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開始,在這宮中,就連他說話都不頂事了?
“如何不可?在這太宸殿中,朕說話,難道還需要請示你這個狗奴才不成嗎?”氣急之下,明燁說話難免重了一些。
他這一重,自然是難聽了起來。不過身為君,他向來也不需要顧慮旁人的心情就是。
陸公公卻是服侍多年,第一次見如此說話失了分寸的陛下,心內(nèi)愈加惶恐:“太后懿旨,說是往來太宸殿的各宮娘娘們,陛下您,您都不可以做主趕人?!?br/>
這懿旨來得也是奇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陛下去上了早朝之后,就傳來了太宸殿中。
時機如此巧合,以至于讓人覺得,這便是連太后娘娘都在幫著瑤嬪。
“陛下?!标懝俅慰南铝艘挥浻忠挥浿刂氐捻戭^,那有節(jié)奏的沉悶之聲回響在大殿之中,使人愈感煩悶:“奴才也是為難,實在不敢違抗太后娘娘的命啊!”
“行了?!泵鳠羁粗蛔雷拥睦墙?,早已齊整堆積成一摞的奏章都不知什么時候被散亂無章地攤了一桌:“你給朕住嘴。”
在危急關(guān)頭,人人想到的都會先是自己。陸公公自然也不例外,他誠惶誠恐,一再放低一個陛下身邊紅人的姿態(tài),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求情。至于之前在殿外答應(yīng)的,為瑤嬪做一二周旋,基本是形同虛設(shè)了。
凌瑤倒也不為此事或感不甘,畢竟她憑借自己的手段,亦可達成這一目的:“陛下,臣妾自知不該打擾您處理政事。只是,這好歹也是一片心意。您只要喝了這杯酒,臣妾心里自是喜不自勝的?!?br/>
說著,她不知打哪里壯起的膽子,依舊提了食盒,從桌上清了一片空處出來,從中取出了那一壺甜酒。
凌瑤只不急不緩地斟了一杯之后遞了上前:“只需一杯,臣妾看著陛下喝下,立馬就走。您也不需再大動肝火?!?br/>
青天白日,這里又是太宸殿,就是借凌瑤十個膽子,她又能如何?
二話不說,明燁奪過了對方手中的酒杯,便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為了以示這一杯是真的被他喝了下去,明燁還不忘將空了的酒杯倒置了過來:“你現(xiàn)在可以走了嗎?”
對此,凌瑤很是滿意。換言之,她只要為了達成目的就可。在此期間,明燁的眼神,以及他的一切行為所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她都可以做到視之無物。
“寒霜,我們退下?!绷璎幐I砀孓o:“可別擾了陛下的正事?!?br/>
在路過伏地跪了許久的陸公公身前之時,凌瑤還故意頓下了步子,道了一句:“今日,有勞陸公公帶路?!?br/>
陸公公的頭一直埋在地上,因而誰都無法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也唯有如此,他才終于可以撕下往日在這些貴人們面前的虛假面具。
撇了一撇嘴,他不過只低言了一句娘娘好走。
瑤嬪果真是慣會落井下石的女人,這種人,還未曾出現(xiàn)在陛下身邊。以至于時至今時今日,就連他這個宮中的老人都未能一眼看清她的真面目。
“陛下?!鼻宄芈牭浆帇鍘诉h(yuǎn)去的腳步聲,陸公公方才徑自起了身。
正欲上前幾步,卻被明燁喝止住了:“跪下。誰讓你起身的?”
那懿旨是太后所傳,陸公公自是不能違抗,所以他不曾苛責(zé)怪罪過。但是,心中的火氣也不是不存在的。既如此,便只能多委屈陸公公一時了。
“以后,若有人再要入太宸殿。就借口說,朕已歇息了?!彼恍?,既然不能直面拒絕,難道還躲不起了嗎?
回神去看奏章上的景安王三字時,卻不知為何,那原本應(yīng)該是筆道遒勁的三個字,入了眼中,卻變成了歪歪斜斜擠作一團的三團黑點。
原來,皇叔竟是如此的一個草包,明燁臉上不由地浮出了一個笑意:“陸公公,你瞧,這便是朕的皇叔。還真是一個……”
心中的嘲諷之言還沒有講完,明燁只覺得便是連近在眼前的奏章,甚至是殿中大大小小的一應(yīng)陳設(shè)都虛化了起來。
“陛下!”最后入耳的竟只有陸公公的一聲長嘯:“您怎么了?”
“來人,快來人??!”陸公公一個不慎又崴了腳,只能連滾帶爬地摸到明燁身邊,不住地?fù)u晃著明燁的身子:“快去請御醫(yī)?!?br/>
陛下忽然的暈倒,實在非同小可。因此,陸公公的話音未落,殿中的幾名宮婢便齊聲應(yīng)下??上?,她們還未出得殿外,就被人堵了回來。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找……”一向擅在人前和聲和氣的陸公公今日是真的著急上了火,語氣十分焦躁。
不過,在看清來人之后,他焦躁的語氣也莫名消失了:“瑤,瑤嬪娘娘,您怎么還沒走?”
凌瑤一臉笑意地邁過了面前的門檻,其身后跟著的亦是剛才同她在一處的宮婢:“陛下不勝酒力,本宮自然是過來照顧他的?!?br/>
好一個不勝酒力。直到現(xiàn)在,陸公公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什么。他自然知道陛下的心意,陛下如今年輕氣盛,一心都撲在了國家大事上面,根本沒有閑情逸致去搞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
若真是被這個處心積慮的瑤嬪得逞了,陛下醒過來之后,第一個遭殃的可不就是他這個幾乎時時刻刻跟在身邊的太監(jiān)嘛!
道理是這樣的。可他不過是宮里一個人人都可以踩在頭上的太監(jiān),就算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也沒有辦法去和瑤嬪硬碰硬啊!
陸公公訕訕陪笑:“讓幾個奴才去請御醫(yī)就成,就不勞瑤嬪娘娘憂心了?!?br/>
說著,他慌忙使了個眼色,支了幾個靠近殿門的宮婢出去。
“寒霜,還不把大家都叫住?!?br/>
寒霜頷首過后,便當(dāng)真堵在了殿外:“我們娘娘都來了,還去請御醫(yī)干嘛?”
瑤嬪像是進了自己的寢殿一樣,旁若無人般地走近,指了一指手里的那只檀木做的食盒:“陸公公,這里備有醒酒湯。既然有本宮在,陸公公也就沒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吧?還不帶人退下?”
陸公公嘆了口氣,也只能應(yīng)聲告退,誰叫她人是主子,而他是奴才。
很是無奈,卻也只能一步三回頭地望了望暈倒在地上的明燁:“陛下,奴才也只能幫您到這里了?!?br/>
路過凌瑤身邊之時,心內(nèi)還不忘默默地腹誹了一句:就是因為有你在,才不讓人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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