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龍對姐姐的訂婚現場不是很滿意,這杜家辦事情真是草率。他上下挑剔著杜少乾的裝扮:“未來姐夫,你這準備的訂婚戒指夠貴嗎?要知道,我就一個姐姐?!?br/>
杜少乾早聽聞傅承龍是個紈绔子弟,對他并不熱情:“我不會虧待函君的?!?br/>
傅承龍故作親密,小聲道:“昨晚我姐一夜未歸。”
杜少乾臉上的所有笑容消失,他很討厭傅承龍,是認真的討厭,這個家伙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還想著挑釁自己的脾氣,他是絕不會失態(tài)的,因為這場訂婚很重要。昨晚他就想明白了,無論傅函君心里有誰,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可以:“在訂婚禮舉行之前,我們都是獨立的,我沒有權利干涉她的私事?!?br/>
傅承龍哈哈大笑:“果然是在國外留洋了幾年,想法不一樣?。 ?br/>
“傅承龍,你到底想說什么?”杜少乾慍怒。
“哈哈,沒什么,沒什么,以后要成一家人了,你可要多多關照小舅子我。”
傅函君在梳妝臺前發(fā)呆,吳媽精心挑的禮服被她扔到一邊,她看著首飾盒里的戒指,好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物件。
“小姐,你要不要把禮服換一下?”
“換什么換,訂婚而已,不用了?!?br/>
吳媽嘆了一聲,她以為小姐是因為杜家匆忙辦的酒席感到不高興。只好退了出去。沈其南忽然推門而入,抓住傅函君的手。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你不能就這樣搭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就算是老爺也不會同意你這么做?!?br/>
“其南……你傷那么重,怎么從醫(yī)院跑出來了?”傅函君擔心沈其南的傷勢。沈其南搖搖頭,傅函君阻止他說話。
“其南,也許我之前的某些話讓你誤會了,其實我并不是因為想救我爸爸出獄才答應杜家的婚事,我是真的覺得杜少乾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
沈其南的傷口劇烈地痛,他打斷傅函君的話:“胡說!傅函君你當我是傻子嗎?為了不跟杜少乾結婚,你千叮嚀萬叮囑要我找回賬簿,你明明就是很討厭他啊,現在突然要訂婚,誰會信你?”
傅函君的心在滴血,她不忍沈其南再執(zhí)著于自己:“你錯了,一直以來我討厭的并不是杜少乾,而只是包辦婚姻的這種形式,我以前認為他是順從父親的想法才來追求我,所以很排斥他,可是經過這些天的接觸,我發(fā)現了他真正的心意,你肯定也發(fā)現了,我和他一直都很聊得來,也彼此欣賞對方?!?br/>
沈其南搖頭,他不肯放棄傅函君:“你說什么我都不會信你的,你休想騙過你自己?!?br/>
傅函君掙脫了沈其南的手:“事實如此,信不信隨你?!?br/>
一品香的宴會廳里坐滿了客人。大家都是上海灘頭頭腦腦。對于杜家和傅家的聯姻,毫不奇怪,這年頭,政商聯姻,是最好的選擇。
舞臺上,帥氣的杜少乾拿出了戒指,慢慢給傅函君戴上。大廳里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杜萬鷹甚是得意,今天的親家公沒出現,他絲毫不在意,傅建成那把身子骨由著他硬撐著吧。
杜少乾察覺出傅函君的憂傷:“函君,你心里一定很討厭我,我也很討厭現在的自己,但你要相信我,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我會做一個合格的丈夫,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傅函君懟他:“利益聯姻就是利益聯姻,別說什么最幸福這些假話?!?br/>
傅函君拿起戒指,準備給杜少乾戴上,陡然發(fā)現沈其南走了進來。此時的沈其南失魂落魄,本就孱弱的身體,更是顯得不堪一擊。諷刺的是,他身邊的鮮花簇擁,芬芳浪漫,仿佛這里是人間最美的天堂。
而這一切的美好如今都是一把尖刀,快而準地刺中了沈其南的心臟。他的心痛早已令他痛不欲生,忽視了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
賓客們開始陸續(xù)發(fā)現了他的存在,沈其南的血正一滴滴落在了大理石上,觸目驚心。
沈其南緊緊注視著傅函君,他的目光里有著不舍,依戀,更多的是濃濃的愛……函君,求你了,不要答應他,不要……
司儀在杜萬鷹的暗示下,趕緊提示:“請準新郎擁抱準新娘?!?br/>
杜少乾微笑著將傅函君緊緊擁住,可他的眼底卻是痛苦。
“函君,記住我剛說的話?!?br/>
“合作順利,杜少乾。”
急怒攻心的沈其南終因傷重不支,昏倒在地,被侍者拖了出去,緊接跟來的德貴,手忙腳亂地把沈其南送往醫(yī)院。
訂婚儀式并沒有因為沈其南的出現有任何停頓。人們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臺上那兩個金童玉女身上,他們熱愛美好,熱愛眼前的脆弱的繁華,寧愿遠處的炮火就是恢弘的禮炮聲,寧愿槍聲就是他們歡快地掌聲。人群的后面,章梅取下墨鏡,遠遠看著舞臺上相配的兩人,不禁紅了眼眶,心中無限感慨:函君啊,媽媽好擔心你會不愿意結婚,如今,找到了愛情的你,是媽媽最想要的結果。
沈其南在去醫(yī)院的途中再次驚醒,臉色蒼白的他,不顧德貴的阻撓,強烈要求回到傅家。傅建成正在發(fā)脾氣,預感不妙,傅家的人呢?怎么沒有一個人在家?
沈其南輕聲呼喚:“老爺!”
