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瓊沉下一口氣。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卞X瓊默默牽住小柚的手，“但是，在我看來，是的。”
小柚后退幾步：“為什么？”
“因?yàn)椋{我。”總算把這件事講出來，錢瓊閉了閉眼，不知道是解脫還是負(fù)擔(dān)，“小柚，你一直都是個很冷靜懂事的孩子，所以，聽了我的話后，你能保證不告訴任何人嗎？”
小柚已經(jīng)要哭出來了，但還是抽抽鼻子，點(diǎn)點(diǎn)頭。
“因?yàn)殛悪?quán)以前跟我交往過，她曾經(jīng)是我的女朋友。”錢瓊仔細(xì)地看著小柚的眼睛，“你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嗎？”
“她跟你……兩個女生……”小柚困惑地瞇瞇眼睛，“同性戀？”
“對。”錢瓊咬住下唇。
“媽媽你是……？”
“對的，我喜歡女生?！卞X瓊抱著小柚坐到床上，一鼓作氣道，“但是我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因?yàn)槟阋彩桥?。”萬一有人誤會，那才是百口莫辯。
“是嗎……”小柚想不懂其中有什么道理，但也沒有繼續(xù)問下去，而是轉(zhuǎn)向那個她最在意的人，“權(quán)權(quán)呢，權(quán)權(quán)也喜歡媽媽？”
“還是那句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從來都不了解她?！卞X瓊盡量放緩了語氣，“她是個很難懂的人。我擔(dān)心她會對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或者告訴別人我喜歡女生——所以我答應(yīng)了她的條件?！?br/>
“她的條件？”小柚重復(fù)了一遍，半知半解。
“對，她要在我的店里工作。我只好答應(yīng)了?！卞X瓊平鋪直敘道。
“可是之前權(quán)權(quán)不是在我們學(xué)校當(dāng)老師嗎。怎么……”小柚還是想不懂。
錢瓊雖然不忍心拆穿，但還是狠下心來：“她是為了接近你?！?br/>
小柚不說話了。
她的想法還是太單純，雖然能接受這個結(jié)論，但卻沒法理順其中的邏輯。
“所以，答應(yīng)我，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也不要主動搭理她，給她開門這種事就更不行了?！边@一句，才是最重要的。之前講的那些話，都是為了叫小柚理解到堤防陳權(quán)的重要性。
“好……”
小柚終于沒忍住，覺得自己做了很差勁的事，哭著跟錢瓊道歉：“媽媽，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跟權(quán)權(quán)開門。是我太貪玩了，以為權(quán)權(quán)能陪我——哇哇哇，對不起……”
最后小柚終于放聲大哭起來。
錢瓊只能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自己這個當(dāng)媽|的才最差勁，口頭上講著要保護(hù)小柚，卻遲遲不肯將真相告訴她，為的不過是自己可笑的**。
要是自己早點(diǎn)告訴小柚的話，小柚一定會一開始就離陳權(quán)遠(yuǎn)遠(yuǎn)的，現(xiàn)在也不至于這樣傷心了。
說到底，自己還是個自私的女人。
這樣的人，還配做小柚的母親嗎？
“對不起……”
錢瓊喉頭一動，輕聲道，眼淚無聲地掉進(jìn)小柚黝|黑的頭發(fā)里。
“你跟小柚出柜了？！”杜凡大吃一驚。
“噓——”錢瓊連忙掃了周圍人一眼。還好，沒人注意。
“小柚什么反應(yīng)？”杜凡很著急地問，“她有沒有跟你冷戰(zhàn)？”
“怎么會！小柚很懂事的。”錢瓊坐在秋千上晃了晃，“主要是陳權(quán)的事，把她嚇到了。”
“這樣啊……”杜凡的神色有些暗淡。
不久前，她也從錢瓊口中知道了陳權(quán)跟錢瓊的往事。
“但是，都過去了，不是嗎？”杜凡爽朗道，好像是為了鼓勵錢瓊，也是在鼓勵自己。
“是啊，都過去了。她今天也跟老馬辭職了，應(yīng)該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卞X瓊知道杜凡有些勉強(qiáng)自己，想要牽住她的手，終于還是放棄了。這是學(xué)校，不能那么高調(diào)。
“這樣啊。”杜凡笑了，“小柚這邊，你也放心，我會多盯著她點(diǎn)的。不然就讓小可多陪陪她?！?br/>
錢瓊看著杜凡的側(cè)臉，沒說話?，F(xiàn)任被前任糾纏，這種事情放到誰身上，一定不好受。
“周末咱們?nèi)游飯@吧?！卞X瓊站起來，走到杜凡身邊坐下了，膝蓋輕輕碰著杜凡的，“帶上小柚小可一起。你上次不就想去嗎？”
“好啊?！倍欧岔樦X瓊的話題聊開，又講起來小可這些天是怎么鬧脾氣的。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又回歸了之前的平和。
此時此刻，小可跟小柚正趴在窗邊吹風(fēng)。
