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榕城,繁花錦簇,柳絮飄揚。路上的行人對這短暫的春日時光充滿了無限眷戀,一邊行進一邊賞春,好不愜意;甚至連街邊的大黃狗都沉浸在這春日的美好中,閉著眼睛仰著頭,仿佛在感受春風的撫慰、聆聽鳥語的歡雀、吸收花草的芬芳……
然而卻有一人,行色匆忙,無心戀春。她行至到一個破舊的小區(qū)門口,抬頭看了一下門牌號,然后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你好,請問是老李嗎?恩,我是云熙子,我到你們小區(qū)門口了,麻煩把娃娃帶出來吧,謝謝哈!”
過了十來分鐘,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音由遠及近,來人是個五六十歲的邋遢老頭,他拖著步子緩緩走向云熙子。云熙子看著他,不,應該是看著他手上抱著的一個洋娃娃,眼睛彎成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舊很臟的洋娃娃,全身都是紅得發(fā)黑的粗絨毛,只有胸口和腳底,以及帽子邊和帽子球上的絨毛是白色,不過已經(jīng)變得灰白,有些地方甚至發(fā)黑。臉和雙手是膠皮做的,除了雙手,整個身體和腦袋都被塞滿了棉花,時間太久,棉花已經(jīng)不再柔軟。膠皮上有一些細小的劃痕,嘴巴上的紅色油彩也有些脫落,就像口紅被蹭掉了一樣。這是一個標準的80后膠皮洋娃娃,是那個時代最流行的玩偶,也是無數(shù)80后童年的玩伴。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款式的洋娃娃已經(jīng)徹底被淘汰。這個洋娃娃和云熙子小時候的那個很像,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洋娃娃有兩個可愛的酒窩,這讓它的笑容更加可愛逼真。
“喏,就是這個洋娃娃,看是不是你想找的?!崩侠畎蜒笸尥捱f給了云熙子,云熙子接過洋娃娃,像抱嬰兒般一手托著娃娃的后腦勺,一手抬著它的腰身,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
“恩,和照片上看起來差不多,就是臟了點?!闭f著拿手擦了擦娃娃的膠皮臉,拍了拍娃娃的絨毛頭。
“哎呀,垃圾堆里撿的東西怎么可能干凈,你拿回去洗洗就好啦!”老李頗為無語地說道。
“恩,你打算多少錢賣給我?”云熙子把洋娃娃摟在懷里問道。
“2……280好啦?!崩侠钚奶摰卣f道。
“280!一個全新的洋娃娃都沒這么貴,老李你不厚道呀,我可是老張的熟客,你這樣敲竹杠以后還怎么合作?”云熙子嘟了嘟嘴,憤憤道。
“那,你說好多錢嘛?”老李撓了撓頭說道,畢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買賣,老李心底還真沒底。
“200!”云熙子理直氣壯地說道,“你這小姑娘盡亂講價,這娃娃可是我辛辛苦苦淘來的。”老李并不滿意云熙子的還價,皺了皺眉頭說道。
“是撿垃圾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的吧?這種娃娃除了我這種懷舊的人,誰還會要,給您自己的孫女兒,她都不會要吧?!痹莆踝悠擦似沧?。
“哎呀,200太低啦,250吧?!崩侠钕氚褍r格在抬高一點,“老李,不帶這樣罵人的,娃娃還你,我找老張讓別人幫我找!”云熙子說完就把洋娃娃塞到老李手上,作勢要轉(zhuǎn)身離開。
“哎哎哎,210好吧。”老李為難道,為了不錯失這單生意,老李索性再降四十元。
“205?!痹莆踝右贿呎f一邊轉(zhuǎn)身,“好好好,205?!闭f完就又把洋娃娃遞到云熙子面前,生怕云熙子反悔。
“嘿嘿,好噠!”云熙子一邊接過洋娃娃,一邊掏錢?!袄侠钛?,我很需要這種類型的洋娃娃,以后你淘到這種娃娃,就直接聯(lián)系我吧?!痹莆踝訉@個價格還是挺滿意的。
