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余可馨走過來。
噗通一下給我跪下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拉起來,可她一直不起。
“姐……求你了,我……”她有些哽咽,“我一個人,照顧不來,米雪姐忙著豆子的事情,我……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所……所以……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余家那些股東,每天都找麻煩,一直找麻煩,說要分股,要錢,我……我……”
心靈肉跳,我也心亂如麻。
“可馨,你只看到我把他怎么樣了,你不知道他把我怎么樣了。我們之間發(fā)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為什么要求,我原諒他?”
不過是一個局外人,為什么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
余可馨抬起臉來,標(biāo)標(biāo)準(zhǔn)準(zhǔn)的瓜子臉。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病房突然安靜下來,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我,看也看過了?!蔽疑钗豢跉?,“我的任務(wù),和情誼,都已經(jīng)清了!你之后,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就轉(zhuǎn)身。
余家的任何事,都已經(jīng)與我無關(guān)。
現(xiàn)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我的面館,好好開下去。
余可馨跪著走過來,抱住我的腿:“姐,姐姐……你不要這么狠心……”
我忍了忍,還是沒有把她踢開。
“顧風(fēng)塵……”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后響起,然后我被凍住,不敢再動。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
估計是因為還在高燒中的緣故,聲音沙啞得有點讓我接受不了。
“小叔!”余可馨起身就跑了過去,“你怎么樣了?”
下意識地看向他,睜開了眼睛,半睜著。
“過來……”余焺閉上眼睛,伸手指了指我。
鬼迷心竅也好,無法抗拒也好,我擦了擦眼角的濕潤,走了過去。
“怎么?”我看著他,臉色依然不好。
心中有情愫流轉(zhuǎn),表面卻不動聲色。
“給我倒水!”他看著我,眼神中帶著疲倦和不容拒絕!
該死!
發(fā)高燒還不忘記使喚人。
“有本事你自己好起來,你自己倒!”我有些氣不過,“起來!”
他皺了一下眉頭。
余可馨直接推了我一把:“你不倒就算了,干什么這么裝,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用鼻子看人啊!”
我挑眉:“對不起,不伺候,你要伺候你伺候!”
說完,我就轉(zhuǎn)身往外走。
他當(dāng)時讓醫(yī)生給我加一支麻藥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他自己也會有需要人的時候。
余可馨在后面叫我,我充耳不聞,直接猛地反復(fù)按電梯,然后,到了一樓。
沒想到,剛出電梯,就有人叫住我。
“顧小姐,你來看余總么?”是一個小護(hù)士,年紀(jì)輕輕,手里端著針?biāo)帯?br/>
我愣了一下,認(rèn)識我?
點了點頭,然后繼續(xù)往外走。
她卻走了過來,跟我并排走著:“你太幸福了,我那天幫你做手術(shù),余總坐在輪椅上,都堅持一定要全程在場,還拉著你的手……你是不知道,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沒有再往前走。
可是她依然一路跟著我:“雖然,我只是打下手,我跟你說,余總知道你的情況之后,知道那孩子的情況,毫不猶豫就下令讓我……”
我腦袋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一直想著余焺的話。
心里咯噔,咯噔,咯噔……
手術(shù)臺上,我沒有感受到有人握著我的手,我只有痛,只有痛……
站在原地,仿佛被點了穴道,無法動彈。
眼淚是唯一會動的東西。
比斷了線的珠子還要流暢,還要快……
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
小護(hù)士嚇傻了:“顧小姐……顧……顧……喂……顧小姐……”
聲音越來越遠(yuǎn),因為,我已經(jīng)跑到了樓梯口。
等不了電梯,我直接跑樓梯,跑到了三樓,跑到了余焺的病房。
余可馨正在伺候他喝水,兩個人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余焺……”我跑過去,直接抓住他的手,“你這個混蛋!你說句話會死啊!你……啊啊?。 ?br/>
我一圈一圈打在他身上,隔著被子,我也沒有太用力。
可是,他真的該打!
“你又發(fā)什么瘋,你走就走,回來做什么!”余可馨氣急了,再次推了我一把!
我直接撲到余焺身上,一直哭,一直哭。
他沒有作聲,手,放在了我后背,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像是安慰,像是解釋。
“余焺,我們的孩子……我們第一個孩子,也……”
也很可能,是我們最后一個孩子。
心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碎成了粉末。
“該死!”余焺突然加劇了呼吸,“哭什么!”