小可遠(yuǎn)遠(yuǎn)看著學(xué)校中庭里的錢瓊跟杜凡，語氣很沖地對小柚說：“喂，能不能讓你|媽媽離杜凡遠(yuǎn)一點(diǎn)？”
小柚沒理她，自顧自想心事。
“她們倆關(guān)系怎么突然這么好了？……喂！我跟你說話呢！”
小可見小柚不理她，一伸手，將小柚的眼鏡摘了下來。
“還我！”小柚連忙去搶。
“你在想什么？”小可把眼鏡藏在自己身后。
“不還就算了?！毙¤炙餍圆蝗プ妨恕?br/>
“好啦，還你就是。到底怎么了，你跟平時不一樣?！毙】砂蜒坨R架回小可的鼻梁上。
“……我被人騙了?！?br/>
一句話終于從小柚嘴里溜出來。
“看你傻兮兮的，被人騙也不稀奇。”小可哼了一聲，“所以，是誰騙你？”
“我好難受?！毙¤种е掳屯巴饪础?br/>
“難受有什么用啊，他騙你，你不會反過去騙他嗎？困難像彈簧，你強(qiáng)它就弱，你弱它就強(qiáng)。”最后這句是小可昨晚讀書剛學(xué)會的。
“我不想騙人?！毙¤窒蜻h(yuǎn)處眺望，“而且……我還想見她。”
小可聽了，翻了個白眼：“你這不是犯賤嗎？”
“犯賤是什么意思？”
小可：“……”
周末，動物園。
“天氣真好！”杜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不曬又涼快！”
“是啊，不用打遮陽傘了！”錢瓊同樣興致很高。
“有什么好興奮的，又不是沒來過。”小可把頭扭到一邊。
“哇，有老虎耶！”小柚是最開心的那個，剛進(jìn)園，一溜煙就跑開了。
“……小柚該不會真的沒來過動物園吧?！倍欧彩Φ乜聪蝈X瓊。小可也一臉復(fù)雜地望著她。
“這個，哈哈，小柚跟我一樣，喜歡宅在家里嘛，哈哈哈?！卞X瓊干笑幾聲。
“沒關(guān)系，一起開心嘛！”杜凡爽朗地笑，“那我們先去看老虎吧！”
周末加上暑假，動物園里的孩子特別多，情侶也不少。這個動物園又是露天的，沒有籠子，只在動物領(lǐng)地附近繞一圈電網(wǎng)和溝渠，所以孩子能更仔細(xì)地觀察動物。尤其是湖中心的小島，上面的環(huán)尾狐猴跟人很親密。只要手中拿著食物，猴子就會湊過來取。
小柚是第一次跟動物這么接近，連著喂了好幾塊餅干，弄得一大堆猴子圍著小柚不走。
“好了好了，還有別的動物呢?！卞X瓊笑著。
“但是它們好可愛！”小柚舍不得走了，“尾巴好長，黑一圈白一圈的，好好玩！”
說著小柚就伸手去抓一只狐猴的尾巴，很快被猴子閃開了。
“這叫環(huán)尾狐猴。尾巴當(dāng)然是一圈一圈的啦?！毙】裳銎痤^，仗著自己對這里很熟，得意地跟小柚科普。
“為什么叫狐猴呢？”小柚乖乖問。
“因?yàn)槟橀L得像狐貍！還有耳朵！”
“那猴子不會從島上跑走嗎？”小柚一個問題接著一個。
“這個……”小可也犯難了，抬頭看向杜凡。
杜凡沖她鼓勵地點(diǎn)頭，這個問題她以前跟小可解釋過。
“對，那個橋！連接小島跟陸地的橋，是可以從中間斷開的！懂了吧？”小可順暢地解釋下去，“好了，別老在這里待著，那邊還有更好玩的呢?！毙】衫¤值氖滞硪粋€方向走。
小柚被“更好玩的”東西吸引了，乖乖跟著去了。
“小可很會照顧人啊。”錢瓊看著兩個小女孩牽著手往外走，一蹦一跳的，好可愛。
“她呀，很不服輸?shù)摹Ｒ驗(yàn)楫嫯嬁偸菦]有小柚得分高，所以一直想在什么地方勝過小柚。”杜凡也笑著，挽起錢瓊的手。
錢瓊下意識地一顫。
“沒關(guān)系，這里有不少女學(xué)生，也是這樣逛園子的。”杜凡有點(diǎn)羞澀地解釋。
“好啊?！?br/>
錢瓊放松自己，回握住杜凡的手。
雖然進(jìn)野生放養(yǎng)區(qū)要排隊，但這點(diǎn)小事消磨不了孩子們的熱情，何況還有機(jī)靈的小販抓緊機(jī)會兜售小玩意兒。
錢瓊買了一對貓耳朵給小柚小可戴上。小可很喜歡，硬是要錢瓊幫自己跟杜凡合照，還一直揪住杜凡問自己是不是很可愛，錢瓊跟小柚在一旁看得直樂。
……
這樣一天下來，錢瓊覺得自己兩條腿都要走直了。倆小孩照舊生機(jī)勃勃，也不知她們哪來和么多精力。杜凡更是氣都不喘一下。
“在這兒歇會吧?！倍欧舱伊藗€樹蔭處，“我去給你買冷飲?！?br/>
“好……”錢瓊覺得自己真該鍛煉了。
“你們要吃什么？”杜凡沖小可跟小柚喊。倆小孩正在糾纏吉祥物，沒空理會杜凡。
錢瓊看著孩子們臉上燦爛的笑，覺得這趟出行真是物超所值。小柚很久都沒這么開心了，除了跟陳權(quán)在一起的時候——
不，怎么又想到她了。
錢瓊晃晃頭，好像要把那人的名字從腦袋里趕走。
“怎么了，頭暈嗎？”
杜凡拿著冰水過來，涼涼的手心，很自然地覆在錢瓊發(fā)燙的額頭上。沁人心脾的涼爽，隨著杜凡體貼的聲音，一直鉆到錢瓊心里。
“好舒服。”錢瓊笑了，抬起手臂，輕輕搭在杜凡的手腕上。
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是這樣一個簡單而克制的動作，就好像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
“杜凡，快給我們拍照，杜凡——”
小可笑著沖杜凡喊，但是那笑容很快從臉上褪去了。
“怎么了？”小柚疑惑地看向她。
小可沒說話，放開吉祥物的耳朵，沖杜凡與錢瓊大步流星走過去。
“你們在干什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