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便到了八月十五的秋夕節(jié)。
秋水姑姑陪同齊妃參加宮宴,齊妃因一曲《水調(diào)歌頭·明月幾時有》而獲皇帝青睞。
林溪坐在秋千上,看著月亮冷冷清清的。
沒想到,林家一大家子,如今也散落各處。
“林姑娘!”
林溪聽到有人喊她,于是回頭,看到上次送扇子的那個小太監(jiān)。
“是你啊,”林溪笑笑,突然想起今日是秋夕,于是補上祝福:“秋夕快樂!”
小太監(jiān)稚氣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笑容,遞給林溪一塊月餅。
“雖然做的不好看,但是很甜!”小太監(jiān)靦腆地笑了。
林溪眸光閃了閃,那月餅上有柔柔月光。
她雙手接過,道謝。
“嗨,沒什么!”小太監(jiān)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能別顧憶公子的生氣了嗎?”小太監(jiān)猶猶豫豫地開口。
顧憶?
林溪想起來了。
“我早就不生氣了?!绷窒獔A謊道。
“那就好,顧憶公子不是故意辜負你的,是家里逼迫!”小太監(jiān)接著解釋:“他都被打得落花流水還不忘托我把扇子交給你!”
落花流水……
林溪怎么感覺這詞語用在這怪怪的?
林溪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否則我的心結(jié)一直難以解開。”
小太監(jiān)更加不好意思。
“以前過中秋,我和師兄會提前采摘桂花釀酒,可是每次不到中秋,桂花釀就空了?!绷窒Φ馈?br/>
“為什么?”小太監(jiān)好奇。
“因為師傅會偷偷挖出來,趁我和師兄不在時喝光!”林溪咬一口月餅,“好甜!”
“那你真幸福,”小太監(jiān)說,“我從小和祖祖相依為命,沒有爹娘,過中秋的時候家里買不起材料做月餅。記得有一年,鄰居給了一塊月餅,我拿刀切了好久,把大的一塊給祖祖,可是祖祖卻說她不喜歡吃,因為不夠甜,所以都塞給我吃……”
林溪默默吃著月餅,覺得眼睛有點酸澀。
“那你祖祖現(xiàn)在怎樣?”
“她啊,”小太監(jiān)迅速擦了把眼淚,“還在老家?!?br/>
看出林溪的疑惑,小太監(jiān)接著說:“我是被大伯賣到這里的。”
林溪再次沉默,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小太監(jiān)。
“你知道蔡倫嗎?他也是太監(jiān),但是他改進造紙技術(shù),發(fā)明了蔡侯紙?!绷窒f:“這種紙的發(fā)明使得文字有了更好的載體,使得大量文化古籍得以代代相傳,通過小小一張紙,連接起的不只是過去現(xiàn)在未來,還有我們民族的氣節(jié)和精神。它傳入外國,又為其他文明提供了不可估量的發(fā)展輔助!”
小太監(jiān)震撼地看著她。
“‘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這是李愛玲說的,也送給你!”林溪琉璃眸子似有繁星閃爍。
小太監(jiān)振奮,“謝謝你,陪我聊天?!?br/>
林溪笑道:“是我要謝你。如果信得過我,可以告訴我你祖祖住在何處,我出去了代你去看望她!”
小太監(jiān)一臉不可置信,高興地不知如何是好,“她住在……”
“刷——”
林溪感覺到一股殺氣,迅速跳到小太監(jiān)身邊,拉起他就跑。
一只利箭索魂奪命,凌厲地刺向她和小太監(jiān)握在一起的手。
兩人松開手,分開了就極危險。
林溪見勢不好,迅速抓住小太監(jiān)。
可是到底是距離遠了些,慕容姝鉗制住小太監(jiān)的手腕,一扭一壓,便將小太監(jiān)按在地上,她悠閑地把刀刃架在小太監(jiān)的脖子上,冷笑道:“又見面了,林溪?!?br/>
林溪面色不善地看向她,周圍都是她的人,林溪自知已經(jīng)被包圍。
“用解藥換他的命,如何?”
“放開他,我給你解藥?!绷窒渎暤馈?br/>
慕容姝笑笑,打量著小太監(jiān),玩笑口吻:“看來,你還挺有魅力?!?br/>
就這樣,一手交人,一手交藥,兩人各取所得。
林溪一手抓緊小太監(jiān)手腕,另一只手夾著毒針——這次毒既不是鎩羽也不是瑞香,而是見血封喉。
此毒瞬間奪命,沒有留出時間折磨人的意思。
“林溪,看來,你還沒有看清形勢?!蹦饺萱呐氖?,更多的暗衛(wèi)出現(xiàn),把小庭院包圍了一圈又一圈。
“此次前來,主要目標(biāo)不是皇帝,而是你!”慕容姝眸中滿是殺意。
“你應(yīng)該還不知道,”慕容姝接著說:“慕容純才是你的真名,林諾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化名林溪,你在吃喝玩樂的時候我們漠北蒼狼在浴血奮戰(zhàn)保衛(wèi)家國,你哪里配得上慕容這個姓氏!”
