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姐回頭一瞧,也是熟人,忙笑著打著招呼,“董大叔,你們也來了?”
董來福是住在在來村的一個釀酒戶,他們家釀的也是李子酒,只是名氣沒有周家這般大,“早上一早就上了路,沒有想到還是這么多人,大姐兒,聽說你今年可是成親了?”
周大姐笑著指著萬寶說道,“這是我夫君,萬寶?!?br/>
萬寶之前跟周大姐學過了禮數(shù),便是喊道,“董大叔,我叫萬寶?!?br/>
董來福笑著點了點頭,仔細打量著萬寶,“摸樣倒是比那大閨女還要標致,就是臉黑了些,你小子能娶了周大姐這樣又漂亮又能干的女子,真是祖上燒高香了?!倍瓉砀:苁峭锵У恼f道,他一直都很喜歡周大姐,覺得又是能干,且在釀酒上很是有天分,一直想著能不能娶了當兒媳婦,沒曾想,周大姐放心不下家里一直說要找個入贅的,這才拖了下來。
萬寶雖然不董人情世故,但是他很敏感,能知道誰對他有善意,誰對他有惡意,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了董來福敵意,他生氣的別過頭,決定不理這個討厭的人,對著周大姐說道,“娘子,我餓了?!?br/>
董來??粗f寶這孩子氣的摸樣,還有那過于純凈的眼神,心中忽然了然,原來這個萬寶是傻子,怪不得……,心里自然對周大姐多了幾分的憐惜,“大姐兒,我這里帶了些你大娘早上烙的餅子,你且給萬寶吃吧?!?br/>
周大姐哭笑不得,萬寶真是小氣的,便是笑著推辭道,“我們自己也帶著呢,謝謝大叔了,萬寶他沒見過世面……”說完從馬車里拿出藍色包裹,里面有早上坐的松糕,便是拿了給萬寶吃。
董來福爽朗的揮了揮手,“沒事,我知道,你們家今年釀的酒如何?”
“要比去年還要好些,今年天氣好,果子結(jié)了很多,那酒的味道要更純一些?!比缓笳f起那釀酒的事情,這是周大姐喜歡的,講起來自然滔滔不絕,那董來福也是好這口的,兩個便是你來我往的討論好不熱鬧。
周二姐一直惦記著那區(qū)家的事情,見周大姐和董來福說的沒完沒了,便是插話道,“董大叔,你剛才說那區(qū)家是斷了香火是什么意思?難道那樣大的家族還少了子嗣不成?”
董來福咋聽這話愣了愣,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是二姐兒,這些日子不見真是越發(fā)的漂亮了,怎么樣,要不要給我家做兒媳婦啊?”
周二姐羞得紅了臉,跺了跺腳,“董大叔你都混說什呢,你家的老大比我大上個五歲,你家的老二又是比我小上三歲,哪里是良配,,竟尋我開心?!?br/>
董來福哈哈一笑,“是咧,我一直希望你家大姐兒能嫁過來,哎……,這都是緣分未到?!?br/>
“董大叔,你別扯個旁的,快說說那區(qū)家的事情!”周二姐著急的催促道。
“你知道我家大小子和區(qū)家的表少爺有些交情,我這也是從他哪里聽來的,你們聽了可是別傳出去?!倍瓉砀е鴰追粥嵵氐恼f道。
周大姐忍住笑意,想著什么區(qū)家的表少爺,不過是區(qū)家遠房旁支的一個侄兒輩,不過面上卻是不顯,“我們自然不會說的,董大叔,你接著說?!?br/>
董來福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知道這區(qū)家為何做的這般大?那是因為老當家區(qū)敷生了個好兒子,名叫區(qū)陽冰,這個區(qū)陽冰不僅人長的英俊,且繼承了區(qū)家的釀酒天賦,據(jù)說那酒里放了什么材料,只要一聞就能聞出來,這等人才怎么能被埋沒,結(jié)果愣是讓江南的沈家大小姐給看上了,你們知道那沈家是什么樣的人家嗎?負責著朝中御釀的酒,是徹徹底底的皇商,一般人家還真是比不上?!?br/>
