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出去了一天一夜都沒有回來.
眼看著天空中泛起魚肚白.子卿仍沒有音訊.洛伊不禁有些擔(dān)心.剛要出府去尋他時.將軍府的大門開了.
子卿懷中抱著一個姑娘.那姑娘似乎昏迷了.一只手從子卿懷中垂了下來.黑發(fā)與子卿的外袍融為一體.
他的面色異常焦急.看見洛伊在.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語氣急促地說道：“洛洛.救救她.”
洛伊讓子卿把她抱到自己的廂房.手指搭上了那姑娘的腕間.
她認(rèn)得這個姑娘.就是上次她和秋綾在別院外見到的那一位.煙雨里的頭牌柒玥姑娘.
秋綾氣鼓鼓地站在一邊.時而瞟瞟洛伊.又瞟瞟床上的那位姑娘.臉色甚是不好看.少爺抱了個外人回來.自家姑娘怎么就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呢.
柒玥的妹妹站在床邊.秋綾的神色盡數(shù)落在柒顏眼中.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眼中盡是不屑.
洛伊站在桌邊開了一副方子.交給秋綾：“去把藥開了.”
秋綾沒有反應(yīng).
洛伊拉過秋綾的手.把她帶出廂房.道：“怎么了.你不希望少爺帶別人回來.”
秋綾神色慌張地擺擺手.道：“不是.奴婢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洛伊嘆了口氣.眉頭微皺：“那是為何.”
秋綾看了洛伊一眼.張了張嘴.半晌之后.囁嚅著說：“姑娘……少爺都帶別人回來了.您怎么……一點都不生氣呢.奴婢看著都覺得生氣.”
洛伊看了秋綾一眼.心中一暖.緩聲道：“少爺是帶了位姑娘回來.但在她面前.我首先是位大夫.”
若說她看見子卿懷中抱了個姑娘回來完全沒有感覺也是不可能的.她方才看見那姑娘時.心里的確有一瞬的不舒服.但那是因為她來這里這么久.第一個認(rèn)識的人是子卿.最熟悉的人也是子卿.她待子卿.充其量只有兩人這么長時間以來培養(yǎng)出的親情.剩下的.全部都是愧疚.一半是對子卿的.因為自己已不是梅若.卻還累他照顧這么久.另一半?yún)s是對楚笙的.洛伊再見不到楚笙.所以只好將自己對他的愧疚盡數(shù)補(bǔ)償給子卿.
但.她畢竟還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她的本能.
秋綾半張著嘴.姑娘的最后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而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洛伊說：“姑娘說的是.秋綾知道了.秋綾這就去開藥.”
洛伊將給柒玥的藥煎好.親自送到廂房里.子卿正坐在床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等著柒玥醒過來.
出門時.一直跟著柒玥的那個姑娘攔住了她.一臉的驕縱.說出的話雖是在求人.卻沒有一點求人的語氣：“我姐姐病了.不知姑娘能不能把這廂房讓給我姐姐住.”
秋綾眉頭一豎就想拒絕.卻被洛伊攔住.她點了點頭.只是語氣沒有方才那般緩和.透著絲絲冷意.道：“可以.”
那姑娘露出一個笑容.挑釁地看了秋綾一眼.趾高氣揚(yáng)地從她面前走過.似是無意地狠狠撞了她一下.推開了房門.
房門打開的瞬間.洛伊瞥見房間里的柒玥已經(jīng)醒了.子卿正小心翼翼地給她喂藥.
她試了這么久.發(fā)下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法喜歡上子卿.他既然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是梅若.早些放手尋一個兩情相悅的姑娘做夫人也是好的.
況且……洛伊凝視著廂房的門.像是能透過窗紙看見子卿的身影一般.她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的決絕.轉(zhuǎn)頭.卻看秋綾淚眼婆娑地望著自己.
洛伊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問秋綾又怎么了.就看她抹抹眼淚.有些哽咽又有些欣喜地說：“姑娘.你終于也覺得少爺太過分了.是不是.”
柒玥醒的第二天.子卿一整日都在房間中陪她.柒玥占了洛伊的廂房.她沒地方住.只好跟秋綾擠在一起.也整整一日都沒見子卿從自己的房間里出來.
只短短一日時間.府里謠言四起.有不少丫鬟都聚在一起咬耳朵.看見洛伊和秋綾走近.才匆匆忙忙分開.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
洛伊想也知道她們在說什么.卻不在意.自顧自地看書.丫鬟們說了幾次.見她沒有反應(yīng).也就沒了興趣.
廂房的門“吱嘎”一聲開了.洛伊正坐在走廊里看書.見柒顏一臉傲氣地走了出來.對著洛伊劈頭就問：“你的丫鬟呢.”
洛伊把目光落回書上.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地回到：“我讓她回家了.”
