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煙，口味很是清淡。但陳清霧抽完之后，仍在風(fēng)口處多站了一會兒，確定身上沾染的氣息散盡，這才進(jìn)屋。

    客廳里電視開著，孟祁然沒打牌了，懶散坐在沙發(fā)上回微信消息。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望去，“出去賞雪去嗎？”

    陳清霧走過去靠住沙發(fā)扶手，“去哪里？”

    “山上。有幾個朋友已經(jīng)出發(fā)了。”

    “我有點(diǎn)累，想早點(diǎn)回去休息?！?br/>
    “南城難得下一次雪?！泵掀钊晦D(zhuǎn)頭看著陳清霧，“我開車，你在車?yán)锞湍苄菹??！?br/>
    陳清霧掙扎片刻，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實(shí)在不愿意掃祁然的興。

    兩人起身準(zhǔn)備去收拾東西時，孟弗淵從茶室走了出來。

    孟祁然問孟弗淵，“哥你去嗎？”

    “不去?！?br/>
    孟弗淵去僻靜處打了一通工作電話，再出來時孟祁然和陳清霧已經(jīng)要出發(fā)了。

    孟祁然拎上了陳清霧的行李箱，看樣子是打算看完雪直接將人送回家。

    茶室里大人們沒離開牌桌，叮囑倒是一疊聲地傳出來：“下雪路滑，開車一定要注意安全?。∵€有，要是喝了酒可千萬別自己開，記得找代駕?！?br/>
    孟祁然說：“知道了，放心?！?br/>
    兩人走到門口，孟祁然說，“哥，我們走了?！?br/>
    孟弗淵面無表情地點(diǎn)點(diǎn)頭。

    孟祁然和陳清霧出門之后，孟弗淵往茶室去打了聲招呼，便直接回房間休息。

    今日從早忙到晚，累得神困力乏，洗完澡滅了燈，躺下。

    窗簾沒拉，待眼睛適應(yīng)黑暗，能看見玻璃外，雪正安靜地落下。

    孟弗淵手臂枕在腦后，無聲凝視，心里一片空寂。

    /

    上山的車少，路邊松柏沉綠，堆了薄薄的一層雪。

    山上的露營地，孟祁然和陳清霧的朋友們已經(jīng)到了，有人直接開了房車上山，天幕、帳篷和露營椅都支了起來，不知誰帶了一口火盆，盆里燒著炭，焰光紅熱。

    孟祁然是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他一到場面瞬間熱鬧。

    陳清霧挨著孟祁然坐下，緊跟著便有人把啤酒瓶遞到她手里。

    有人帶了烤串，裝在鋁箔紙袋里保溫，敞開沒一會兒便被分個精光。

    倘若不是條件有限，想必KTV設(shè)備也非得搬上來不可。

    孟祁然朋友多，各個愛玩又會玩。

    陳清霧舟車勞頓一整天，累得提不起勁，卻還是強(qiáng)打精神。

    她蜷住身體，望著火盆，只覺得精神一分比一分渙散。

    孟祁然聊天之間，抽空看了眼陳清霧，見她呆呆的，湊近輕聲問：“累了？”

    “嗯……想去車上睡一會兒?！?br/>
    “車?yán)锊皇娣シ寇嚴(yán)锼?。”他揚(yáng)聲問，“房車誰的？借清霧用用?！?br/>
    有人直接將鑰匙扔了過來，說隨便用。