“這種娃娃幾乎絕跡,運氣好才碰得到,所以我賣你280,一點都不貴……”老李接過錢還在嘀嘀咕咕,后悔把價格賣低了。
“嘻嘻,那我走啦,拜拜!”云熙子抱著洋娃娃趕緊閃了,生怕老李后悔。
云熙子抱著娃娃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榕城師范大學旁的大學城商業(yè)街。這座商業(yè)街修在師大旁邊,曾經(jīng)只是條一半田地一半矮房的鄉(xiāng)村小道,因為師大的出現(xiàn),讓這條鄉(xiāng)村小道變成了頗具規(guī)模的商業(yè)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雖然大學城街道的規(guī)模并不大,但應有盡有:飲食、服飾、旅店、影院、KTV……在街尾有一家店看起來特立獨行,不同于其他商鋪的灰墻綠瓦,這家店鋪的裝修風格偏歐式,精致的雕花門窗讓人眼前一亮,灰藍色的墻壁透出些許懷舊的情調(diào),玄關(guān)處的鐵藝壁燈訴說著古老的故事……櫥窗里擺滿各種懷舊古董玩偶,招牌上寫著“熙熙不攘攘”。走到的小店門前,云熙子便拿出鑰匙打開了店門。
“汪汪汪!”一只圓滾滾的比熊跑了出來,并撲到了云熙子面前。
“哎呀,等一下哈,等麻麻把東西放好再來抱你?!痹莆踝永@過比熊把背包和洋娃娃放到了柜臺上。
“冰淇淋,有沒有好好守店呢?”放好東西后,云熙子把比熊抱到懷里,揉著它的圓腦袋問道。
“汪汪汪!”這只叫冰淇淋的比熊像回應云熙子般,叫了幾聲,然后就使勁往云熙子懷里拱,似在撒嬌。云熙子又到冰淇淋高舉了幾次后,便放到了地上,讓它自己玩了。
云熙子走到柜臺前,把新淘來的洋娃娃拿進了里間的工作室,然后把清洗工具拿到了工作臺上。先用棉布打濕水,把娃娃的膠皮臉和膠皮手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番,再用棉球擦拭手指縫等細小的縫隙,直到看不見污痕,再用酒精擦拭一遍。然后拿出一個大袋子,在里面撒幾把食鹽,把娃娃放進去,拿手捏住袋口,不停地晃動。再把娃娃拿出來的時候,絨毛已經(jīng)干凈了不少。然后把娃娃放在工作臺上,將食用小蘇打撒在上面,不停地揉搓,直到蘇打粉不再變黑為止,再用棉球蘸上酒精,一點一點地涂抹到娃娃的絨毛上。做完這些后,洋娃娃雖然不能算煥然一新,但已經(jīng)干凈了很多。云熙子對這次的清洗工作還是比較滿意,抱著娃娃前后左右地審視了一番,就把娃娃放到了窗口的位置,讓它吹吹風。
揉著酸疼的脖子,云熙子走到一個掛滿了許多小衣服和小假發(fā)的櫥柜前,挑了幾套衣服和幾頂假發(fā),再拿出了一套油彩工具,然后就把洋娃娃抱了過來,給她換上了一條白色的蕾絲公主裙,戴上了一頂棕色的卷發(fā)。被打扮后的洋娃娃就像活過來了一般,渾身散發(fā)著充滿活力的朝氣。
云熙子抱著洋娃娃站到了穿衣鏡前,左看右看,“喜不喜歡這身裝扮呢?”她低頭看向洋娃娃。
“汪汪汪!”冰淇淋突然叫了起來,“怎么啦?”云熙子疑惑地回頭,而就在她回頭的一瞬間,鏡子里面的洋娃娃突然眨了眨眼睛,然后朝冰淇淋做了個鬼臉。
“嗚嗚嗚……”冰淇淋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鬼臉嚇到了,夾著尾巴就跑了,留云熙子一臉懵逼地望著那坨飛奔的狗影。
“好像假發(fā)大了些,而且你是中國娃娃,這身裝扮太西式了,不太適合你?!被剡^神的云熙子發(fā)現(xiàn)了這身裝扮的不足之處,重新給洋娃娃換了身緞面繡花旗袍,并戴上一頂被梳成兩根麻花辮兒的假發(fā)。
“你看現(xiàn)在這身喜歡不?”洋娃娃瞬間從歐洲小公主變成了民國少女。云熙子調(diào)皮地揪著洋娃娃的麻花辮兒上下擺動,頗為得意地看著鏡子里面自己的杰作。
突然,云熙子看到鏡子面的洋娃娃嘟了嘟嘴,“咦”,云熙子揉了揉眼睛,“我最近肯定用眼過度了,”她把剛才看到的景象歸結(jié)為眼花。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裝扮有點過時?”云熙子似乎感覺到洋娃娃不喜歡這身裝扮,便又給它換了身hello kitty的粉色連體衣,搭配一頂波波頭假發(fā),再戴上一個系了兩個毛球的粉色發(fā)帶,國民少女又變成了元氣小蘿莉。