周二姐聽到了這里一臉的艷羨,“那區(qū)家小子可真是有福氣的?!?br/>
董來福捋了捋胡須,點頭道,“可不是,那沈家大小姐也不是等閑的,據(jù)說也是釀酒好手,婚后夫妻了兩個人倒是恩愛的很,互相扶持,再說有了沈家的幫襯,區(qū)家本就不差的生意做得越發(fā)蒸蒸日上,如今在咱們北方說道酒鋪,區(qū)家就是首屈一指,可惜啊……”
“可惜什么?”周二姐聽的入了迷。
“可惜那沈家小姐在子嗣上很是艱難,據(jù)說婚后五年流了三胎?!?br/>
周大姐一邊替這個女子惋惜,一邊想到這里一妻多妾的制度,便是冷哼道,“這種富戶,還差什么子嗣,納了幾房妾侍不就好了?!?br/>
“大姐兒,你們有所不知,那沈家和區(qū)家聯(lián)姻的時候可是說好了,不能納妾,區(qū)家的老當家區(qū)敷雖然心里著急,卻也是無可奈何,不過也是老天有眼,到了成親后第七年的秋天,那沈家大小姐不負眾望終于誕下麟子,喜的區(qū)敷不知如何是好……”
“這不是有了孩子嗎?董大叔你剛才還說什么斷了香火?!敝芏銚u頭說道。
“你這丫頭就是心急,我還沒講完呢,等這孩子三歲那年,沈小姐便是和夫君區(qū)陽冰準備去娘家探親,結(jié)果這一去卻惹了禍事,路上被歹人劫了……,區(qū)陽冰被那劫匪給殺了,那孩子也不知去向,獨留下沈小姐一個人活著回來?!倍笫逭f道這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當真是可憐的很?!?br/>
“后來呢?”
“那區(qū)家老當家區(qū)敷聽了這消息,當時就暈了過去,一下子就病了,這一病據(jù)說道現(xiàn)在還躺著呢,那沈小姐也很是有魄力,當時擦了擦眼淚便是恢復鎮(zhèn)定,把那些想要趁機奪家產(chǎn)的區(qū)家人給嚇了回去,獨自挑起這區(qū)家的擔子,為這,沈小姐的娘家兄弟特意趕過來勸說沈小姐改嫁,結(jié)果,那沈小姐說她活著是區(qū)家的人,死是區(qū)家的鬼,叫沈家不要再說這種話了,還說,她的孩子一定還活著,她到死也要尋回來……,沈家無法,那娘家兄弟特意留下來扶持著沈小姐,這十幾年做下來,竟然也是不差的?!倍瓉砀Uf道這里似乎有些渴了,忙是拿了竹筒喝了一口。
周二姐聽到這里說道,“那沈小姐也是,不過從旁支里過繼一個養(yǎng)在自己的名下,那么那些眼紅的區(qū)家旁支也沒什么話可說了?!?br/>
“哪里有那么簡單,第一是那沈小姐不肯,她堅持說她自己的孩子還活著,第二……,還有個事情我沒說完呢,那沈小姐一直在尋著孩子,結(jié)果自己的親生兒子沒有尋到,倒是尋到了那區(qū)陽冰在外養(yǎng)的庶子?!?br/>
這會兒連周大姐都忍不住驚異了,原以為是夫妻情深的夫君,忽然之間發(fā)現(xiàn)他在外養(yǎng)了個小的,而且還生了個兒子,這是怎么樣的心情?沈小姐一定很氣憤吧?“那沈小姐就把人認了回來?”
“沈小姐自然不肯,不過無奈區(qū)家那邊鬧的太厲害,就連區(qū)敷也是驚動了,她不得不把人接了進來,不過據(jù)說從來沒有給那庶子好臉色看過。都說沈小姐是可憐人,那庶子哪里又不可憐?”董來福說道這里,忽然神色一凜,看了眼四周,見無人關(guān)注這邊,這才放心的悄聲說道,“你們有聽過區(qū)家榆錢鎮(zhèn)的掌柜換人了嗎?”