    陳清霧笑著說聲謝謝，放了手里一口沒喝的啤酒瓶，“你們先玩，我失陪一下?！?br/>
    孟祁然起身，陪她一塊兒到了房車門口。

    他拉開車門，一手撐住，陳清霧矮身進(jìn)去。

    “那你睡會兒，有什么需要就喊我?！?br/>
    “嗯?！?br/>
    房車?yán)镆粡垎稳诵〈?，逼仄狹窄，但干凈暖和。

    陳清霧脫了棉服和短靴，爬上去躺下，展開毛毯裹上。

    車窗外風(fēng)聲呼嘯，有些沉悶，她很快睡著。

    醒來不辨時間，只聽見外頭模糊的笑聲。

    陳清霧摸過一旁的手機(jī)點(diǎn)亮，屏幕顯示已經(jīng)過了零點(diǎn)。

    頭很沉，渾身沒力氣，她稍撐著身體拉開了窗簾，推開氣窗。

    往外看一眼卻怔住。

    孟祁然今日穿一身黑色，連帽衛(wèi)衣，外面套了件棉服，腳上一雙馬丁靴。

    他個子非常高，坐在露營椅上，雙腿簡直無處施展。

    此刻他靠著椅背，雙腿疊放搭在一只折疊凳上，手里端著一臺switch。

    在他身旁，坐著一個女孩。

    女孩一頭深栗色長卷發(fā)，穿一字領(lǐng)的黑色毛衣，搭皮裙和過膝長靴，非常漂亮，非常醒目。

    女孩叫詹以寧，是陳清霧和孟祁然的小學(xué)和高中同學(xué)。

    詹家同孟家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陳清霧記得小學(xué)時，有幾回在孟家吃飯，詹父會拿上一瓶酒或者一籃子自家烤的點(diǎn)心，帶著詹以寧上門拜訪。

    陳清霧小時候體弱多病，時不時要去住院，孟祁然卻有使不完的精力。

    那時孟祁然在學(xué)滑板，后來陳清霧出院之后，聽說詹以寧也去找同一個老師報了課，時常跟孟祁然一起訓(xùn)練。

    初中詹以寧去了另外一所初中，和孟家的往來相對變少。

    上高中時，詹家交了一筆擇校費(fèi)，將詹以寧送進(jìn)了南城外國語中學(xué)，三人再度變成同學(xué)。

    本科和研究生，詹以寧去了美國，但聯(lián)系倒是一直沒斷。

    這兩年孟祁然常在東城和南城兩地活動，陳清霧刷朋友圈，時不時能看見共友的聚餐上，有詹以寧的身影。

    聽游戲音效，他們正在玩《塞爾達(dá)傳說》——這游戲陳清霧不玩，看孟祁然玩過。有時候孟祁然去瓷都找她，她工作的時候他就在一旁打游戲。

    大抵是什么難纏的怪物，詹以寧打不過讓孟祁然幫忙。

    她在一旁指揮，比操作的人還要緊張：“左邊！上面還有一只！它在射你！”

    “看到了?；攀裁础！泵掀钊粴舛ㄉ耖e地操縱按鍵，不過片刻，就將其遞還給了詹以寧，“過了。自己撿裝備吧?！?br/>
    詹以寧接過，孟祁然伸了個懶腰，“你生命值太少了，前面過不去。先去開神廟吧。”

    “好麻煩。你不是可以速通嗎，教教我啊?！?br/>
    “有速通攻略，自己看?！?br/>
    詹以寧擺弄了幾下機(jī)器，沒一會兒懊惱道：“我怎么又摔死了！”

    孟祁然神情有些無語。

    詹以寧似是覺得玩得挺沒意思，鎖屏之后將switch放到一邊，順手從桌上拿了袋薯片。

    陳清霧呼吸滾燙，喉嚨里有種燒灼的痛。

    喊孟祁然，第一下沒發(fā)出聲。

    這時候遠(yuǎn)處有個朋友跑了過來，氣喘吁吁道：“上面雪堆起來了！快過來打雪仗！”

    詹以寧立即放下薯片袋子，“走走走孟祁然，打雪仗去?！?br/>
    孟祁然沒動，“你們?nèi)グ?。清霧還在睡覺，我在這兒陪她?！?br/>
    “霧霧都睡了你干坐著？她醒了要是找你會給你打電話的。”詹以寧伸手，一把捉住孟祁然的手臂，將他拽了起來。

    孟祁然差點(diǎn)一個趔趄，“詹以寧你練舉重的啊力氣這么大?！?br/>
    詹以寧笑，“怕了吧？等下別說我不讓你，現(xiàn)在求饒還來得及?！?br/>
    孟祁然“嘁”了聲，掙脫了詹以寧的手，單手抄進(jìn)棉服口袋里，跟了過去。

    陳清霧好似力氣盡失，躺回床上。

    渴得受不了，積蓄了一會兒力氣，一撐臂爬了起來。頭重腳輕地穿好鞋和外套，下車時差點(diǎn)踩空。

    大家都打雪仗去了，營地一片狼藉。

    陳清霧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搜尋一圈沒找到熱飲，只有礦泉水。

    平常搬幾十斤重的高嶺土不在話下，此刻擰個瓶蓋卻覺得虛浮無力。

    好歹是擰開了。

    今日溫度低，常溫的水入口跟冰的沒什么差別，很冷，但也很解渴。

    她喝了兩口，擰上瓶蓋抱在懷里，身體蜷坐。

    那冰冷的感覺讓她很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孟祁然喊：“霧霧？”