柒顏噎了一下.拉下了臉.毫不客氣地說：“我姐姐想吃東西了.她不在.誰來服侍我姐姐.”
洛伊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方才既說是她我的丫鬟.如何處置.也是我的自由.柒姑娘若是不認(rèn)得去廚房的路.路上隨便找個人問問就是了.”
柒顏狠狠地瞪著洛伊.卻見洛伊仍低著頭理都不理她.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順著走廊跑了.她姐姐還在吃藥.縱然她再不滿.也不敢得罪洛伊.
柒玥養(yǎng)了七天.身上的病早就大好了.子卿卻沒有讓她離開.也沒跟洛伊解釋.
洛伊倒不是很在意柒玥.她和秋綾已經(jīng)在府中尋到了住處.每日不用跟柒玥姐妹打交道.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她對柒玥沒什么不滿.只是她妹妹的驕縱讓洛伊有些反感.
離子卿出征的日子越來越近.洛伊忙著幫他準(zhǔn)備出征時要帶的衣服.突然想起蕭遲送給自己的兩枚玉佩還留在原來的廂房里.
那玉佩是蕭遲送的.她不愿意帶.但送給子卿倒是無妨.她在將軍府中.做不了什么.只盼著這兩枚玉佩能保子卿的平安.
洛伊敲了敲門.推門走進(jìn)去.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眼尖地瞥見子卿正在把什么東西往懷里塞.
他坐在桌邊.與柒玥坐在一起.手上還拿著一根毛筆.看見洛伊進(jìn)來.臉上露出一點不耐.問：“你來做什么.”
洛伊看見子卿的表情.愣了一下.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子卿.不知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我來取幾樣?xùn)|西.”
她打開原本放玉佩的箱子.里面盡是她沒見過的衣服.
門口傳來腳步聲.柒顏走了進(jìn)來.看見洛伊.驚叫一聲.跑過去.猛地合上了箱蓋.洛伊躲閃不及.被箱子夾了手.
子卿看著.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又立刻隱去了所有的神情.
洛伊背對著柒顏.聽見她尖叫道：“你怎么隨便翻我的東西..”
她被夾了一下.手指生疼.也不愿與柒顏計較自己放雜物的箱子為何突然放滿了柒顏的東西.忍著沒有倒吸一口冷氣.說：“我之前有東西落在這里了.”
“什么東西.”柒顏警惕地?fù)踉谙渥用媲?看著洛伊.
洛伊張了張嘴.見子卿和柒玥望了過來.目光一閃.子卿的領(lǐng)子里露出一根細(xì)繩.她問道：“你戴的是什么.”
子卿把繩子抽出來.上面正系著洛伊想買的那塊玉佩.
柒玥的身子微微前傾.領(lǐng)子里也滑出一塊玉佩.她輕聲笑道：“公子這個玉佩真好看.與我的倒像是一對.”
洛伊松了口氣.無論這玉佩是怎么到的子卿那里.無論那塊玉佛在誰那里.只要子卿戴著.就夠了.
洛伊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后.出了房間.期間再沒與子卿說一句話.
幸好她當(dāng)時沒買這兩塊玉佩.
子卿望著洛伊的背影.心中五味陳雜.轉(zhuǎn)頭對柒顏說：“你出去吧.”
柒顏還想在說什么.一抬頭.看見子卿的眼神.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瑟縮了一下.幫子卿和柒玥帶上了門.走了幾步.心思一轉(zhuǎn).又悄悄退回到廂房門口.側(cè)著耳朵聽了半天.卻什么都沒聽見.
她心中不甘.悄悄在窗紙上捅了個洞.湊近了往里看.
子卿背對著她坐在桌邊.不知在干什么.倒是她姐姐.手里拿著一根毛筆.正埋著頭不知在寫些什么.
她撇了撇嘴.覺得無趣.轉(zhuǎn)頭.正看見洛伊的丫鬟走了過來.心思一轉(zhuǎn).朝她走過去.笑道：“秋綾姑娘.前幾日我姐姐病了.是我的態(tài)度不好.我在這里向你賠罪.”
秋綾懷疑地看了柒顏一眼.但她前幾日除了性子有些驕縱.也沒什么得罪了自己的地方.今日見她笑得真誠.板著一張臉說：“如何賠罪.”
柒顏挽過秋綾的手.笑道：“我親手做了幾道小菜.只是不知合不合秋綾姑娘的口味.”
她把秋綾拉到一處涼亭里.涼亭中的石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和兩副精致的碗筷.
“姑娘還等著我給她送東西.姑娘的好意秋綾心領(lǐng)了.”秋綾說著.把手中的盒子抱得更緊.匆匆朝洛伊的住處跑去了.
柒顏緊緊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才恨恨地跺了跺腳.扔掉了手中的筷子.
她冷笑一聲.深吸了一口氣.盯著秋綾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