周大姐點頭,“是聽過,據(jù)說人還比較厚道,從不打壓我們這些釀戶?!?br/>
“這個掌柜就是那個庶子,名叫區(qū)修竹?!倍瓉砀Uf道。
“啊,那這個區(qū)修竹是多大的年紀?人長的如何?”周二姐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烈火,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夢中理想人選就在眼前。
董來福哈哈笑道,連胡子都抖動了起來,“二姐兒,你可是別妄想了,那區(qū)修竹早就成了婚,據(jù)說連孩子都有了?!?br/>
“哎,當真是可惜的很。”周二姐絞著帕子說道。
周大姐敲了敲周二姐的頭,“可惜什么,就是沒有成親,哪里能輪的上你?好了,以后這種話修的再講了了?!?br/>
聊天倒是打發(fā)時間,董來福說話這會兒,幾個人已經(jīng)是排到了區(qū)家酒鋪的門口,馬上就輪到了周大姐這里。
區(qū)家小管事劉青和周大姐很是相熟,遠遠的見了周家的小騾車,便是笑著迎了上來,“是大姐兒啊,真是許久未見?!?br/>
周大姐下了騾車,“劉管事,看你們生意做得真是紅火,往年不過需要排個半個時辰,如今我這里卻排了整整一個時辰呢?!?br/>
劉青笑道,“都是大家伙抬舉幫襯著,才有酒鋪的今日?!眲⑶嗾f到這里停頓了下,對著周大姐眨了眨眼睛說道,“大姐兒,你知道我們換了個掌柜吧?他可是一直等著你們呢,說早就聽說過周家釀的這李子酒很是了得,特意囑咐我,等你來的時候知會他一聲,要親自見見你呢?!?br/>
“你們新掌柜是不是叫區(qū)修竹?”周大姐沒想過,剛剛從傳聞里聽到的人物這就要見上面了,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她心里倒是有幾分的好奇。
劉青眼睛一亮,“大姐兒,你現(xiàn)在消息可真是靈通,就是他……”說道這里放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嘀咕道,“據(jù)說是區(qū)家的庶子,不過大姐兒,你可不要小瞧,他可是有大本事的人?!?br/>
周大姐詫異,沒曾想這個人剛到榆錢鎮(zhèn)不久就贏得了這么好的口碑,可見也確實個不簡單的人。
劉青一邊和周大姐說著話,一邊把人領(lǐng)了進去,待穿過了種著槐花樹的庭院便是看到了敞開的廳堂,屋內(nèi)放著八仙桌椅,下擺又放著兩排的椅子和小幾,不算簡陋但是也算不上氣派,這里應(yīng)該是待客的地方。
周大姐剛坐好,就見一個穿著湛藍色比甲的小丫鬟上了茶,那劉青卻是已經(jīng)去請區(qū)修竹去了。
不過一會兒,周大姐就看見劉青領(lǐng)著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暗紋長袍,面容俊秀,神色沉穩(wěn)。
在周大姐打量區(qū)修竹的同時,區(qū)修竹也在打量著她,只覺得眼前的女子長的很是英氣勃勃,特別那一雙杏眼,很是神采奕奕,整個人透著股沉穩(wěn)干練的氣息,讓人過目難忘。
“這位就是周大姐吧?”區(qū)修竹坐在中間的八仙椅上,率先開口道。
周大姐起了身忙行禮道,“正是婦人,見過區(qū)大掌柜?!?br/>
“無需多禮,早就聽過周大姐的名字,卻從來沒有見過,沒曾想竟然是為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區(qū)修竹的話雖然帶著些夸贊的意思,只是他表情平淡,神色冷然,說出來的話聽著干巴巴的。
周大姐心中暗想,這個人看著做事很是穩(wěn)妥的,只是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冷意,即使說話也透著幾分的冷淡,“難得區(qū)掌柜百忙之中能抽空見上婦人一面,婦人這里也就無需多說旁的耽誤區(qū)掌柜的時間了,這小壇子里便是今年釀制的新酒,還望掌柜品一品,給個價。”周大姐不想把時間都耽誤在寒暄上,忙是切入主題的說道。
一旁的小丫鬟拿了酒具過來,盛了二小杯酒,一杯遞給區(qū)修竹,一杯遞給劉青。
區(qū)修竹細細的品了品,又看了眼色澤還未發(fā)話,就見一旁的劉青率先說道,“大姐兒,你這酒真是更上一層樓了,去年的還喝著有些澀味,今年的卻沒有,喝著很是甘醇,這是如何釀制的?”