“現(xiàn)在喜歡了吧?小蘿莉?!痹莆踝臃路鹂匆婄R子里面的洋娃娃笑得更燦爛了,酒窩也更深了,便認定洋娃娃喜歡這套裝扮。
云熙子把洋娃娃轉(zhuǎn)成正面向著自己,然后用將畫筆蘸上紅色的油彩,涂在了洋娃娃掉漆的嘴唇上,將它的口紅補好。
“OK,現(xiàn)在完美了。”云熙子很滿意自己的杰作,并用手指戳著洋娃娃的酒窩說道:“我叫云熙子,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我叫你熙熙吧,我以前有個洋娃娃就叫熙熙,和你很像?!?br/>
說完就把熙熙放到了一個掛著“非賣品,僅供觀賞!”牌子的櫥柜里。這個櫥柜除了熙熙,還有幾個和熙熙類似的膠皮毛絨娃娃,不過品相都沒有熙熙好。這些娃娃都是云熙子從各種渠道淘來的,有的是從某寶淘的,有些是從別人沒丟的老玩具里淘的,不過大部分都是從收破爛那里淘的。這些娃娃都已經(jīng)停產(chǎn)了,可能這么一個就是這世界上的唯一一個,盡管破破爛爛并不值錢,但對云熙子和那些古董娃娃收藏愛好者來說,它們都是寶,是兒時的回憶,所以不會輕易出售。
除了這些膠皮娃娃,古董玩偶店里的其他各種懷舊玩偶以及玩具,都可以出售。云熙子通過各種渠道淘來這些被時代遺棄的玩偶,給它們清洗消毒、縫補翻新后,放在自己精心裝修的小店里,與其說是拿它們掙錢,不如說給了它們一個新的安身之所,不然它們就會被當作垃圾清理掉。
這個店已經(jīng)開了兩年,生意一直很冷清,畢竟懷舊的人雖多,但掏錢買回憶的卻很少,加上店面裝修和給玩偶添置裝備花費了不少,所以賬面至今都是赤字。還好位置不錯,開在大學旁邊,加上裝修風格獨特,就算買的人少,但看的人多,這也讓“熙熙不攘攘”在這一帶小有名氣,偶爾還有旅行團會帶隊來這里參觀。
至于為什么要開個這么一個店,對云熙子來說,這是她從小的一個夢想。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云熙子從小就跟外婆一起住,沒有兄弟姐妹,只有高墻大院。因為云熙子有先天性心臟疾病,雖然不算嚴重,但也不可忽視,所以外婆把她看管的很嚴,不讓她隨便出門,也不讓她做劇烈運動,除了鄰里的幾個小伙伴,她幾乎沒有其他朋友。大部分時間,云熙子都是和自己的洋娃娃們玩過家家,偶爾對著身邊的景物和事物畫畫,所以洋娃娃可以算是她童年最好的陪伴。
隨著年齡的增長,外婆把她的很多玩具都收了起來,因為怕她“玩物喪志”,這時的云熙子,覺得更寂寞了,加上身體的因素,整個人都比較沉靜。她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然后建個娃娃屋,買好多好多的洋娃娃來陪她。
而這樣寂寞沉靜的云熙子,卻是別人眼中的乖巧女孩,也成了大家常說的“別人家的孩子”。雖然成績不是頂尖,但各方面都比較良好,加上文靜聽話,就比較討長輩喜歡,所以在榕城師范大學畢業(yè)后,就順利當了大一新生的輔導員。不過這樣一個讓人羨慕的工作,對云熙子來說確是個麻煩。她好靜,喜歡獨自一人做事,一般不參與團體活動。而輔導員的工作確是要和一群人打交道,而且還是一群正處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每當她站在大教室的講臺上時,下面嗡嗡嗡的吵鬧聲都讓她覺得腦仁疼。
加上又是師范類大學,女生多男生少,如果說三個女人的頂一個鴨子的話,那么一個系的女生相當于一個鴨仔場了,而她則當自己是鴨仔飼養(yǎng)員。
“云老師,廁所堵了,怎么辦呀?”
“你又把衛(wèi)生巾扔廁了吧?”
“額,人家手滑……”
“哎,我去聯(lián)系工人來處理吧。”
“云老師最好啦,么么噠!”
“云老師,食堂的飯菜好難吃呀,你去和校領(lǐng)導提一下意見嘛?!?br/>
“呵呵噠,你知道食堂老板是誰嗎?”
