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扎成棕子，正準(zhǔn)備入洞，夜空中一道流星白光，墜入簇簇樹冠密葉之中，撲簌簌枝葉晃動(dòng)，一只雪凰雙爪踩抓樹杈，夏蠻俏皮嚷嚷道：“這么刺激好玩的事兒，干嘛落下我？”驕健躍跳下來，手一拍，雪凰拍翅飛出莫古樹，白影穿過夜空，沒入東篁山幽暗之中。

    哎呀，又來個(gè)累贅：“玩你個(gè)大頭鬼，我們是在逃命，快滾回去！”下葉彈出身上沾液，熏天臭氣撲向夏蠻。

    她閃無可閃，只好閉氣：“不管，我都來了，敢攆我，我去告訴我們家老頭子！”

    那神氣簡(jiǎn)直就是無賴，不答應(yīng)我就賴到底的架勢(shì)，什幽心里喜歡她天真耿直，只是她是夏櫻之女，自己是在逃命，怎能帶著她冒險(xiǎn)？便勸慰道：“小公主，回去吧，這不是鬧著玩的！”

    夏蠻撲入她懷里，紅紅的眼眶淚都快滴下來：“什幽姐姐，我知道你們沒錯(cuò)，我喜歡你們，想和你們呆在一起。帶上我吧，我可以做你們的人質(zhì)！”

    本以為她只是貪玩，卻沒想到她小小年紀(jì)，居然能明辯是非，這點(diǎn)令什幽十分感動(dòng)！

    看來攆是攆不走了，總不能這么干耗著吧，須蒼皺了皺眉頭：“進(jìn)洞！”率先跳了進(jìn)去。

    下葉突然沖過去，扯過夏蠻摟入懷中，哈哈大笑盡力撕磨，這下冷不防的，臭味熏得夏蠻“哇”嘔吐出來，雪白綢襖滿是鼻涕沾液，惡心得又吐幾口，一回過神來，氣得粉臉通紅，伸手就是一大巴掌：“小流氓！”趕忙跳到上面換氣。

    下葉脫下油紙，連麻繩遞給她：“穿上，這點(diǎn)臭都忍不了，還想探險(xiǎn)，呆會(huì)有你受的！”

    什幽想起聽竹軒查看青蓮右臂傷勢(shì)時(shí)，他竟然伸手詐抓青蓮右胸，也是被青蓮狠狠打了一巴，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啊，明明是一片好心，卻偏編總是如此下作，讓人誤會(huì)！”

    下葉搓搓臉，嘻嘻一笑：“事辦成就行，省了啰嗦！”又對(duì)夏蠻說：“洞穴臭十倍，不先適應(yīng)，會(huì)被熏昏！衣服遲早會(huì)臟兮兮的，有你惡心的！”

    她呆過樹洞，信了下葉所說，卻推還油紙，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幫他揉了揉：“來時(shí)沒考慮周全，不然帶上繇雞胗，你穿吧！”

    “我是野人，不礙事的！”下葉給她圍上扎好，夏蠻二只大水眼細(xì)細(xì)打量他，人看熟了也不是很討厭。

    這么一折騰，下葉倒是最后一個(gè)滑入樹洞，脫掉捂在頭臉那身書童衣衫。

    夏睿只點(diǎn)一根火把，洞里甚是昏暗，依稀可以看到，此處是一個(gè)拐道，呈圓桶形，約有二丈余寬，觸手四壁剛硬如鐵，布滿猙獰褶皺，隱隱有巨木陣樹身所見透明水泡。

    洞中反倒不如入口那般臭，下葉提醒：“不要戳破爛斑，臭味就不會(huì)散發(fā)?！笔帐皷|西起身。

    合秀青蓮尤自嘔酸水，什幽遞過水袋，合秀漱漱口緩和一下：“分不清東西南北，通道烏漆嗎黑的，也不知道能通去哪里，還不如在這里等，他們圍幾天自然會(huì)撒走，我們到時(shí)候再出去！”

    須蒼停下查探那道洞口：“不行，天一亮他們會(huì)查到此洞，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這個(gè)地道，從腐渣塵味中，可判斷出從來沒有人走過，前方通道通往何處，沒有人知道，師尊他們?yōu)樽约好半U(xiǎn)，什幽心中過意不去，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是多余，朝他們跪了下去，磕了三個(gè)響頭。須蒼扶起她：“乖徒兒，能收你們這樣的徒弟，是我畢生的榮幸，不用放在心上！”

