的金釵上,“這是冊封你的那天,朕賜給你的……”
越貴妃眼看著皇帝的手馬上伸了過來,要碰到那只金釵。
她反應(yīng)迅速,撲上前一把將金釵奪了回來。
“難為陛下還有心能記住臣妾的東西,臣妾還以為陛下的心里,永遠(yuǎn)只能看見皇后的東西?!痹劫F妃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感情。
皇帝被糾纏的實(shí)在有些抓撓,“怎么又提起皇后了,你就非要和皇后過意不去嗎?”
“什么叫和皇后過意不去?”
“那分明是皇后和臣妾過意不去!”
“陷害臣妾的母家叔父是皇后指使高發(fā)的!”
“給雪姬的糕點(diǎn)里下毒也是皇后指示雪姬做的!”
“雪姬胎兒不保最后自盡而亡,也是皇后指示的!”
“還有那譽(yù)王妃,千躲萬躲,躲到晉南伯的府上,還是躲不開她的刺殺,她的暗害,她的縱火!才惹得剛出世的小世子葬身火海!”
“啪——”一記清脆的聲音。
桃紅色的掌印漸漸浮現(xiàn)在越貴妃的臉上。
她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凄慘的笑了笑。
“看吧,陛下只會打臣妾,卻從來不敢面對你那比肩天下的,萬丈鳳儀娶進(jìn)東宮的皇后……”
“她在攪和渾水,攪亂你的天下,你真的看不到嗎?”
越貴妃字字戳心,鮮血淋漓的現(xiàn)實(shí)讓皇帝難以直視。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已經(jīng)有太多人提醒過他了。
倘若是一個人說那是有仇,那兩個人說,三個人說……
一想到被自己視為掌上寶的枕邊人,時時刻刻不想著要如何要了自己的命。
皇帝的內(nèi)心十分的糾結(jié)和痛苦。
雖然說越家女只是他當(dāng)初納入后宮,用來平衡朝堂的工具。
但畢竟相處了這么多年,不至于一絲感情都沒有。
今日他來看越貴妃,是被皇后的無禮要求所提醒到了,才來實(shí)際探查一番。
但是看在他的眼中,越貴妃的精神狀況實(shí)在也沒有多好。
想來想去,皇帝還是決定先離開這里,回到自己的住處再行定奪。
“既然貴妃的精神也不好,那就好好休息著吧。”說完,皇帝就要起身離開。
“陛下,出大事了?!?br/>
皇帝剛剛站起來,門外的大太監(jiān)舉著傘走了進(jìn)來。
輕輕一抖,傘上的雨雪,盡數(shù)抖落在地上的毛毯,融化在其中。
大太監(jiān)附在皇帝的耳邊,幾句輕語,就讓一代君王神色大變,急匆匆的就要往出走。
“陛下……您慢點(diǎn),當(dāng)心滑到!”大太監(jiān)舉著傘,忙不迭的跟上前面的當(dāng)朝天子。
一只腳剛跨出門檻,還沒有落地,便又收了回來。
越貴妃也顯然并沒有想到,皇帝又會停下來,微微愣了愣。
“越貴妃……”皇帝欲言又止,眉頭緊蹙目光流轉(zhuǎn),糾結(jié)了半晌才緩緩將后半句補(bǔ)充完,“越貴妃神志不清,言語混亂,以下犯上視為不驚。即日起褫奪封號和貴妃之位,打入冷宮!”
語驚四座,頃刻間,連屋外的雪都要凝固在空中,不敢往下落了。
說完,皇帝就毫無留戀的快速轉(zhuǎn)身離開,再大的雪,也擋不住心中原始的赤誠和火熱。
越貴妃看著那高大而遠(yuǎn)去的背影,終于將憋了很久的情緒,一股腦的釋放出來。
“哈哈哈哈哈……帝王心,永遠(yuǎn)是不可觸及的東西……哈哈哈哈……”
殿中的宮女得了吩咐,試圖上前將越貴妃扶起來。
“娘娘,當(dāng)心點(diǎn),身子要緊……”
“別碰我!”越貴妃大喊一聲,揮開了身邊的宮女們。
“本宮自己會走,哪里用得到你們假惺惺的可憐……不過我忘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自稱本宮了,就連你們都能欺負(fù)我一頭,是也不是呢……哈哈哈哈……”
越貴妃瘋瘋癲癲的,一步深一步淺,踉踉蹌蹌的往魏宮的最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