周大姐謙虛道,“也沒什么,就是今年果子結(jié)的好?!?br/>
待那劉青還要說什么,卻見區(qū)修竹開口道,“劉青,這釀酒的方子可是各家壓箱底的東西,你這么問不是失禮了嗎?”
劉青聽的臉一紅,忙說道,“是小的疏忽了。”又對著周大姐說道,“大姐兒,我就是太激動了,這么多年了,好久沒有喝這么好的李子酒了,據(jù)我爹說當年你曾祖父還在的時候,就能釀出這種味道,我還不信來著?!?br/>
周家世代釀酒和榆錢鎮(zhèn)上的老釀酒戶們都是相熟的,這劉青家以前是釀那霹靂春酒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他曾祖父的那一代便是不再做了。
區(qū)修竹點頭,“確實是難得的一品好酒了,這次你們釀了多少壇?這樣……,我給你們一壇子這個數(shù)?!闭f完就比了個手勢。
周大姐看了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自己這回釀出來的酒很是不錯,但是也不至于這么多吧,“這么多?”
一直略顯冷清的區(qū)修竹忽然笑道,“只見過嫌銀子少的,還沒見過嫌銀子多的,這酒是值這個價,大姐兒就放心的把余下的酒都運來吧?!闭f道這里似乎怕周大姐不理解,繼續(xù)解釋道,“往常的李子酒都稱不上一品,只能賣給那些一般的富戶,只是你家今年的釀的卻是可以堪稱一品了,可以供應(yīng)給那些王孫貴族家的小姐貴婦們,這酒綿軟甘醇,且甜絲絲的,最是適合那些女子喝了?!?br/>
周大姐本不是個容易激動的人,只是這回的價格足足要比原來高了一倍,怎么能叫她不驚訝?她思來想去總覺得這里似乎沒這么簡單,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如何會無緣無故給這么高的價格?她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就算是掉那也是鐵餅,事出無常必有妖,不過這暫且不是她想了便是能解決的事情,這區(qū)修竹葫蘆到底賣的什么藥,以后便是會知道,如今她只能受著,不然別人該是說她不知好歹了,想到這里她起身說道,“那就多謝區(qū)掌柜了?!?br/>
正在這會兒,忽然間,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周二姐喘著氣走了進來,“大姐不好了,萬寶和人打起來了。”
周大姐一驚,心想萬寶那般柔和的性子怎么會和人打起來?忙是問道,“到底是怎么了?”
“大姐,剛才你走后不久,便是有兩個人……”周二姐急促的說著,似乎快要哭了出來。
越是這種時候周大姐倒是越發(fā)鎮(zhèn)定了,“別急,你先告訴我萬寶在哪里,我們一邊走一邊說……”說道這里,周大姐朝著一旁的區(qū)修竹行了禮,“區(qū)掌柜,我這邊有急事先過去了?!?br/>
區(qū)修竹看著這般鎮(zhèn)定的周大姐,眼中閃過幾分異色,“是在我們區(qū)家酒鋪內(nèi)發(fā)生了的事情,我自然也是要過去看一看?!?br/>
周大姐心想,也好,你過去了事情就更好辦了。
好一會兒,等周大姐一行人來到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圍了一群人看熱鬧的人,那萬寶被一個區(qū)家的伙計制住,對面有二個男子也被區(qū)家的伙計抓住。
那兩個男子正對著萬寶罵道,“你小子算什么東西,敢說我們酒里參了水,就是打死你不為過!”說完就要拉開那區(qū)家的伙計,想要沖去狠狠的揍萬寶一頓。
萬寶卻是毫不畏懼,他臉上青了一塊,卻似乎不覺得疼痛,“就是參了水,你還想那參了水的酒騙我們家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