“誰呀?”
“校長的大舅子?!?br/>
“呵呵噠!”
“云老師,我來大姨媽了,能不能幫我去跟體育老師請個假嘛?”
“Why me?”
“人家不好意思啦!”
“難道我就好意思?”
“你是輔導員嘛,么么噠!”
“嗚嗚嗚……云老師,我失戀了,我想請幾天假?!?br/>
“呵呵,我也想請假?!?br/>
“怎么了?你也失戀了?”
“作為一名大學輔導員,我的學生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愛情的甜蜜與哀傷,而我卻還沒有戀過,你說我們倆誰更慘?誰更有資格請假?”
“額……”
“熙子老師!”一個穿著男球服的瘦高個男生追了上來,看著他滿頭大汗,一臉陽光的樣子,云熙子居然想不起他是誰。但這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熙子老師”這個稱呼讓她很不適應,有一種被別人偷偷摸了她頭發(fā)后,全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這位同學,你有什么事嗎?你好像不是我們系的。”云熙子茫然地看著來者。
“熙子老師,我是體育系的文哲,上次我們鐘老師請假,是你來給我們點的名?!蹦猩亮艘幌骂~頭的汗水,對云熙子說道。
“然后呢?”云熙子仰著頭繼續(xù)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好像還沒有男朋友吧?”文哲笑著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你的洞察力不錯,再然后呢?”其實云熙子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連其他系的學生都知道她是單身了,難道她身上的單身狗標記這么明顯?
“我想追你!”文哲撓了撓頭,略帶羞澀地看著云熙子笑了笑。
“What?”云熙子吃了一驚,“同學,我們學校80%都是女生,而且平均年齡都在18歲左右,雖然談不上各個都是千嬌百媚,但至少都能算得上是嬌花,而你卻要追我這個至少比你大三歲,并且逐漸脫離少女群體的……的長輩,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呀?如果是因為課業(yè)太繁重,才讓你產(chǎn)生了審美上的偏差,我會向你們鐘老師建議緩解一下你們的課業(yè)壓力;如果是還不適應大學的生活方式,才讓你在我這尋找安慰,不要緊,等你再適應幾個月的校園生活就習慣了?!痹莆踝幼哉J為拿出了一枚合格的輔導員應有的回應方式。
然而,事情總是不按照劇本的走向發(fā)展。
“哈哈哈哈哈!熙子老師你太搞笑了,你真的是讓我太驚喜了?!蔽恼茉诼犕暝莆踝拥摹拜o導員式的開導”后,不僅沒有知難而退,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看著文哲滿臉只剩下了白牙,云熙子在心里默默地擦汗:師范大學的男生會不會因為長期待在一個陰盛陽衰的地方,從而變得不正常?
“我追定你了!”說完,文哲拍了拍云熙子的頭,就跑開了,跑了幾步還回頭向云熙子拋了個媚眼,頓時讓云熙子的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
從那天以后,劇情就向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路線發(fā)展了。每天一束花,讓對花粉過敏的云熙子非常頭疼。然后就是教室門口的等待,這讓系里的女學生對云熙子釋放出了雌性間獨有的危險氣息,因為據(jù)說這位文哲同學是新任的校草,是大部分女生意淫的對象,所以作為被文哲追求的云熙子,便成了大家的公敵,不僅被其他女生議論,連自己系的女學生都陰陽怪氣的對她說:“云老師,看不出來嘛,您這么有魅力,連校草都被你俘獲了。”最頭疼的是,這件事被廣泛傳播,一不小心就傳到了校長那里,雖然校長了解云熙子的性情,但還是讓她要注意一點影響。
“小籠包,我要辭職!”云熙子攤在宿舍的床上,扭頭對自己的同事兼閨蜜說道。
