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年輕騎士用盡全力劈下了一刀，調(diào)轉(zhuǎn)馬頭的時候卻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這種搏命的打法雖然暫時讓雷克疲于招架，但也對他自身的體力消耗甚巨，而此刻他更是沮喪的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脫力了。肌肉深處傳來的酸痛之感不斷刺激著他的精神，看著不遠處的雷克依舊淡然的樣子，他無畏的戰(zhàn)魂第一次出現(xiàn)了波動。我真的要把自己送上死路嗎？我還這么年輕，我的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我不想死啊?，F(xiàn)在只要我縱馬飛馳，我就能回到軍陣，我就能活下去……

    靈魂深處的疲憊一次又一次的沖擊著年輕騎士的意志，強烈的求生欲望似乎逐漸占了上風(fēng)，他渴望的看著數(shù)十米之外的軍陣，緊握韁繩的雙手也猛地顫抖了一下。他突然看到了自己胸前藍色的十字勛章，這是皇帝陛下授予他的功勛勛章，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了很多，他想起了父親的訓(xùn)導(dǎo)、長輩的叮囑、皇帝陛下的期許和他身為騎士的榮譽！他又握緊了韁繩，猛力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對著雷克發(fā)起了他絕命的沖鋒。

    與他朝夕相處的愛馬很快察覺出了主人的變化，它發(fā)出一聲悲鳴，決定陪同主人一道赴死。

    加速，加速，再加速。

    這匹傷痕累累的軍馬不斷提高著它的沖鋒速度，每一次踐踏地面，它的肌肉就快速膨脹，并且爆發(fā)出更強的力量，哪怕這力量本來就是在燃燒它的生命！

    年輕騎士也感受到了愛馬的決心，他壓榨著早已沙啞的嗓子，吼出了他重復(fù)了無數(shù)遍的口號。

    “殺！”

    雷克看著這儼然已經(jīng)置生死與度外的一人一馬，顫抖了一下，他古井無波的雙眼第一次出現(xiàn)了異樣的情緒。

    “兄長，你說過，遇到值得尊敬的對手不容易……”雷克悵然的撫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馬刀，在昏暗的燈光下，這把破舊的馬刀顯得更為黯淡，“一旦遇到，就要真正的認真對待……”

    “死！”夜空中閃過一道白光，年輕騎士赤著眼斬出了他這一生以來最輝煌絢麗的一刀，這一刀蘊含了他的暴怒、他的無畏、他的榮譽，當(dāng)這一刀斬下的剎那，他只覺得他這短暫的一生都在他的眼前快速倒帶，最后時候他想到的最多的還是他那個嚴肅的父親，五味陳雜，最后只有苦澀在舌尖盤旋。

    兩騎交匯，雙刃交鋒，再也沒有兩騎各自飛馳調(diào)轉(zhuǎn)的流暢，就像一部卡住了的電影。伴隨著刀刃入肉的聲音，一騎轟然倒地，鮮血迸濺，宛若血雨。

    “可是你……為什么就那樣死了？”雷克沒有看倒地的年輕騎士，用古老而悠揚的語言低聲吟唱著古老的歌謠：

    騎士，你何時會歸來，

    我聽聞只有馬革裹尸。

    ……

    你一直在漂泊流浪，

    只有死亡時才會魂歸故鄉(xiāng)。

    ……

    “咳……咳……”年輕的騎士躺在他的愛馬的尸體上，一股甘甜的液體滋潤了他干涸的喉嚨，那是他的心血，一直維系他鮮活的生命，也只有他觸碰到死亡的時候才會離開他的心房。

    他摸了一下身上的鮮血，輕輕抹在了愛馬的額間。在剛才，雷克輕而易舉的格開了他引以為傲的絕命一刀，簡單質(zhì)樸卻又殺意縱橫的一刀，那把破舊的馬刀劃過了他的胸口，破開了他的愛馬的咽喉。若非他的愛馬臨死前托了他一下，他可能在剛才已經(jīng)死去了，不過現(xiàn)在他也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

    他不住地咳著心血問道：“我的那一刀怎么樣？”

    這時他的眼睛不再赤紅，顯得異常澄澈，不沾染世間任何污濁。

    “很厲害?！崩卓朔硐埋R，認真的點了點頭。

    “哈哈哈……咳咳咳……”年輕騎士咧著嘴開心的笑了，他又連吐了數(shù)口血，頹唐的說：“只可惜我最后沒力氣了?！?br/>
    “你已經(jīng)做得非常好了?！?br/>
    “但是……咳咳咳……”年輕騎士大口的喘著氣，每喘一次，就會有一朵鮮艷的血花綻放。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還未和雷克互通姓名，他長著嘴巴，雙目雖然已經(jīng)失去了光澤，但他盡量掙扎著，不讓死神那么快將他帶走。

    “我……我……漢斯?馮?路德維希，你……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雷克躊躇了片刻，認真的盯著年輕騎士說道：“雷克?哥薩，你也可以叫我劊子手哥薩?！?br/>
    “?！瓌Ｗ邮指缢_……哈……哈……父……親……我沒給您……咳咳……”年輕騎士看上去異常激動，他掙扎著將頭轉(zhuǎn)向了騎兵戰(zhàn)陣的方向，盡力想要喊出來，就像個考試拿了一百分的孩子要向他的父親匯報一樣，但是死神卻在這個時候痛下殺手，他咳了兩聲，徹底的凝固在了那里，沒了聲息……

    雷克肅穆的看著年輕騎士，輕輕的合上了他的雙眼，之后他站的筆直，右手向前10°舉起，手掌向下（注1），向著這位年輕騎士做了個標(biāo)準的軍禮，這是他第一次為一個敵人致敬。

    “馮?路德維希團長，我們要怎么做？”親衛(wèi)隊長低著頭有些遲疑的開了口，完全不敢直視中年男人。

    “剛才……剛才倒下的是漢斯嗎？”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轉(zhuǎn)頭問道。

    “團長，節(jié)哀……”親衛(wèi)隊長頭低得更厲害了。

    “混蛋！告訴我！剛才倒下的是漢斯嗎？”中年男人就像一只發(fā)狂的黑鷹，陰霾的盯著親衛(wèi)隊長。

    “是……是的?！?br/>
    “呵……”中年男人詭異的笑了一下，癡癡的盯著倒在地上的年輕騎士，一動不動就像一株枯死的老樹。

    ……

    “贏了！”

    “哈哈哈！德意志的那些丘八怎么可能敵得過我們法蘭西的貴族！”

    ……

    馮?路德維希團長似乎是被巴黎市民的歡呼驚得一怔，他雙眼猛地一縮，殘忍一笑。

    “殺了他們！把他們?nèi)慷細⒘耍∫粋€不留！我要讓他們給漢斯陪葬！”

    注1：法國的軍禮來源于古羅馬，具體動作即為右手向前10°舉起，手掌向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