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侵襲城市,車窗外是濃濃的水汽,雨水拍打在車窗之上,讓車內沉寂的氣氛稍微人腦了一些,汽車的尾燈在我的正前方不斷閃爍,透過雨刷,我握著方向盤,依然不急不慢的盯著外面的世界,也在思索著自殺案的每一個細節(jié)。
女兒就坐在我的身后,她已經(jīng)進入高中學習,那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之一,為了讓她能有個好的環(huán)境,我平生第一次走了后門,買了兩瓶好酒,拜訪了我的上司,我希望上司通過他的人脈,幫幫我這個為他征戰(zhàn)四方的人。當時的我手足無措,不敢端起眼前熱騰騰的綠茶,而且坐在上司的家里不得不接受他嘲諷的目光,這讓我難堪,或許他只是覺得我這樣的人,也會有這一天。
只是,這樣做是否我真的違背了我的本性,我并不覺得。我曾經(jīng)在這個問題上掙扎很久,后來當我真的做出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以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是的內心也充斥著自私與虛偽,這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是一樣,再高尚的人也會有黑暗的那一刻。
女兒并不愿意和我說話,她覺得我是一個嚴肅的人,無時無刻似乎都在思索著什么事情,而且她也覺得我很無趣,我們從水上樂園的最高處向下滑時,我依然面無表情,毫不驚慌,不像其他人叫的撕心裂肺。女兒覺得我這是在壓抑自己內心的情緒,我應該是害怕的,是驚恐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害怕,為什么要驚恐。
如今,我們被堵在這座橋上超過一個小時,我想抽煙卻不敢真的拿起煙卷,女兒玩著他的玩具,偶爾抬頭看著窗外的大雨和城市的夜色,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曾抬頭看看這個想要得到她的目光的父親。
也許,在女兒的心里,家庭破碎的原因都在于我,我沒有時間去陪他們母子,導致妻子毅然決然的離開了我,同時帶走了女兒,我沒有去爭撫養(yǎng)權,因為我始終選擇了我所從事的事業(yè),我無法放棄自己內心那顆追求真相的心,所以,我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家庭。而正是如此,當我今天第一次和女兒出來游玩時,我忽然找到了家的感覺,我迫切希望和女兒能夠有所互動,只不過這一切只是奢望。
汽車再次啟動,我們冒著大雨行駛在夜色中,茫茫的城市猶如地獄的繁華,假象在這一刻蒙蔽了世人的雙眼,如果可能,我更愿意回到我的家鄉(xiāng),一個小山村里,成為一位只用擔心生計,而不用向著勾心斗角的農(nóng)夫。
順著長長的車群一路向前,緩慢的速度依然將我們送到了平坦的大道上,我將速度加大,在風馳電掣中,我們到達了二人世界的終點。我下車為女兒撐起一把傘,她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向她的母親,那個熟悉的女人站在門口焦急張望,看見女兒時一臉的幸福,女兒在她母親的懷中也是快樂的像一支小鳥,這讓我嫉妒,沒想到,再熟悉的人,也會成為陌生人,只要時間允許。
我向他們招手告別嗎,悄悄爬上自己的車,我猜想他們會談論到我是多么的無聊,可是這一切都不再重要,我必須再次回到屬于我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我還未起床便收到劉曉明的電話,他說有了一些發(fā)現(xiàn),很是奇怪。我興奮異常,匆匆洗漱完畢,趕往法醫(yī)鑒定中心。
劉曉明在鑒定中心盯著王明的尸體發(fā)呆,看見我以后才努力的抬起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一夜未睡的樣子。我友好的關心了一下,劉曉明告訴我,他的確一夜未睡,因為想要找到王明死于他殺的原因,可是一個晚上過去,卻沒有證實這一點的線索。
“事實上有一個線索挺奇怪的,甚至不知道算不算是線索?!眲悦靼欀碱^,黑圓圈讓他嚴肅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滑稽。
“是什么?”
劉曉明拿起死者的左手說道:“初步鑒定死者是左手持刀割向自己的頸部,這一點有點奇怪,因為死者并非左撇子。”
“有可能他是匆忙之間自殺,而刀剛好放在左邊?!蔽易屑毸妓髦暗怯惺裁词虑槟艽偈挂粋€人匆忙之間自殺?”
劉曉明看了我一眼,說道:“說是匆忙,倒也未必?!?br/>
“什么意思”我眼睛一亮。
“你來看?!?br/>
我順著劉曉明的目光尋找著想要看到的東西,同樣是那只左手,與以往不同的是,左手的手臂上,有一片青色的印記。
“手掌?。俊蔽矣行┡d奮。
“不要高興得太早,因為這只手掌印我們已經(jīng)對比過,很遺憾,是死者右手的?!?br/>
我有些不相信,說道:“你是說死者用右手死死的攥著自己的左手,難道是為了阻止自己自殺?”
