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司機是個三十歲不到的小伙子，他咽了口唾沫，稍稍定下心神：“剛才那是什么？是東北虎嗎？”

    翻了個白眼，李小川還是很佩服他的想象力。

    “那你麻煩了，東北虎應該是瀕危野生動物吧！”

    年輕的貨車司機的身體開始搖擺，卻并非是因為酒精和多巴胺，而是某種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貨車亮著雙閃，昏昏欲睡，從車頭釋放出流體一般的白光。

    四周還漂浮著那古老邪惡的氣息，李小川能清楚地感覺到。

    那頭怪獸還在四周逡巡，借助黑夜的障眼法，隱匿著它鐵與血的身形。

    趕緊上前檢查了一下那名女子的情況。

    李小川聞到了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針織毛衣的領口上，還有幾道暗紅色的瘀痕。

    女人胸脯起伏，呼吸平穩(wěn)。

    雖然不省人事，不過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只是不知是因為酗酒，還是驚嚇過度。

    黑夜里升起白色的薄霧，寒冷有些令人窒息。

    “我有個建議，車能開的話，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攙扶著女人，李小川慢慢走了過來。

    “為啥？我已經(jīng)叫了拖車……”

    人似乎還挺實誠，年輕司機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李小川盯著他的眼睛，幽幽地開口：“那頭東北虎好像很記仇，還在附近徘徊?！?br/>
    車大燈并不能照亮黑夜的全貌，綠化帶與行道樹之外，黑暗與濃霧依舊沉重的像是水銀。

    那是人類視野無法揣測的邊界，是幽靈與陰魂的藏身之所。

    年輕司機一個激靈，舌根打結：“沒……沒問題，馬上走！”

    幾人驅使著殘損的大貨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延伸向無窮遠方的道路上，孤苦無依。

    “砰！”

    他們突然聽見，有沉重的物體砸在后備箱上的巨響。

    車身急劇下沉，在塵土與濃煙之中，險些翻轉過來。

    隨后，鋼鐵如紙片一樣，發(fā)出被撕裂的聲音。

    “什……什么東西？”

    東北虎如此生猛，這是讓年輕司機無法想象的。

    李小川皺著眉頭在思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撥通了張光明的電話。

    “師父……”

    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張光明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被按下強制開機鍵的機器。

    “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說？”

    一邊伸手示意，讓年輕司機冷靜下來，一邊繼續(xù)打著電話。

    “師父，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很匪夷所思，但我可以保證，我的神智很清醒。”

    張光明是何等人物，瞬間做出了他的分析研判：“說！”

    “師父，你知道什么是獸化嗎？”

    年輕司機滿腦子問號，以為是在說他：“手滑？”

    神情凝重，李小川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

    電話那頭，張光明沉默了一秒鐘。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在神農(nóng)架，秦嶺雪山，還有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見識過這些半人半獸的東西。

    它們的身體堅逾金石，且力大無窮，在完全淪為野獸之前，似乎有什么邪惡的信仰。”

    長舒一口氣，李小川猜對了，他覺得張光明肯定知道點什么：“那東西正在追我！”

    張光明啞然失笑，提醒趕緊李小川跑路之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對了，xx糖漿的廣告看過嗎？”

    李小川愣了愣，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一頭饑餓的獵豹，瘋狂追逐一位白衣的妙齡少女的畫面。

    女孩邊跑邊喊：為什么追我？

    獵豹用沙啞的喉嚨發(fā)聲：我要xx急支糖漿……

    “既然是野獸，那你就要了解它的獵物是什么？并且它依靠什么追尋獵物？”

    說完立刻掛了電話，張光明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李小川根本沒有時間閑聊，他需要依靠自己去做出判斷。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伴隨著利刃劃過鋼鐵，令人抓狂的噪音。

    濃郁的死亡氣息，像是某種腐蝕性的化學藥劑，讓貨車的后備箱脆得如同紙板一樣。

    貨車司機一面開著車，一面緊張地看著車頂。

    突然一只巨大的獸爪，毫無防備地拍打在車頭的擋風玻璃上。

    爆炸的擋風玻璃，迸射著粉末一般的碎屑。

    年輕的貨車司機還是太年輕，恐懼與慌張的結果十分顯而易見。

    貨車翻倒在路邊，洋洋灑灑的塵埃，仿佛冷卻后的火山灰。

    李小川艱難地從車上爬出，大腦的缺氧與暈眩，讓他覺得像是從大氣層迫降。

    頭上和臉上，鮮血橫流，渾身流躺著金屬與大氣摩擦后的灼熱腥氣。

    他強作鎮(zhèn)定，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黑暗如同海水翻滾，游弋著的龐然大物，難覓蹤影。

    不堪重負的貨車似乎即將斷電，空氣中傳來汽油的嗆人氣味，還有微弱的火星。

    “死就死吧，反正也沒地兒跑，還先救人要緊！”

    艱難地做出決定，李小川鉆入車頭，就要把另外兩人抬出來。

    失血的虛弱與疲憊一同襲來，李小川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抬頭就看見那一雙噩夢般的眼睛。

    綠油油的暉芒，如同古老煉金術士的魔法石，用來召喚地獄的詭秘力量。

    怪獸終于從黑暗中現(xiàn)身，脫下它長夜的披風。

    人的面孔以及猛虎的身軀，冰冷的體表上，吹出微醺的風，如同冰封山脈之下，有火山運動。

    一步步邁過貨車扭曲龍骨，仿佛跨過死亡與白骨的山峰。

    它和李小川對視著，似乎并不急于撕碎他的身體。

    虎煞四足躍起、落下，沉重的身體竟如同一朵雪花，一片楓葉，一句輕嘆，無聲無息，優(yōu)雅即是死亡本身。

    它圍著李小川轉圈，步伐沉穩(wěn)，像是一位高貴的紳士，思考著如何享用它的戰(zhàn)利品。

    大氣不敢出一句的李小川，也覺得有些無語：“這么變態(tài)的嗎？”

    “咻！咻！咻！”

    尖銳的破風聲，割裂黑暗而來。

    堅韌的鉤鎖從四面八方射來，將暴怒的巨獸死死纏繞。

    黑漆漆的鉤子，不知是用什么金屬打造，深深扣進它鐵一般的身體，撕咬在骨骼之上，發(fā)出燒焦皮肉的煙霧與臭氣。

    “嘿嘿！終于趕上了！”

    爽朗的笑聲，還有鮮紅的雪茄，從黑夜里冒頭。

    八位身著奇異鎧甲之人，背負著放逐與被放逐的命運，從歷史不曾記錄的荒原中異軍突起。

    作為黎明前的鋒刃，守護黑夜的騎士。

    神明勸慰的愛與順從，并不能讓他們放下手中的大劍與戰(zhàn)矛。

    除了人類世界的秩序與和平，所有關于神明的言論都是對人類的褻瀆。

    他們將捆綁鉤鎖的黑色鐵棒，深深貫穿在大地之上。

    相較于光明世界的主流生活，他們即是背棄享樂與安逸，追逐死亡與陰影的地下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