我猛地抬頭,抹了一把眼淚,死死地看著他,“好,好啊!我不哭,你趕緊給我好起來,給我說清楚!說清楚!我給你一次機會,給你一個星期時間,你要是不好起來,我……我就讓你永遠(yuǎn)下不了床?!?br/>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余可馨氣得直跺腳,想找我理論,被余焺一眼看了回去。
我雙手環(huán)胸,站在床邊挑釁地看著他:“怎么樣?”
“不讓我下床?”他的嘴角勾起一點,只是很淺的一點,眉頭舒展開:“你想伺候我一輩子?”
該死!
我直接拍了他一下,使起小性子:“你做夢!誰咬伺候誰伺候!”
余可馨在一旁愣愣地,卻也安靜下來。
她終于看懂這一幕,也終于沒有再鬧。
“把醫(yī)生叫過來?!庇酂効戳擞嗫绍耙谎?。
余可馨憤憤不平:“干什么!你們兩口子和好了,就開始嫌我礙眼啦?是誰睡著了都在叫顧風(fēng)塵??!”
余焺臉色變了一下,冷冷地看著余可馨。
“OK!OK!”余可馨聳聳肩,“誰讓某人有了小媳婦兒忘了小侄女兒!得了,我覺得也沒必要叫醫(yī)生了,風(fēng)塵姐在這里,就是最好的良醫(yī)??!”
我臉上掛不住:“可馨快去!”
“喲,現(xiàn)在就開始擔(dān)心了啊?早干嘛去了!”余可馨現(xiàn)在開始酸我了。
我有些尷尬……
不知道怎么還嘴。
“余可馨!”余焺喊了一下她的名字,眉毛又皺起來了。
余可馨吐了吐舌頭:“行行行,我礙事兒,現(xiàn)在就去!”
病房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余焺抓住我的手,猛地一拉,直接讓我再次撲在她身上。
“你……”
他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手放在我的后背,下巴抵著我的頭發(fā):“讓我抱一會兒,媳婦兒。”
電光石火之間,我也抱住了他。
“你臭不要臉,一會兒手腫了!”我惦記著他還打著吊針,“你干嘛送我向日葵?”
他默不作聲,半晌,他吐出兩個字,“愚蠢!”
“你才蠢!”我一拳捶過去。
他直接咳嗽起來,我趕緊起身,拍了拍:“沒事吧?你……我不是故意的!”
他掃了我一眼:“愚蠢!”
“……”
從來,沒有被罵得這么開心,我果然是自虐!
“余焺……”我看了一眼他的腿,“你的……腿……”
往下看了一眼,雖然只能看到被子:“無礙?!?br/>
我其實是想問他,腿到底為什么會出毛病。
可他的性格,我知道是不會說的。
醫(yī)生進(jìn)來的時候,我自覺地退到一邊,等著檢查。
隱隱約約聽到什么退燒藥。
余可馨站在我旁邊,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姐,對不起,我……我不該……扯你頭發(fā)!痛吧?”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算了,我也讓你吃過苦頭,扯平了吧!”
她一下子就笑了,然后挽住我的胳膊,但又很快皺緊眉頭:“哎,可惜,豆豆他……”
提到這個話題,我也沉默了。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天天都過來給余焺送湯,雖然都是元寶熬的。
但我也風(fēng)里雨里,給他從面館,送到了醫(yī)院。
余可馨忙著幫米雪,有時候也會去公司。
雖然是余家大小姐,但余可馨也不算很矯情,畢竟一個人在國外也待了那么久,還算是自立。
公司還需要一個說話的人,好歹余可馨是余家的人,雖然只有十九歲,但骨子里還是有余家人的魄力。
勉勉強強吧!
況且余焺還有助理在,也會用余焺的名義,穩(wěn)住股東?
“你就這么放心?”第五天,我把飯送到醫(yī)院的時候,沒忍住問他。
余焺基本能下地走幾步,三天前也退燒了。
他果然很有本事,說了一個星期好起來,這才五天,就基本可以出院了。
只是我和醫(yī)生,還堅持讓他在醫(yī)院再觀察兩天。
他也不拒絕,只是,我常??吹剿聊诓》康纳嘲l(fā)上抽悶煙。
我也不管他,知道他是為了豆子和余氏的事情。
他身上有一座大山,雙肩承擔(dān)著太重的壓力。
出院那天,醫(yī)院里所有的醫(yī)生護(hù)士都送他到門外,余氏的車子就停在醫(yī)院大門口。
我跟他走到外面,然后停住了腳:“我就不跟你走了,我回面館!”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這個男人……
變了很多。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還好,他挺過來了。
我不打算跟他糾纏多久,他有他該做的事,我也有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