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貍的身子瞬間僵住,連帶那雙狐貍眼也瞪大了好幾分,前面抬起的一只小爪子還保持著懸著的模樣。
什……什什什么?!
這丫頭竟然想把他的皮毛拿去賣?!
狐之亦怎么也沒想到小姑娘竟然對才見面的他存著這樣的心思,腦子有些發(fā)懵,甚至還覺著他的威嚴受到了蔑視。
更甚至他都聽到了隱身在外頭的黑凌憋笑的聲音!
狐之亦不高興了,抬起兩只小爪子就朝祝繁手上拍去,然后掙扎著四條腿兒要從她懷里下去。
哼!臭丫頭,虧得他身體這樣了都還想著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瞧著她。
她倒好,居然想將他的皮毛拿去賣!
他是誰?!他是誰??。?br/>
他可是堂堂狐族之王,整個狐族相貌最佳,本事最佳,狐品最佳的王!這丫頭,竟然還想拿他的皮毛去賣!
真是氣煞他也!他不高興了!很不高興!他不要看到這丫頭了!
越想,狐之亦心里越是氣哼哼,掙扎的動作也更激烈,讓祝繁險些就真的沒抓住。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兒呢,”祝繁拽著小狐貍的兩只前爪,笑得眼睛瞇成了月牙。
狐之亦聞言抬眸,沒好氣地瞪著她,心里的別扭卻在看到那雙笑彎了的眼睛時不過瞬間便煙消云散了。
“好了,不逗你了,”祝繁安撫地揉了揉小家伙的后頸,“我只是沒想到你真能聽懂我說話,我長這么大,還從沒見過你這么有靈性的,不氣了,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跟著剛見面的小家伙有一見如故的感覺,不自覺地就這么親近起來了。
狐之亦本就沒有真的生她的氣,他怎會不知小姑娘本性善良,只是現(xiàn)在的他好生糾結(jié)。
他為狐,生性放蕩,之所以會選擇幻化成原身除了好藏身外,另外一個重要原因便是這般的形態(tài)能減輕他每年一次的不定時的情發(fā)。
若非這回的情發(fā)好巧不巧的發(fā)生在本該是他跟她相遇的時間,持續(xù)時間又比往年的長外,他哪里會將兩人相識的時間延后至此。
廢了那等勁兒才解決那些麻煩的人和事回到這里,他便恨不得日日跟這丫頭在一起,也好早些讓她許下心意。
但眼下即便就算是他想化成?;∨c她相識,身體卻也不支持,貿(mào)然接近,只會讓他的情發(fā)時間加長,更甚至極有可能做出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情來。
若真如此,屆時怕是追悔莫及。
想著,狐之亦一狠心,抬起爪子便要趁著小姑娘不注意的時候跳下去,不想小姑娘竟又快他一步,抱著他將他放到了地面。
狐之亦不解,抬頭用那雙好看的眸子瞧著她。
祝繁見狀輕笑,彎腰摸它的頭,說道:“不知道你從哪來又是什么品種,但既然連我這種外行人都看得出你的不菲,旁人必定也能瞧出,我雖喜歡你,卻是不能就此束縛你的自由,去吧,記得藏好些,千萬別被其他人給碰上了?!?br/>
村里的那些獵戶是遇上就不會放過的,也是這座山上前幾年的確出現(xiàn)過野獸食人的事,不若這里早就被他們那些人給占了,哪里還有她的藏身之處。
狐之亦本是想走的,但聽到小姑娘用他朝思暮想的聲音說出這番話,他卻不想離開了。
他想,或許便以這副姿態(tài)跟她一段時間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如此也省得日后小丫頭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后被嚇著。
至于他的老毛病,以這樣的姿態(tài)再以他的能力,忍下來應該也是可以的,他……
“主上,切勿掉以輕心,”黑凌以千里傳音之術(shù)將自己的聲音傳到自家王上耳中,道:“主上忘了,白日里你險些便將祝姑娘……”
“閉嘴!”狐之亦同樣以千里傳音之術(shù)回道,卻是未再訓斥黑冽半句。
沒錯,方才是他一時沖動了,竟然想著就此跟了這丫頭下山。
白日里情發(fā)的程度還算輕的他便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來,若真就此跟了她下山,他實在不能保證在朝夕相處之下不會做出什么越矩的舉措來。
一番天人交戰(zhàn)后,狐之亦咬緊牙關(guān)不再去看祝繁,毅然轉(zhuǎn)身朝洞口走去。
祝繁不知小狐貍心里的掙扎,只看它一步一回頭,心中不免柔軟,甚至起身將小家伙給送到了洞口,并囑咐了好幾遍,直到小家伙那火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轉(zhuǎn)身回了洞內(nèi)。
回到洞內(nèi)坐回石板上,祝繁內(nèi)心竟莫名升起一股失落感,甚至好笑地搖了搖頭,她放眼看了看洞中,哼了一聲道:“都怪你,到現(xiàn)在還不來,害得人家對著一只狐貍都能想起你來!”
