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忘問,你是哪兒人?”
零一眼眉低垂。
“屬下老家煙臺?!?br/>
除了對姜行之的態(tài)度,零一所有的行為與思想跟本體沒區(qū)別。
“煙臺!”
姜行之輕念,這地方雖沒去過,卻是耳熟,知曉其地理位置應(yīng)該在半島的東部,一個不錯的旅游城市。
“家里就你自己?”
零一直說道:“還有弟弟妹妹在上學(xué)!”
姜行之心頭羨慕。
“二老身體還好吧?”
零一嘴唇動了動,神色頗為黯然,他本不愿提及,怎奈詢問之人是神主,未敢稍作隱瞞。
“都不在人世了!”
零七年冬的時候,他父親就因與人賭博出千被砍死,記得那天下著大雪,父親一夜未歸,零一擔(dān)心他出事,冒著風(fēng)雪多方查找,最后在一間賭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他,黑色的塑料袋子里,裝滿被肢解后的尸體,血水凍成了冰塊,再沒有一絲的溫度。
那一刻,他沒有哭,也沒有恨,只是徹徹底底領(lǐng)嘗到了人間的殘酷。
聞此噩耗,母親憂思成疾,一病臥床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連帶著看病耗光了家中所有積蓄,兄妹三人的日子更加難過起來。
勢敗休云貴,家亡莫論親。
昔日的親朋好友轉(zhuǎn)眼變得比陌生人還不如,落井下石,冷眼相待。
總算明白,什么公平道德,什么美丑善惡,在生存面前狗屁都不如。
他只能憑著一股子狠勁,去偷,去搶,去殺人!
姜行之聽的頭皮發(fā)麻,早知是這樣他絕對不會問了!
一夜失眠,審視三觀,將活著劃歸了底線。
清早六點鐘,合租公寓里,窗外傳來幾聲鳥啼,姜行之打開房門,拿著瓶瓶罐罐開始洗臉?biāo)⒀馈?br/>
“嘿,老弟,起挺早嘛!”
王平一只手正正領(lǐng)帶,打趣說。
姜行之沒在意他的稱呼,畢竟這具身體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抬首鏡前,不出所料是淡淡的黑眼圈。
“哪兒啊,還不如你早呢!”
王平笑的燦爛。
“就一起早貪黑的命,掙份辛苦錢不容易,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熬出頭,先走了!”
姜行之目送他離去,這王平為人謙和,實際年齡跟他差不多,但要比他更有年輕人的朝氣。
洗漱完畢,另一位高中生也打著哈欠走出門,他名字叫李峰,相貌以姜行之的欣賞水平看,還是不錯的,妥妥的小鮮肉一枚,只是此時的他面色蒼白,腳步有些虛??!
“欸,哥們,吃飯了沒?”
姜行之瞧瞧時間,快七點。
“沒呢,正準(zhǔn)備下去吃!”
李峰頓時眼睛一亮。
“我喊你親哥,哥你等會能不能幫我也帶點,昨晚一夜通宵游戲,整個人都虛了,你看我這腿直哆嗦!”
張口哥閉口哥,任有點節(jié)操的人都很難拒絕。
“行吧,你吃什么?”
李峰聞言迅速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百元紅鈔。
“哥你隨便買,這頓我請,只要不是屎就行!”
姜行之:“……”
李峰不覺有異,趿拉著拖鞋錯身進了洗手間。
“哥你快點哈!”
‘嘩啦啦’一陣水聲。
你妹,搞得我會吃屎一樣!
姜行之無奈,從內(nèi)心來講他不討厭李峰這種性格的人,雖然說話不好聽,但起碼光明磊落,比那種整天皮笑肉不笑,背后捅一刀的人強多了。
既然說了隨便,姜行之也懶得再費心思揣摩,什么都要了兩份,一份自己吃,一份讓老板打包。
“我的天,盼星星盼月亮,哥你終于回來了!”
接過姜行之手里的袋子,李峰眼睛都是綠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拆開直接就往嘴里塞,偶爾也會注意到形象,撥弄下頭發(fā)!
見他騰不開手,旁邊有張桌子。
“剩的錢,給你擱這兒了!”
一頓早餐,哪怕兩人份也用不了一百塊,他雖不愛占人便宜,但別人甘愿請客,真矯情也難免傷人。
李峰連抬眼的功夫都欠奉,一心撲在了早飯上。
吃飽喝足,嘴皮子有勁。
東一句西一句硬拉著他閑扯。
“哥,這么說你不去找工作?”
冥冥中似有一股名為麻煩的氣息正在接近,憑借強大的第六感,姜行之趕緊補救。
“那倒不是,只是這段時間有其他事要忙!”
“哦,這樣么!”
李峰不再追問,站起身來,懶腰往自己房間走。
“呃,差點忘了說,那個我有低血糖,睡覺時千萬別喊我!”
姜行之點頭表示明了。
轉(zhuǎn)身到大街上,蹬一輛自行車。
公寓樓離小萌家不遠(yuǎn),騎車五六分鐘就到。
干凈的道路兩旁,是筆直的兩排楓樹,行人漸少,吹著自然風(fēng),樹葉沙沙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
這詩中真意果然不假!