    下葉率先進(jìn)入黑暗中：“此處能呼吸，說明有出口，死不了的！”夏蠻擠過去拉住他的手，這可是認(rèn)識(shí)以來頭一次，樂得下葉裂嘴沖她一笑，只是黑暗中夏蠻也沒看到：“空氣能呼吸，或許裂縫中進(jìn)來，你如所判斷有出口?！?br/>
    倆小走前面，眾人不再爭(zhēng)論，后面青蓮馱起什幽跟上，只聽下葉說道：“你說洞為什么是圓的？”這個(gè)問題大家倒沒怎么去考慮，聞言皆是一愣。夏蠻想不透，替大家反問道：“為什么？”

    “因?yàn)槲覀冏咴跇涓校　边@下把大家嚇到了，停下來思考，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又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夏蠻甚是驚訝：“難道有人在樹根中挖洞？再說樹根往地里生長(zhǎng)，我們不是走進(jìn)死胡同了！”

    “師尊說過，東篁山莫古樹同氣連枝，都是沐恩書院門口莫古樹所生，這個(gè)說明莫古樹根，漫延整個(gè)東篁山，上次從九宮陣入洞時(shí)，就已經(jīng)有所懷疑！這些樹洞，顯然不是人工開鑿出來。風(fēng)易初上次疹斷，說莫古樹之病，尤如尸斑，由內(nèi)至外潰爛，這些莫古樹根洞，正是一年一層潰爛腐蝕出來，所以才會(huì)如此圓滑！如今已爛至表皮，樹皮才會(huì)形成尸斑待征。我們?nèi)肟跇涠?，洞中尚有臭雞蛋堵塞，顯然是不久前才爛穿的?！?br/>
    青蓮不免驚訝：“這么大的洞，得爛多少年？”

    夏蠻見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哪點(diǎn)象小孩，奇怪地看著他：“小老頭，你咋知道這么多？”

    下葉“咳咳”幾下，老氣橫秋伸手拍拍她的頭：“小鬼，爺爺已經(jīng)一千多歲了，只是還沒有娶媳婦，你愿意做我媳婦嗎？”

    夏蠻“呸”一聲，掙脫他的手：“誰要做你媳婦？一千多歲還是個(gè)矮冬瓜，丑八怪。”

    下葉說一千多歲，那可是真話，什幽聽著卻來氣，想起哪天他說過幾年說不定會(huì)愛上夏蠻，今天居然厚臉皮討媳婦了，這還了得，心里酸酸的，趴在青蓮背上，手指一拔，一片蓮花瓣啪的打在下嚇屁股上，下葉“哎呀”捂住跳起來，嘻皮笑臉對(duì)夏蠻說：“干嘛打我，小媳婦兒，沒過門就這么兇，看我今后怎么折磨你！”夏蠻賭氣：“我打你？打你又怎么樣，誰讓你嘴巴這么臭！”輪起娥眉刺“啪啪”重重打了他兩下！

    明明知道是我打的，居然這么厚臉皮，當(dāng)我是透明的，氣得什幽“哼”一聲，下葉趕緊收斂，夏蠻卻伸手摸他的屁股：“痛嗎？”下葉知道玩過火了，什幽在生氣，趕忙弄開夏蠻的手：“不痛，不痛！”

    那知夏蠻黑暗中明眸看著他，俏皮笑道：“你能長(zhǎng)得比我高，我就做你小媳婦兒！”下葉哈拉嘴打量她一番，哭喪著臉：“哪我還是不長(zhǎng)高吧！”夏蠻一愣了一下，旋即明白，提腳踢了他一下屁股：“還嫌我，自已拿塊鏡照照！”

    哎呀，不好，他三言二語，連十歲小女孩的心都捌走了，說不定當(dāng)年雪蝶的心也是被她捌跑的。青蓮?fù)低蹈蕉骸八置魇莻€(gè)情種，以后可有你酸的！”什幽擰了青蓮一下，突然喊道：“蕭公子，青蓮累了，你來背我！”