林溪面色凝重,說到:“林諾是我爹,我姓林?!?br/>
慕容姝不想與她浪費口舌,“我今天只問你一句:你是跟我回去光復(fù)漠北,還是繼續(xù)在這茍且偷生,做南昭的狗?”
林溪看著一圈又一圈的保衛(wèi)圈,冷笑:“我有的選嗎?”
慕容姝冷哼一聲,對這個結(jié)果頗為滿意。
“我突然有些后悔,”林溪自嘲,“我不該放走你的?!?br/>
慕容姝好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讓我們過來殺皇帝,然后在設(shè)計扣住我們,這樣交給南昭皇帝的就不是一個漠北頭目的人頭,而是一批!這樣你多得意啊,你不就是想當(dāng)漠北功臣嗎?大赦天下,我會信你?”
林溪諷刺地笑笑,突然感覺自己一切努力都白費了,斡旋根本沒有意義。
她準(zhǔn)備了炸要,機關(guān),加緊布置,困住他們的同時也是困住皇帝,聲東擊西圍魏救趙。她只是要一道圣旨,只是要一個君無戲言的承諾。
果然,零傷亡是不可能的。
現(xiàn)在想想,這個計劃真是幼稚!
林溪對慕容姝說:“他是無辜的,先放他走。”
慕容姝抬手,暗衛(wèi)讓出一條通道。
“你走吧,你從未認識過林溪。”林溪松開手,對小太監(jiān)說。
“我不走!”小太監(jiān)固執(zhí)地拉住她。
“老娘最煩苦情戲,趕緊走!”林溪皺眉。
“不走就留下!”慕容姝耐心耗盡,直接內(nèi)力一吸,小太監(jiān)的脖子便落在她手里。
林溪錯愕地瞪大眼睛,她想抓住小太監(jiān),可是卻遲了一步。
林溪放出毒針,被慕容姝的暗衛(wèi)一一擋掉。林溪沖上前去卻被暗衛(wèi)攔住。
“別別!我答應(yīng)你為你效命,你別殺他!”她只能慌張地妥協(xié),哀求。
“哎呀,”慕容姝松手,小太監(jiān)毫無生氣的倒下,“手滑了?!?br/>
林溪顫抖著身子去嘆鼻息——沒有了。一瞬間,一種窒息感包裹著她,令她難以呼吸,動彈不得,連滾燙的淚水都感覺不到。
好像失去聽覺,失去觸覺。
眼前只有重影的小太監(jiān)稚嫩的臉,蒼白的臉,毫無生氣的臉。
整張臉前一刻還會靦腆的笑,還會憂傷,還會固執(zhí)。
“雖然做的不好看,但是很甜!”
“那就好,顧憶公子不是故意辜負你的,是家里逼迫!他都被打得落花流水還不忘托我把扇子交給你!”
“我從小和祖祖相依為命,沒有爹娘,過中秋的時候家里買不起材料做月餅……”
“謝謝你,陪我聊天?!?br/>
林溪瞳孔渙散,淚水不可抑制。
“你為什么殺他!他才十三四歲!他還有奶奶在等他!”林溪哭喊的撕心裂肺,針也丟了,她顫抖著抽出發(fā)間玄鐵匕首朝慕容姝刺去。
“是他自己不走,怪得了誰?”慕容姝擦擦手,輕松躲過。
利箭如雨,朝著小小庭院聚集而來,漠北兵沒想到調(diào)換防衛(wèi)竟被發(fā)覺,一時亂了方寸。
慕容姝指揮著撤退,林溪被挾持著,拿著匕首瘋了一般亂刺,毫無章法。
匕首上有毒。
故而終究沒人能邊逃命邊挾持林溪。
她最后被扔下,獨自爬到墻后躲過箭雨。
混沌的腦袋頓時靈光乍現(xiàn)——有人利用她。
有人利用她!
林溪擦干眼淚,等著箭雨停下,又走回小庭院。
她翻開一具又一具的尸體,才找到小太監(jiān)的尸首。
太子領(lǐng)著眾多侍衛(wèi)進來了,看到狼狽至極的林溪。
她跪在血泊里,抱著小太監(jiān)的尸體,低著頭,散亂的頭發(fā)遮住面容。
“皇上已經(jīng)赦免林諾,你明日便可回府。”太子好像是在宣布一項恩典。
果然,她到底是個誘餌。
林溪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面色慘白,聲音雖然虛弱,卻還強撐著氣勢,低聲道:“子姑待之!”
太子臉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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