“你鬧辭職的頻率已經(jīng)接近于你來大姨的頻率了?!毙』\包啃著雞腿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被那個文哲煩死了,不僅被女學生當成公敵,連校長都找我談話了,讓我注意影響,可是我什么都沒做呀,我很無辜好不好,又不是我讓他追我的。難道就因為一坨大便拉在了鮮花上,就要怪鮮花勾引大便在先嗎?”云熙子無奈地揉了揉額頭。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是什么理論?你是不是鮮花我不知道,但人家文哲怎么可能是大便!人家可是校草哎,你這個理論最好不要讓第三個人聽到,不然你會被撕的?!毙』\包笑得差點把雞腿噴出來。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無數(shù)雙眼睛給凌遲著好嗎?你們是不是男人見得太少了,文哲只能算比較陽光好吧,離我心目中的帥哥形象可差遠了。而且我一直覺得他的名字不適合他,我想他父母給他取名的時候,是希望他成為一名文質(zhì)彬彬,充滿哲理的人,而他卻走上了一條靠四肢為生的路,可惜了,可惜了?!痹莆踝訐u著頭感嘆道。
“噗!”小籠包最終還是噴出了一口雞腿……
云熙子依舊在女生眼神的凌遲,以及文哲的死纏爛打中茫然過日,直到外婆病逝的消息傳來。外婆是云熙子24年人生中最長的陪伴,雖然外婆很嚴厲,但對云熙子的照顧卻是無微不至的。她和外婆的感情甚至濃于和父母的感情,所以外婆的病逝對云熙子來說,像是心里被鑿了一個洞,流過血后便變得荒蕪與空洞。
她在老家待了一個月后就像學校提出了辭職,然后著手開古董玩偶店的事。當初外婆對自己的期望很高,所以她才選擇留校做輔導員,現(xiàn)在外婆走了,這些都沒意義了,她決定任性一次。云熙子把外婆在老家留給她的幾處房產(chǎn)變賣了,然后在大學城買了一個商鋪,就是后來的“熙熙不攘攘”。
父母雖然不能理解她的做法,但出于愧疚和寵愛,也沒有提出反對,甚至以她的名義,又在“熙熙不攘攘”周圍投資了地段更好的三處商鋪,好讓她當個包租婆,以防店鋪經(jīng)營不善而養(yǎng)不活自己。常年經(jīng)商的父母果然比較有遠見,在“熙熙不攘攘”赤字兩年,可能未來仍會赤字的情況下,靠著那三家商鋪的租金,云熙子的小日子過得還是挺滋潤的。
夜晚將至,大學城反而越發(fā)熱鬧,那些無處安放的荷爾蒙,游離在大學城的各個角落里。
云熙子吃過晚飯后就把店鋪上鎖了,帶著冰淇淋和熙熙回了樓上的小窩。因為她比較懶,所以當初買了這個商鋪后,就把二樓改成了一室一廳的住房,這樣她開店的時候只需下個樓就可以了。
看著窗外閃爍的燈光,以及攢動的人頭,她的內(nèi)心無比的寧靜,甚至覺得自己和外界的一切格格不入,卻又心安理得。她把熙熙抱到了床上,給她準備了一個小枕頭和小被子,然后像拍孩子一樣拍著它慢慢入睡了……在夢里,云熙子又夢見了兒時的那個洋娃娃熙熙,那個熙熙對云熙子說:“以后我不會再來了,你要幸福喲!”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自從她去讀大學,外婆背著她把那個舊得已經(jīng)快散架的熙熙扔了后,云熙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夢到那個熙熙。這就像是一份執(zhí)念,讓她一直在尋找和那個熙熙最像的洋娃娃,直到遇到了今天帶回家的洋娃娃,才讓她把這份執(zhí)念放下。
月亮漸漸從云層里露出光芒,并且愈發(fā)得明亮,給了黑夜一絲微弱的光明。在這個沉睡的房間里,洋娃娃熙熙慢慢地眨了眨雙眼,輕輕地看了云熙子一眼后,悄然起身。
“嗚……”冰淇淋發(fā)現(xiàn)了熙熙的動靜,
“噓!”熙熙向冰淇淋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后摸了摸它的頭,冰淇淋就安靜了下來。
“乖狗狗,”熙熙又摸了一下冰淇淋的頭,回頭向床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墊著腳一顛一顛地走向了窗口。
將窗簾拉開一個縫隙,熙熙趴在窗臺伸著頭往樓下瞧。雖然已是半夜,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在忽明忽暗的路燈下,人們的影子交疊相錯,時而拉伸,時而縮短,像一群扭曲的暗夜怪物。在這群暗夜怪物的上面,重疊了一個修長的影子,影子的主人踩著這些暗夜怪物,緩緩地走向了“熙熙不攘攘”。
對于這個影子的主人,熙熙好像并不陌生,當他走到“熙熙不攘攘”的樓下時,熙熙已經(jīng)嚇得來縮回了頭。仿佛能感知熙熙的存在一般,影子的主人突然抬頭向窗口望去,冰冷的眼神像利刃一般,穿透了所有阻隔,直指熙熙,嚇得熙熙趕緊躲進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