    蕭?！鞍ァ睉?yīng)一聲，火把塞給幽怨眼光的合秀，走了過來！下葉趕忙打住嘻鬧，回頭朝青蓮又打拳又作揖，做了個(gè)哀求臉色。青蓮嬌笑湊在他耳邊說：“活該！”卻還是對(duì)走過來的蕭睿說：“我也是修靈之人，不累，你得引路，保護(hù)好大家。”合秀不情愿把火把塞還蕭睿手里：“領(lǐng)路去，小心洞前面可能有毒物異蟲?！?br/>
    什幽得意的神色看著下葉，下葉沖她伸了伸舌頭，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探路。

    看著幾個(gè)愛徒一路嘻鬧，對(duì)危險(xiǎn)不屑一顧，須蒼不禁芙爾，要是人一生能這么歡樂走下去，該多好！只是身處險(xiǎn)境，不敢怠慢：“下葉，你說怎么找到出口？”

    這個(gè)問題大家都關(guān)心，下葉指著洞壁：“我們先找宮燈！”一下子又把大家吸引住，下葉接著說：“九宮陣地道中，宮燈通明，白骨門顯就和皇家串通，藏匿洞中許久，而此路無人跡，顯然東篁山莫古樹根系龐大，他們沒發(fā)現(xiàn)這里，我們只有找到宮燈那條通道，才能找到下山出口。”

    眾人點(diǎn)頭，下葉推測(cè)有一個(gè)大漏洞，卻被夏蠻逮出來，過去拉著他的手，居然似乎認(rèn)可自己就是他媳婦兒：“你說得對(duì)，龜黯那天偷襲書院，自有出口通上山，出口也定是在宮燈通道那邊，只是假如兩個(gè)片區(qū)互不想通，或者堵住呢？我們?cè)趺醋哌^去？”

    夏蠻問出大家心中的共問疑問，什幽都生氣了，下葉不敢再嬉鬧，趁機(jī)抽手指著洞壁：“風(fēng)易初說莫古樹之病是火毒泡疹，并非傳染病，而滿山莫古樹都生同樣的病，說明來自同一個(gè)病源，通過根系傳開。從壁上水泡逐漸密集來看，顯然我們正在走向莫古樹病源中心。無論此洞和那邊的洞有無相通，在病源之處，必然會(huì)有互通！”

    正當(dāng)眾人恍然大悟的時(shí)侯，前方不遠(yuǎn)處領(lǐng)路的蕭睿“啊”驚叫一聲，一向穩(wěn)重的他突然都嚇得驚叫，自然是驚悚之事，須蒼疾步走上前，眾人緊跟到近處一看，也不由得跟著“啊”一聲。

    腳下爛出一個(gè)大洞，一股凄冷從洞下方幽黑中升出，不是徹骨的北風(fēng)，不是霜冷的秋雨，更不是凍冷的冰雪，那是一種觸體死尸一樣的冷，冷在心臟，冷在腦海。

    須蒼拿過火把，單腿倒撲金鉤探查下方，微弱火把光亮似乎被洞下方黑暗吞噬掉，居然沒有一點(diǎn)照射上來，洞中瞬時(shí)伸手不見五指。合秀緊挨著蕭睿，夏蠻握住下葉的手。懷中小毛球正在蠕動(dòng)，下嚇明白是陰煞之氣所致，只是奇怪，這次小毛球蠕動(dòng)，感覺并不是見到驅(qū)尸人、夜煞那種興奮，而是恐懼。

    天底下竟然有讓天虛幻獸恐懼的煞氣，那會(huì)是什么？下葉拉著夏蠻，挪到青蓮身邊，另一只手摸她的背，警剔地打量四周陰森森的黑暗。前方似有一絲暖氣，輕若游絲滲透陰氣傳過來，那是一種心的感覺，肉眼只是浮塵障礙，心靈才有俗世真實(shí)。

    “前面是什么？”隨著下葉一聲疑問，須蒼上來，蕭睿接過火把：“下面是一個(gè)超大空間，火把照看不到，我們腳下樹根顯然是繞山生長(zhǎng)?！苯柚鵁艄饫@過塌崩之處，下葉拉著夏蠻至方才心上所感受到的暖氣地方，此處已是潰爛，穿過樹體，依稀露出一個(gè)粗糙矮門！

    “蕭睿，趕緊打亮！”隨著須蒼呼喚，火把伸入爛穿之處，爛斑破口里面，一道拱形門，巖石赤紅，頂上字跡非刀非鑿，居然是有人用手指寫著三個(gè)古玄文，須蒼驚訝念道：五圣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