他名?;?,與“狐”同音,她覺著好生奇怪,為何會有人叫這樣的名兒,但就是這個名兒為她抹去了數(shù)個夜里的恐慌,溫暖了她內(nèi)心的寒意。
聽村里人講,祝老爺子當年不顧家人反對只身外出跟了途徑他們村的人從商,這一走便是四十年。
春去冬來的,村里的人老了走了,新生孩兒一個接著一個,四十個春秋過去,當年那些反對祝老爺子外出的人所剩無幾,就連他父母也在這四十年里相繼西去。
當年,也就是辛庚十三年的這年夏天,祝老爺子攜家眷榮歸故里,面對物是人非的故鄉(xiāng),已年過六十的祝老爺子連著好幾日佇立村口,不發(fā)一語。
而她,便是在那個時候遇上?;。錾狭怂娜?。
記憶里,三叔體弱多病,身上隨時都帶著一股藥香,但毫無疑問的是,三叔是他們村里最有才華,樣貌最俊朗的男子。
之所以會叫他三叔,是因為祝老爺子家在村里的輩分本就高,她爹叫祝老爺子一聲叔,自然跟了那人同輩,他又在家排行第三,三叔之稱也就這樣出來了。
三叔比她大上十歲,認識時他便已然二十五了,村里的男子們像他這個年紀時幾乎都已經(jīng)成家,甚至孩子都能上私塾了。
但三叔卻是只身一人。
他是家中老幺,據(jù)說出生時祝老夫人難產(chǎn),孩子險些就夭折了,又加上祝老夫人在懷他時被自家的丫鬟給用了手段,導致三叔在娘胎里就帶了一身病,以至于二十多年來一直都得靠吃藥維持著他的身體狀況。
也正因為如此,祝老爺子對他才格外的偏寵。
初相識,懵懂無知,便是為了一睹祝老爺子家的富貴風采,趁夜色翻墻進了他家,卻不想好巧不巧的……
“啊!不想了不想了!”
祝繁臉頰發(fā)燙,羞惱地捧住自己的臉倒頭就躺在了石板上翻來覆去,心道:他的身子什么的,她才沒有看見呢!
幾乎整夜,祝繁的夢里都是那個人的影子。
他笑時,蹙眉時,看書時,彈琴時,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讓她情不自禁地在睡夢中勾起唇角,然她卻不知在她入睡后有個人也在洞里伴了整夜。
這丫頭,睡著了也不安生。
……
翌日,祝繁醒來便覺著自己果然還是在這里才能睡好,尤其昨夜。
想起自己的那個夢,她就忍不住抿嘴笑,但眼瞧著天就快亮了,祝繁就算想在這兒多待也不得不收拾著東西準備下山。
這是她重生后才形成的習慣,不管多晚睡,總能在卯時剛到便醒來。
打著哈欠,祝繁在那一堆藏著她秘密的雜草上又灑了些土才拿著她的工具往洞外走去,洞中還隱隱浮著好聞的桃花香,祝繁沒多做追究,只當是那個男人身上的香的殘留。
這次,她把她的大砍刀和油燈換了一個地方藏,從后山山腳出來祝繁徑直往老太太家去。
到了周老太太家時天剛亮,老太太家的煙囪已經(jīng)開始往天上冒煙,祝繁知道這是她外祖母在煮豬食,于是加快了腳下的步子直接往廚房跑去。
老太太今兒個穿了件暗紅色短襖,兩鬢微白,剛在灶臺后面往灶里加了柴出來的她,看到祝繁時臉上一喜,當即走過去道:“怎的這個早就來了?吃飯了沒?”
祝繁抿嘴,習慣性一把抱住老太太,撒嬌著道:“沒呢,這不來祖母這兒蹭飯來了么?!?br/>
老太太無奈搖頭,卻摸著她身上有些涼,馬上便將人放開,皺眉說:“做什么穿這么少?”
聞言,祝繁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嘿嘿笑了兩聲松開老太太去看鍋里沸騰了的豬食,“我又不冷,穿多了不利索。”
邊說,她邊拿起鍋邊的大勺子往鍋里攪了攪。
別人家的豬都吃生食,祖母卻喜歡給它們喂熟食,說是吃熟的容易消化長得好,她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理,但老太太多年來都是這個習慣。
“那是,”老太太沒好氣地看著她,說:“不知道是誰前幾天才著涼發(fā)燒的。”
邊說,老太太邊又進了灶臺后開始燒另外一口煮飯鍋的火。
祝繁在老太太看不到的地方吐了吐舌,然后幫著把煮飯鍋給洗了,舀了水到鍋里燒開水。
隨即,她走到老太太邊上蹲著,說:“祖母,我想搬到你這兒來住。”
周老太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扭過頭來問:“在家住得好好的,做什么想到我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