傅建成起初沒有感覺出沈其南受傷,他以為沈其南這兩天都在工地忙碌,所以臉色才很差:“其南,你來了。最近工地很忙嗎?”
沈其南生無可戀地看著傅建成,他已經僅剩最后一口氣,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傅建成的面前:“老爺,你不能讓小姐答應杜家的親事,我已經找到那本賬簿了,后來半道上被人劫走,請你再多給我?guī)滋?,我一定要將賬簿再找出來給你,你不能讓小姐因為這件事賠了她下半輩子的幸福。”
傅建成萬分震驚:“什么?函君答應了杜家婚事?沈其南,你怎么了?臉色這般差?你受傷了?”
沈其南捂著傷口,堅持著回答傅建成:“今天他們訂婚了!”
傅建成終于發(fā)現了沈其南的異樣:“混賬杜萬鷹!其南,其南,來人,快來人,把其南送去治療。”
沈其南搖搖頭:“老爺,我回自己房間躺躺就好。不用再去醫(yī)院了?!睘榱吮硎咀约簾o礙,沈其南強逼著自己站起來,在傅建成關心的目光下,搖搖晃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杜少乾和傅函君的訂婚儀式結束了,杜少乾拎著各種禮品來到了傅家,傅建成冷漠相待。杜少乾本想叫“爸爸——”,最終閉了嘴。
傅建成把傅函君叫到了書房:“爸爸之前跟你強調多少遍,不要答應杜家任何條件,爸爸這把老骨頭了,就算坐幾年牢又能怎樣?可你不一樣啊,你的一輩子幸福呢?”
傅函君擔心爸爸的身體,會因為這件事傷身,故意露出甜蜜微笑扶著傅建成,撒著嬌:“爸爸,你別著急啊,先坐下聽我好好說?!?br/>
“不急?我可能不急嗎?退婚!”
傅函君安撫傅建成,告訴傅建成,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傅建成卻根本不相信,他認為杜萬鷹的陰謀得逞了,自己和杜萬鷹要永遠被綁定在一起,想到這點,他就感到惡心。吳媽擔心老爺多慮,她跑過來替傅函君解釋,她愿意親自作證,小姐是真的喜歡杜少爺,之前還穿著杜少爺的衣服回來,說過想霸著人家呢……
傅建成啞然,這才相信了傅函君,對這場婚事,已是無話可說。
杜少乾意外看見沈其南竟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冷著臉放了一杯茶在自己面前。他對這個下人感情是五味陳雜,本以為他到訂婚現場,會克制不住而大鬧一場,結果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眼中的深情,傻子都能看出,早已超越了任何情感。
杜少乾嘗試同情一下這個可憐的失敗者,男人之間最怕的就是同情。同時,他也想警醒他沈其南自己的身份。
“謝謝,聽函君說你受傷了,沒大礙嗎?
沈其南冷然:“死不了,多謝杜公子關心?!?br/>
“函君經常跟我說,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關心你,我自然也該關心你?!?br/>
沈其南別過臉,不想再繼續(xù)看這個人的表演。
傅函君還沒走進門,就聽到了杜少乾的聲音:“對,不管怎么樣,少乾說的沒錯,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br/>
朋友兩個字咬的很重。
她輕快地腳步,親昵地挽著杜少乾胳膊的舉動,都讓沈其南感到憤怒。
“小姐……”
沈其南的話還沒問出口,傅函君便急著說出來:“少乾,爸爸對我們的事同意了?!?br/>
沈其南驚訝,他不相信,絕不相信傅老爺會這么順利地同意。
他俯下身子,在傅函君的耳邊狠狠道:“傅函君,你的演技很爛?!?br/>
杜少乾醋意大發(fā),他喝令道:“沈其南,注意你的身份!”
沈其南拂袖而去。
傅建成確實是同意了,即使是沈其南的勸說,傅建成也聽不進去,反而安慰沈其南,要沈其南放心,這是女兒傅函君心甘情愿的選擇。顧月芹是最高興的,只要傅函君嫁出去,永晟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和傅承龍競爭了。
杜萬鷹這邊雖然奸計得逞,可他來不及高興。因為吳力偉相約,要他來一趟委員會。這委員會的位置本來就是自己的,心里膈應的杜萬鷹本想拒絕。吳力偉很了解自己的老對手,在電話里就直截了當告訴他,賬簿找到了。杜萬鷹不相信,他要去親自查證。畢竟田石秋還在自己的手里,他吳力偉在租界再厲害,也不過是洋人的一條狗,第一次可以被他從華界的警察署里帶走人,這一次,可不會再如他所愿。不過,田石秋被打的死去活來,但是,賬簿一直沒有消息?,F在,吳力偉說賬簿回到他的手中,到底是真是假?
辦公室里,吳力偉故意當著杜萬鷹的面拿出賬簿,扔到了他眼前,就在杜萬鷹試圖想仔細看一下,吳力偉的手下孟志勇,順勢把賬簿又拿了回去。
“真是不好意思,我這本賬簿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到手,恐怕要生出事端。我那個姨太太啊,拿著我的賬簿想要要挾我,讓我多給點錢,這不,幸好我的手下辦事得力,轉了一圈,又找回來了。”
杜萬鷹確定那是賬簿無疑。雖然心中有氣,卻還是只能按兵不動,看著吳力偉意味不明地笑著,用打火機點燃了所有的賬簿。
吳力偉把燃燒著的賬簿扔到了地上:“這下好了,一了百了,也讓那些人死了想對付我的心,對不對啊,杜部長?”
杜萬鷹只好作罷,忍受了半天吳力偉做作的姿態(tài),終于還是回到自己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