“有可能,所以我才說這個線索很奇怪?!眲悦饕荒樀木胍?。
我陷入沉思之中,不明白這樣的結論有什么意義,難道一個人的右腦想讓自己死,而左腦則極力制止這樣的情況出現(xiàn)?無論是真是假,至少在現(xiàn)在這個時候,這也無法說明死者不是死于自殺。
“哦,還有一點?!?br/>
“什么?”我詢問道。
“昨天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樣東西?!?br/>
劉曉明翻找著證物,將一個塑料的小袋扔給了我,我拿起小袋,里面有一根細小的,泛著紅光的頭發(fā)。
“紅色頭發(fā)?”
“是啊,”劉曉明說道,“是一個紅發(fā)女人留下的,或許也算是一個線索?!?br/>
“謝謝?!蔽覍⒆C物還給劉曉明,想象著這個紅發(fā)女人的樣子和目的,囑咐劉曉明注意身體,離開了這間充斥著死亡與希望的辦公室。
我從王明的身邊人開始,著手搜尋紅發(fā)女人,可是一無所獲,由于王明很久以前已經(jīng)與妻子離婚,一個人獨居,獨來獨往,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私生活,哪怕是他的同事,對于王明每天所做的事,也沒有確切的概念。而即使是他的鄰居也無法給出讓我滿意的回復。我內心十分煩悶,別說破案,這幾天僅僅是說服王明家人相信王明也許不是自殺就已經(jīng)耗費我太多精力,如果再無實質進展,那么王明就會成為一個萬千自殺人員中的一人,其結果是成為一團死灰。
我站在王明家的陽臺上,抽著便宜的香煙,太陽在我的頭頂投射出火焰般的熱浪,對面是高大的崇明山,高山墨綠的顏色與雨后湛藍的天空形成強烈的對比,即使沒有刺破青天的氣勢,卻讓人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對自然的恐懼。我將視線從崇明山移開,樓下人群熙熙攘攘,四周的空氣開始煩悶無比,汗水順著我的額頭向下流動,不知是對案件的壓力,還是對生活的絕望。
我在思索,在擔心,事情依然毫無頭緒,而正當我無法平復自己內心的擔憂時,卻在偶然的機遇下看見了她,我并不知道她是誰,甚至因為距離太過遙遠,我無法看清她的樣子,可是就在那一刻,當我看見樓下的她向上望的那一刻,我似乎看清了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從她潔白而細膩的腳踝到她頭頂微黃的太陽帽,還有太陽帽下,齊耳的,暗紅的頭發(fā)。
我發(fā)瘋似的向樓下沖去,從樓梯向下狂奔,一刻也未曾停留,濃重的喘息讓我的胸口如同壓著千斤巨石,可是時間的流逝才是我的最大敵人,我有強烈的感覺這是我的一個機會,我需要這個女人讓我得到解放,所以我放棄的電梯,選擇用自己的力量去追逐這個女人,我甚至有種特別的感覺,她不會遠去。
她沒有遠去,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汗流浹背,氣喘如牛的我,笑而不語。不知為何,我也笑了起來,坐在旁邊的花臺上,安心的點燃了一支煙,花臺的邊緣已經(jīng)被太陽烤的火熱,我燙的跳了起來,這更激起了眼前這位女孩兒清脆的笑聲。
我看清了她的面龐,從遙遠到靠近,我看見她清澈的眼睛,微翹的嘴唇,如玉般的雪白的皮膚,那微微蕩漾的裙擺在那一刻攝入我的心靈,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妻子的那一刻,那是大學時的一個美麗的夜晚,我坐在公安大學的校園里,少女時候的妻子從我的面前走過,我被那優(yōu)美的背影所吸引,古板的我鬼使神差的走上前要了妻子的電話,就這樣,我們走到了一起。而如今,我如同回到了少年時代,我有些迷失,不知道這樣的感情從何而來,面前的女孩兒似乎只是一個大學生,于我來說甚至可以做我的女兒,我不明白是不是因為女孩兒的青春氣息讓我懷念,還是我真的覺得自己已經(jīng)老了太多太多??墒锹殬I(yè)的嚴肅讓我恢復了內心的平靜,女孩隨著微風舞動的短發(fā)讓我知道我的使命所在,時不我待,我必須主動站在女孩兒的身前。
“不好意思,小姐,我是警察,我有些事情想要詢問你?!蔽伊脸隽俗约旱淖C件。
“不用問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女孩兒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