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足夠昭然做些準備。
兵刃,黑衣甲,暗箭,鬼符。
按照昭然的計劃,去暗殺魔界將軍的人,只有他昭然一個。
這一切東西準備好,昭然微微呼了口氣,斜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桌子上的鏡子照出來他的側(cè)臉,雖然帶著面具,卻也看得出來,面具下的臉應(yīng)該小而清秀。昭然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被半張鬼面具遮住的臉,不知不覺抬起手,纖長的手指觸到冰冷的面具,一瞬間像打開了記憶,回憶如潮涌,他的眸中卻是失神一般的淡然。
在戴上這張施了血咒的面具的時候,便不再是自己了。
昭然揚起一抹苦笑。也不知道這時候,末炎在宮里看見末羽急送回去的軍報,會是一副什么樣的表情。
想想還有點興奮。
第二天天不亮,昭然便翻身上馬,準備悄然獨自上了路,末羽此時正出將軍營帳,抬眼看見昭然躍馬,一時竟有些呆。
昭然勾唇。
“末羽兄,可莫叫我失望啊。”
說罷,揚鞭絕塵而去,耳邊只剩那只雄鷹的嚦叫余音。
這一聲,末羽竟有些心神不寧一樣的慌亂。不知道是害怕失去,還是因為這個人如此像大哥而有些微的恐懼。
末羽定下心神。看一眼天色,該準備行動了。
昭然按照探子給的路線,一路像祭壇騎馬而去,路途不是很近,用鬼步或者輕功會耗費過大的體力和異法,這一路上,沒有太大的異樣,只是離祭壇還有四五里地,四周卻沒什么驚鳥之類的小動物。
這么深的林子,卻沒有被驚動么。
昭然笑的得意。
看來他猜的沒錯。離祭壇越來越近,周圍魔氣也越來越明顯,從魔氣的氣息來看,來的人,可不止幾個大將軍和副將。
真看得起我啊,大半個軍營的人都搬了過來。昭然苦笑。這次怕是難走了。
差不多了。昭然停下馬。抽出一張鬼符,指尖鬼火燃起,身后百余面目猙獰的鬼兵現(xiàn)身。
“想不到昭然將軍是獨身而來?!?br/>
往前走,魔氣氣息越發(fā)的濃重,不遠處的所謂祭壇上,魔界將軍魂殺有酒有肉,一人之席,美女而伴,就這么等著他。
“怎么,對付你們,我昭然一人,足矣。”
昭然輕蔑的勾一勾唇,抽出腰間的雙刃,將刀柄合作一處,輕輕一擰,便是一架魔弓,指尖輕搭在弦上,昭然突然用了力道拉緊了弓,箭卻遲遲沒有射出去。
周邊肯定不只他一人,魔軍就在附近,沒有他魂殺的命令自是不動,昭然心里明白,自是不愿鬧得無法脫身,畢竟只是在這里給末羽拖延時間,好讓末羽端了魔軍的老巢。
“本將軍還以為,你會帶著人手一起來。”魂殺含住美人遞過來的酒杯,一口飲盡,手還在脖子上比了一個割頸的手勢。“一起來,殺我呢?!?br/>
“呵?!?br/>
昭然一襲黑衣一躍而起,站在馬背上,正拉滿的弓忽然放開,一支帶著藍色火焰的箭破空而出,直指魂殺的人頭。
魂殺皺眉,只一偏頭,便躲了過去。
“好好說話不愿意,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被隁⒁粋€手勢,周邊魔軍不多時便沖了出來,擋在魂殺的面前。
站于馬背上的昭然,還是帶著嘴角的輕蔑。
“你這的酒,可不好喝哦?!?br/>
昭然將弓翻轉(zhuǎn)過來,那弓重新變成雙刀,身后的鬼兵快耐不住憤怒,昭然微弓下身子,一躍而下,帶著鬼兵一路斬殺。
藍焰和黑氣交織,魂殺站在遠處的祭壇之上,冷眼看著。
昭然對他尊嚴的侮辱,今天他都要找回來。
而魂殺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收在另一人的眼底。
就在這戰(zhàn)場不遠的高處,一身白衣的某人安靜的看著這一幕。
昭然來時就感覺到,這些雜然的魔氣里,有那么一股清冽的仙氣,即是仙氣,他便沒太在意,畢竟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如何脫身。仍在陣中拼殺的昭然除了招招致命的殺退周邊的魔兵,也在算著時間,算著末羽攻打占據(jù)了魔軍軍營之后,到這里需要的時間。
魔軍軍營易守難攻,他自是知道,所以只有盡量的拖延時間才好。昭然一個翻身躲過一支暗箭,偏過頭看去,果然是魂殺。
但魂殺的表情卻并不怎么好看。
剛剛射出去的,可不只一箭。
“才發(fā)覺么……”暗處的白衣公子自知暴露了身形,只好再找個地方隱匿。
昭然此時拼殺了太久,有些疲憊,精神力也不足以再支撐鬼兵過長時間,不多時,鬼兵便一個個煙消云散。
還真有點不甘心。
昭然的黑衣沾滿了血,已分不清哪里有傷,有的地方撕裂開來,才能看見黑衣之下白皙的皮膚上劃開的口子,血不斷的下流,魂殺還在祭壇那邊得意的射著暗箭,昭然還要分神去躲那些暗箭。