    陳清霧“唔”了一聲，想抬頭卻覺得腦袋灌鉛一樣沉重。

    聽見許多的腳步聲，大抵是打雪仗的大家回來了。

    孟祁然手背來探她額頭，驚訝：“你怎么發(fā)燒了？”

    “……嗯。”她緩慢地應(yīng)了一聲。

    /

    孟弗淵被電話吵醒，看時間是在凌晨一點(diǎn)鐘。

    下樓時茶室里牌局還在繼續(xù)，孟弗淵正猶豫是否過去打聲招呼，母親祁琳提著茶壺出來了。

    “弗淵？你不是睡了嗎？”祁琳見他穿戴整齊，微訝，“這么晚準(zhǔn)備出門？”

    “去接祁然和清霧。”

    “祁然不是說叫代駕嗎？”

    “沒叫到。清霧發(fā)燒了，怕拖久了耽誤?！?br/>
    今天臘月二十八，下雪天的凌晨，又是鳥不拉屎的山上，沒哪個代駕會這樣敬業(yè)。

    “清霧發(fā)燒了？！”

    孟弗淵做一個“噓”的動作。

    祁琳急忙捂了一下嘴，往茶室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不嚴(yán)重吧？”

    “我先去看看，確定情況以后您再告訴陳叔叔他們?！?br/>
    孟弗淵問過孟祁然，但他那兒沒體溫計，也不確定究竟燒到了多少度。

    祁琳點(diǎn)頭，“那你快去……祁然這個人，怎么辦事這么不靠譜。”

    孟弗淵沒心思多耽擱，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朝大門走去。

    祁琳跟過去，叮囑：“路上小心啊。”

    孟弗淵點(diǎn)頭。

    平日里孟弗淵開車十分穩(wěn)當(dāng)，路上遇見別人插隊(duì)超車，或是突然變道，都能保持相當(dāng)?shù)睦碇?。今日雪天路滑，明知更該?jǐn)慎，卻不住地深踩油門。

    好在城內(nèi)就那一座山，海拔也不高。

    路上十分空曠，幾無第二輛車。

    半小時的車程，孟弗淵只開了二十分鐘左右。

    露營地上一群年輕人，吵吵鬧鬧，卻在他停車瞬間，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孟弗淵熄火下車，輕摔上車門。

    卻見陳清霧靠坐在孟祁然的懷里，身上一條絨毯，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孟祁然望過來，“哥……”

    孟弗淵神情沉冷。

    孟祁然莫名有點(diǎn)發(fā)怵。

    不單單孟祁然，他這一圈朋友都知道他有位不茍言笑，不怒自威的兄長，見過的沒見過的，此刻都正襟危坐，周遭安靜得像是等待教導(dǎo)主任訓(xùn)話的教室。

    孟弗淵兩步走過去，步履帶風(fēng)，到跟前抬手伸進(jìn)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電子溫度計，遞給孟祁然。

    孟祁然揭開絨毯，再去拉陳清霧羽絨服的衣領(lǐng)。

    在他扯開羊絨裙領(lǐng)口之前，孟弗淵背過身去。

    等待讀數(shù)的三十秒只覺得無比漫長，終于聽見“滴”的一聲，他沉聲問：“多少？”

    孟祁然看了一眼：“39.2度?！?br/>
    他話音剛落，孟弗淵便轉(zhuǎn)過身來，伸手將他捏在手里的體溫計拿了過去，看向那液晶讀數(shù)屏，似在做二次確認(rèn)。

    孟祁然看見兄長少見地擰了擰眉。

    孟弗淵將體溫計裝進(jìn)包裝盒揣了回去，又從大衣口袋里拿了一盒退燒藥，低頭按出藥片，吩咐：“水?！?br/>
    孟祁然趕緊伸臂從桌上拿了瓶純凈水。

    孟弗淵遞過藥片，接了孟祁然手中的水瓶。隨即動作一頓，將那水瓶往桌面上一擲，“啪”的一聲，“你自己試試這水多冷?！?br/>
    他聲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孟祁然卻是后脊一緊，立即高聲問：“誰有熱水？”