根據(jù)生活習(xí)性,這么怡人的天氣,這個時間點,小萌肯定會忍不住出來溜達(dá)溜達(dá)的,姜行之想制造一場所謂的偶遇,但又吃不準(zhǔn)小萌往哪邊走,右邊有小池塘,左邊有健身廣場,都是很好的晨練去處。
面對這種非此即彼的問題,拋硬幣其實是一種很好的預(yù)測方法,盡管十分不靠譜。
姜行之停下車子,順手掏出一枚硬幣朝半空一彈,硬幣極速打著旋的從手中飛離,數(shù)秒后才叮鈴鈴安穩(wěn)落定。
正面便往左,反之則往右。
“是正面?”
姜行之一琢磨,既然這套方法不靠譜,那咱就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直奔小池塘,準(zhǔn)備在那里守株待兔,至于人會不會真來,完全看運氣,他沒有利用黑珠去作弊,因為沒那個必要。
夏日的清晨,小池塘里荷葉茂盛,白色的蓮花隨風(fēng)搖曳,池水深處,還能看見一些圓滾滾的蓮蓬,姜行之一下走不動道,咽咽口水。
“似乎,好久沒吃過了!”
大多數(shù)時候,他只想當(dāng)個普通人,享受普通人的快樂。
“啟動掃描!”
篩選出幾個品相最好的,走到無人角落。
“開始復(fù)制!”
頓時車筐里滿滿一籃的蓮蓬。
不是去皮的蓮蓬仁,技術(shù)上雖然行得通,但這拿手剝的過程其實才是精髓,雖不能影響味道好壞,但能讓人的心情更加愉悅,要是他費盡千辛萬苦下水弄來,這種愉悅會更加強烈,這就是人的成就感。
現(xiàn)實中有些味道,只有當(dāng)你再次品嘗到的時候才能徹底在腦海里回憶完整。
一粒接一粒,發(fā)覺自己根本停不下來。
“不錯,就是這種清香酥脆的感覺!”
沉醉其中的姜行之,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有多么扎眼,從身邊路過的形形色色人等,沒有一個不盯著他臉看的,首先第一個想法就是:臥槽,這小伙咋弄得蓮蓬?
緊接著第二個想法:他喵的我也好想吃啊!
大爺大媽們想想也就罷了,有些女孩自持美貌,竟主動上前搭訕。
“帥哥,加個微信唄!”
切,醉翁之意不在酒,加什么勞什子微信,對此種借口姜行之注孤生一般,通通選擇不予理會,一句小池塘里多的是,想要自己去拿,把一眾美女恨得牙癢癢!
本姑娘要是有那本事,還理你這個不解風(fēng)情的小癟三?
日頭漸高,四下仍不見小萌蹤影。
最后姜行之還是忍不住用黑珠感應(yīng)了下,結(jié)果顯示,小萌去了相反的方向。
嘆了口氣,悔不當(dāng)初啊。
硬幣君:都說了左邊,誰讓你不信我的!
確定小萌不會來,姜行之也就沒了在這兒繼續(xù)逛的心思,趕緊掉頭。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回來的路上,二人終是相遇。
“欸,是你?”
畢竟昨天見過,小萌對他還有些印象。
姜行之牽著車子說好巧,實際巧不巧,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小萌擦擦細(xì)微的汗珠。
“是挺巧的,你住附近嗎?”
姜行之一指前方說不遠(yuǎn)。
小萌又道:“其實挺不好意思的,上次聊那么久,居然忘問你名字?!?br/>
姜行之一想還真是,別說她了,就連公寓里的兩位也同樣沒問過。
他早就為這具身體起好了名,剛要說,想到方才種種,突然決定改一個。
“那重新認(rèn)識一下,我叫左邊,左右的左,天邊的邊!”
小萌聽后,掩著嘴笑,這名字有個性。
趕緊端正身子,禮貌性伸出小手。
“秦小萌!”
兩手相握,再見不是陌生人。
“留個電話吧,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多聯(lián)系!”
小萌之所以這么熱心,主要還是看在他跟姜行之的關(guān)系上。
姜行之自然同意,交換了剛辦的新號碼,見小萌要走。
“等一下!”
小萌疑惑看他。
姜行之,哦不,應(yīng)該是左邊笑道:“剛摘的一些蓮蓬,送你嘗嘗!”
他早預(yù)備了袋子,非常大方的一把一把往里面塞。
小萌心底雀躍,她早就注意到那一個個可愛的蓮蓬了,只是別人的東西,她不會主動討要。
“那謝謝?!?br/>
“不客氣?!?br/>
小萌掂著袋子,有點沉手,小臉頓時一苦。
“這些,太多了!”
姜行之著急想把好東西分享給小萌,以至于現(xiàn)在有點尷尬,想了想:“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小萌聞言如避蛇蝎,趕緊搖頭道:“不用的,不用的!”
忙忙的走了。
突遭冷遇,姜行之難免心情失落,但轉(zhuǎn)瞬間又高興起來,小萌這樣,不正是他希望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