白衣公子漠然的臉上,竟有了些許不忍。
一人,抵萬人。
又是一箭。昭然并未躲過這一箭,鋒利的箭頭射中了昭然的左肩,這讓魂殺更為得意的放下了弓。
未曾想,昭然帶傷祭血于刀,鬼步來到魂殺面前。
血祭,只有,鬼界之人在重傷時才能施展,耗損極大。
魂殺一時被昭然的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出聲,祭壇下的打斗也忽然而止。
“昭然,你的力氣會耗盡的,你就算殺了我,你也逃不出去。”
“呵,”還是那樣輕蔑的冷笑?!氨緦④姡瑥臎]想著活著回去……”
刀上的力道剛要加重,背后傳來的劇痛一時讓昭然松了手。
魂殺還未反應(yīng)過來,昭然背后又是一刀,忍著劇痛會轉(zhuǎn)過身來,他猜到了。
是那個探子。有這等魄力只身潛入敵營設(shè)下局,又這樣面不改色的編一出故事讓他相信,確實不是常人。此時這個探子,眸中冷厲,毫無感情。
身上刀傷無數(shù),血又不止的流,昭然臉上已沒了血色,加上血契開始反噬,就算看著魂殺面目猙獰的舉起了刀,他也無力反抗,身子越來越沉。
魂殺這一刀,眼看著要砍了下來,卻突然刮起一陣大風,那刀也突然被什么東西切斷了。魂殺看著斷面,以及旁邊石柱上嵌入的綠葉,一時感到恐懼。
那探子仍是無言,這一陣風吹起沙塵,迷了眾人的眼,如迷霧一般走不出來,魂殺慌忙看向之前腳下的昭然,人已不見。
“這,人呢?你們都干嘛呢給我把人找回來!”魂殺氣急,就差拿著斷刃把副將的腦袋砍下來。
那探子卻開了口。
“不必追了,魂殺?!?br/>
“可是……是……殿下……”魂殺只好作罷??蛇@煙塵繚繞的,普通魔族破不了這陣。
被叫做殿下的那人,手中聚起黑氣,漩渦一樣吞噬著煙塵,不一會兒,便清明過來。
“走吧,撤軍,回魔界?!?br/>
此時末羽帶人殺了過來,魔軍慘敗而歸,只是鬼將昭然不見了蹤影。
此時九重天上的汐月宮。
白衣上沾了不少的血跡,將昭然輕放在床上,看著昭然微閉著雙眼,一時,他不知自己為何這樣做。
“梓歸公子,你這是怎么……”
“噓……別吵醒此人?!?br/>
梓歸轉(zhuǎn)過身來,昭然側(cè)過頭,勉勉強強半瞇著雙眼,模模糊糊看見身前的白衣公子,只一眼,他便又昏了過去。
自家公子鮮少帶來什么人,這一次卻帶來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玩意,還弄得滿身是血,要知道自家公子最討厭的就是血腥了。
只只有些氣憤,但是還是按照公子的吩咐,給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療傷,擦掉他身上的血跡。
梓歸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且顧陽君上差人來傳喚公子,梓歸臨走前目光深邃的望了昭然一眼,便一陣清風一樣消失了。
只只正擰著擦血的布,那盆里的水早已被染成了紅色,這時正拿了擰干的布,打算摘下來那張面具,可是手剛碰到那張面具便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
這鬼面具,施了咒……應(yīng)該是除了本人之外的人都沒辦法摘下來……只只捂著自己的手,疼的咬牙。
虧得公子還給他喂了回轉(zhuǎn)丹。只只想著,卻也不能做什么,只好端起那盆血水朝屋外走去。
這邊,顧陽帝君還在凝神打坐,只聽得有人傳喚梓歸公子到了,便緩緩睜了眼,微怒之氣慢慢的散開。
“父親,您找我?!辫鳉w換了一身新的白衣,此時跪在殿中間,行了禮。
“我叫你辦的事,你是怎么辦的?!?br/>
“梓歸奉命前往鬼界北漠,遠觀戰(zhàn)事。”
梓歸的聲音沒有什么波瀾。
“我叫你遠觀,卻非插手,魔界和鬼界的人,你都動不得,難道你不明白嗎?”
“父親,我知您與前鬼帝情分,才救下鬼界將軍,父親放心,梓歸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沒有現(xiàn)身,只是用了些伎倆,才將那人救了下來?!?br/>
顧陽帝君聽了這一番話,無言可辯,可魔族狡詐,就算只是用了伎倆,也怕會被他們查出來誰在插手。
“去戒閣,領(lǐng)罰二十鞭,此事作罷?!?br/>
“是。”
梓歸行了禮,方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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