    大家面面相覷。

    最后是房車的車主說：“車上保溫杯里好像還有，等我會兒，我去看看?！?br/>
    孟祁然手掌里捧著藥片，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孟弗淵，那面沉如水的模樣叫他有種坐蠟之感。

    好在保溫杯很快送了過來，房車車主也怕好兄弟繼續(xù)挨訓(xùn)，動作飛快地取了只一次性紙杯，倒上溫水遞到孟祁然跟前。

    這一回孟祁然學(xué)乖了，事先伸手摸杯壁試了試溫度。

    隨即輕搡陳清霧，“霧霧，先把藥喝了?！?br/>
    陳清霧反應(yīng)遲緩地接了藥片，塞進(jìn)嘴里，孟祁然端起水杯，將溫水喂到她嘴邊。

    等陳清霧吃了藥，孟弗淵才終于又出聲：“走?！?br/>
    孟祁然將自己的車鑰匙拋給了房車車主，請他天亮了安排個人幫忙把他的車開回去。

    旋即將陳清霧連人帶毯子打橫抱了起來，人騰空的那瞬間他吃了一驚——清霧輕得有些不可思議。

    孟祁然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先走了?！?br/>
    “快去快去，‘老婆’要緊！”

    走在前方的孟弗淵，聽見這稱呼，身影稍稍一滯，幾難察覺。

    上車后沒多久，孟弗淵接到了祁琳的電話。

    “清霧怎么樣?。俊?br/>
    “已經(jīng)吃了退燒藥，具體還得觀察。”

    “你陳叔叔他們馬上準(zhǔn)備回家了，你直接把清霧送回去吧?！?br/>
    “嗯?！?br/>
    “祁然在嗎，你叫他聽電話?！?br/>
    那聲音是功放的。

    孟祁然應(yīng)聲：“在呢。有什么批評您盡管說?！?br/>
    “你也知道我要批評你。你是怎么照顧清霧的？”

    孟祁然自知理虧，沒辯駁什么。

    誰知，靠著他肩膀的陳清霧出聲了。

    聲音那般含糊，輕得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阿姨……不關(guān)祁然的事，是我自己沒注意保暖……”

    她分明都燒得迷迷糊糊了，怎么還聽得進(jìn)電話的內(nèi)容，怎么還有神志替他辯解。

    孟祁然偏頭看她，一時怔然。

    車開到陳家時，陳清霧父母也剛剛到家。

    車停穩(wěn)后，陳媽媽廖書曼第一時間拉開后座車門，伸手去探陳清霧的額頭，微微蹙眉，“這么燙。”

    孟祁然很有些過意不去，“抱歉阿姨，是我照顧不周?！?br/>
    “清霧一變天就容易發(fā)燒感冒，跟你沒關(guān)系。已經(jīng)吃過藥了吧？”

    “吃過了?！?br/>
    “那沒事的，應(yīng)該一會兒就退燒了?！?br/>
    孟祁然下了車，仍舊將陳清霧打橫抱了起來。一氣抱上二樓，走廊盡頭，陳清霧的房間。

    廖書曼打開開關(guān)，叫他將人放到床上去。

    廖書曼將陳清霧身上的棉服扯了下來，展開絨被給她蓋上，“時間也不早了，祁然你們先回家去吧，有我看著不要緊?！?br/>
    孟祁然望著床上的人，并沒有挪步，頓了一會兒才說：“阿姨，客廳沙發(fā)借我躺一會兒，霧霧燒退了我再回去。要是一直不退，我也好幫忙送她去醫(yī)院?！?br/>
    廖書曼很是欣慰孟祁然能有這份心，“那怎么能叫你睡沙發(fā)？客房前天剛收拾過的，你去客房休息吧?！?br/>
    孟祁然常在陳家留宿，便沒有多作客氣，“我去跟我哥打聲招呼?！?br/>
    孟弗淵就站在樓下，沒有上樓。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去，“安頓好了？”

    孟祁然點(diǎn)頭，“我不回去了，就在這兒待著等清霧退燒?！?br/>
    孟弗淵神情很淡，“要是燒退了，給我發(fā)條消息。”

    孟祁然當(dāng)他是要回去給父母交代，應(yīng)了下來。

    孟弗淵走出大門，回到停車處。

    沒有立即上車，摸大衣口袋想點(diǎn)一支煙，想起用了多年的那支打火機(jī)，送給陳清霧了。

    他就這樣站在車邊，仰頭往二樓盡頭的窗戶看去。

    窗戶亮著燈，螢螢淡白的燈光，落雪的夜里顯得溫暖極了，卻那么遙不可及。

    車開出了小區(qū)大門，但沒走多遠(yuǎn)，臨停在五百米外的路邊。

    雪在方才回程的路上已經(jīng)停了，目之所及一片茫茫的白，所有的聲音盡皆消失，世界岑寂得如同只剩下他一人。

    孟弗淵坐在車?yán)?，在絕對的寂靜中，聆聽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jī)一聲振動。

    孟祁然發(fā)來的消息，告知他，清霧已經(jīng)退燒了。

    孟弗淵這才啟動車子。

    回去一路，不見任何行人和車輛。

    空茫茫的像在夢中，又知道不是。

    他從未在夢境中見過陳清霧。

    /

    次日清晨，孟家家長打來電話，一徑為孟祁然的疏忽道歉。

    陳媽媽廖書曼笑說：“真不要緊，再道歉就見外了。再說清霧是成年人，成年人自己對自己負(fù)責(zé)，哪還需要其他人照顧。

    祁琳說：“話是這么說，但清霧終究是女孩，又是妹妹?！?br/>
    “也不過就小了一周?！?br/>
    “小一天不也是小——清霧已經(jīng)燒退了吧？反沒反復(fù)？”

    “已經(jīng)好了，這會兒正跟祁然一塊兒喝粥呢。”

    “祁然也真是，還跑你家去蹭一頓早飯?！?br/>
    廖書曼笑：“那有什么的，清霧在你家叨擾的次數(shù)可比這多多了。”

    接完電話，廖書曼回到餐廳。

    “祁然今天什么安排?。恐形缇驮谶@兒吃中飯吧。”

    孟祁然笑說：“您知道我從來不跟您講客氣，但今天實(shí)在沒辦法，有個朋友國外回來，中午定了給他接風(fēng)洗塵?！?br/>
    “那我就不留你了。”廖書曼笑說。

    “我中午吃完飯，下午再過來看清霧?！?br/>
    吃完早餐，又待了一會兒，孟祁然便準(zhǔn)備走了，臨走前跟陳清霧多啰唆了兩句，叫她在家注意保暖，多喝熱水。

    陳清霧笑了笑，重復(fù)他的話：“多喝熱水?！?br/>
    “我沒敷衍你，是你這情況喝熱水最有用。想不想吃什么，我下午過來給你帶?！?br/>
    “冰淇淋?！?br/>
    “除了這個。”

    “那沒了。”

    “……大小姐，你是在為難我?！泵掀钊惶籼裘肌?br/>
    陳清霧上午回房間又睡了一覺，中午吃過飯，和廖書曼整理了一會兒年貨，到下午三點(diǎn)鐘，孟祁然過來了。

    她們正在儲物室里收拾東西，孟祁然直接走了進(jìn)來，隨手替廖書曼將一瓶備用的清潔劑，輕輕松松地放進(jìn)了儲物柜的最上層。

    廖書曼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跟清霧出去玩吧，這兒也快收拾完了?！?br/>
    “沒事兒，也沒什么好玩的，不如待這兒給您打打下手。”

    “那我使喚起來可不會客氣。”

    “盡管使喚?！?br/>
    廖書曼指一指臺子上的東西，“祁然你個子高，這些都幫忙放進(jìn)上排柜子里吧?！?br/>
    “沒問題?！?br/>
    趁著這時候，廖書曼將臺子上的臟抹布拿去廚房清洗。

    看見廖書曼身影進(jìn)了廚房門，孟祁然挨近陳清霧，神神秘秘地說：“外套口袋里，給你帶的禮物?！?br/>
    “什么？”

    “你自己掏。”

    陳清霧伸手，手指觸到一片冰冷。掏出來，果真是一盒冰淇淋。

    孟祁然看向門口，做出望風(fēng)的姿態(tài)，“快吃，不然讓阿姨看見我倆都要挨罵——說好了，只準(zhǔn)嘗一口，不然又得發(fā)燒?！?br/>
    陳清霧露出笑容，“吃一口還不如不吃?！眳s一邊說著一邊去揭蓋子。

    她拿塑料小勺舀了一勺，送進(jìn)嘴里的一瞬，孟祁然已伸手奪走了剩下的。

    “喂……”

    “說好了就一口?！?br/>
    “一口和兩口也沒區(qū)別啊?！?br/>
    “那誰知道?！泵掀钊唤z毫不為所動。

    說話的時候，有腳步聲從廚房那邊傳來了。

    陳清霧飛速地將勺子塞進(jìn)了孟祁然手中。

    孟祁然輕笑一聲，低聲說：“沒膽子?！?br/>
    他張了一張英俊得極有侵略性的臉，湊近時更叫人目眩。這一聲笑自她耳畔掠過，撩起三分的癢，她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脖子。

    廖書曼一眼望見了孟祁然手里的冰淇淋。

    孟祁然趕緊舀一口送進(jìn)嘴里。

    “這么大人還愛吃冰淇淋？從哪兒變出來的？怎么剛剛沒看見？”廖書曼笑說。

    “放兜里的，差點(diǎn)忘了?！?br/>
    “不能給清霧吃啊。”

    “那當(dāng)然不會?！泵掀钊还皂樀煤?。

    陳清霧不禁莞爾。

    好像，昨晚所有那些沉宛而微妙的失落，都已無從追究。

    晚上孟家要設(shè)宴招待客人，孟祁然待到四點(diǎn)左右就回去了。

    臨近飯點(diǎn)時，有人來敲門。

    廖書曼叫保姆去應(yīng)門，片刻后保姆將人帶了進(jìn)來。

    竟是孟弗淵。

    孟弗淵仿佛剛剛應(yīng)酬回來，黑色大衣里仍是一身合襯正裝。

    他手里提了一盒干鮑，向廖書曼平聲解釋道：“合作商送的，您知道我爸媽不愛吃海產(chǎn)，放家里也是浪費(fèi)。您要是不嫌棄，拿來嘗嘗鮮?！?br/>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地往陳清霧那兒看了一眼。

    她穿著居家的衣服，肩上還披了一張白色羊絨披肩。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看來確實(shí)已無大礙。

    廖書曼有些驚訝，因?yàn)槊细Y一貫非常妥帖，飯點(diǎn)臨時拜訪，明顯不符合他的平日作風(fēng)。

    她接過，笑說：“弗淵你有心了——我們正準(zhǔn)備吃飯，正好坐下一起吃吧?！?br/>
    “家里在請客，我下次再過來叨擾您?！?br/>
    廖書曼說不妨事，有空隨時過來。

    孟弗淵點(diǎn)點(diǎn)頭，準(zhǔn)備告辭。

    廖書曼打算將人送去門口，陳清霧說：“媽媽我去送，正好我跟淵哥哥有話要說?！?br/>
    孟弗淵頓了頓，同陳家家長道別，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身后，陳清霧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著。

    到了大門口，孟弗淵停住腳步，垂眸看著陳清霧。

    陳清霧抬手，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那枚打火機(jī)，遞給他。

    她微笑說：“這個應(yīng)該是淵哥哥你用慣的，我不好奪人所好。而且過幾天回去坐飛機(jī)，過不了安檢。”

    孟弗淵聲音平淡：“那就丟了?！?br/>
    陳清霧愣了一下，拿著它頓時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些年她跟孟弗淵相處很少，摸不透他的脾性。單從孟弗淵的語氣推斷，明顯像是她給人添了太多麻煩，招人討厭了。

    兩人對向而立，氣氛幾分僵滯。

    片刻，孟弗淵還是伸手，將打火機(jī)拿了回去。

    他不想看見她為難的樣子，顯然已有太多的事讓她為難。

    陳清霧像是松了一口，稍稍退后半步，又說：“昨晚謝謝你?！?br/>
    “不必。我只是替祁然善后?！?br/>
    “不，不是……”陳清霧聲音略低了兩分，目光看向他手里的打火機(jī)，“我是說這個?！?br/>
    孟弗淵一頓。

    他竟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yīng)，索性抬腕，假裝去看手表。

    “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陳清霧趕緊替他打開了大門。

    孟弗淵一手抄進(jìn)長褲口袋里，邁出大門，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了一句，“不用送了，回去吃飯吧?！?br/>
    他邁下臺階，聽見門扇在身后闔上，方才稍稍放緩了腳步。

    抄在口袋里的手，捏緊了那枚打火機(jī)。

    四角在掌心里硌出細(xì)微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