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課題的需求導師給沈倩推薦了羅杰文,其實初見他是在國外的一場學術會議上。導師因為一些事情很可惜不能參加,林鵬又已經畢業(yè)只能派沈倩前來。
沈倩剛入會場,就注意到了羅杰文,畢竟整個會上的東方面孔少見,有著東方魅力的人更少見。
帶著金絲框眼鏡的他,臉上時時帶著微笑,舉手投足間都有一股子東方特有的韻味。溫暖——是沈倩對羅杰文的第一印象。
沈倩自己都沒注意到,只要林鵬不在身邊,她的眼神總是很有侵略性。也許是沈倩的眼神太過于特殊,羅杰文也很快注意到了這個東方面孔。
冷——是羅杰文的第一印象,詭——是羅杰文的第二印象。
這些年沈倩臉上的肉肉已經蓋不住那棱角分明的下頜角,整張臉出落的愈發(fā)凌厲,好在那雙杏眼緩和了一些,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把傷人傷己的利劍而退避三舍。
眼眸中狡黠的光芒已經收斂了些許,但身上冷、詭的矛盾氣質由于缺少了萌的調和顯得愈發(fā)明顯。在這人冷詭的目光注視下,好像整個人都被剝光了站在雪地里一樣。
沈倩冷詭的目光和羅杰文溫柔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嘭。”沈倩眼底的冷意似乎被羅杰文這束暖暖而又堅定的陽光驅散,沈倩隔空向羅杰文扯出了一個微笑,羅杰文更是放大了嘴角的微笑。
真是有趣的人!
兩人會中再無其他交流,但那一眼對視兩人仿佛認識多年。
之后通過導師的介紹,倆人正式認識,初起交流著課題上的學術問題,后來分享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言語間好似熟稔的老友,這對冷情的沈倩來說是不可思議的,這也正是人世間情感的奇妙之處。
也許一眼相識多年;也許日久生厭;也許細水長流;也許一朝傾覆;又或許空有一腔熱血——
在沈倩即將畢業(yè)的時候,羅杰文突然回國。朦朦朧朧中沈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沈倩是在一個gay吧找到的羅杰文。當時沈倩還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過就算知道,可能也不會介意。
進去以后發(fā)現大家都用異樣曖昧的眼神盯著她,沈倩平常也是一個難“察言觀色”的人,不然還真是有可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沈倩如同初次見面一樣,一眼就在混亂的人群中找到了羅杰文。
可那人剪裁合體的西裝早已不見,襯衫大開露出了精致的鎖骨還有大半精瘦的胸膛,隱約間似乎看得到晶瑩的酒珠滑落,在白嫩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閃亮的水痕;金絲框下溫暖如冬日驕陽的目光也已經被妖冶的媚眼代替,一個眼神丟過來整個人的魂都要被他勾去大半;嘴角那抹微笑怎么都覺得刺眼。
羅杰文身邊鶯鶯燕燕的圍了不少人,大膽的甚至窩在羅杰文懷里灌他酒,他倒也來者不拒。沈倩可是知道,這只小奶狗從小到大不怎么沾酒,如今得是心傷成什么樣,才讓他如此的麻痹自己。
沈倩走上前,冷著臉將窩在羅杰文懷里的那只拎了出去,起先那只還想反抗可是在沈倩異常冰冷的目光中退縮了。其他人見情況不對勁立刻退了個干干凈凈。
羅杰文似乎在沈倩制造的冰冷空氣中緩了緩神,剛才還閃爍著妖冶光芒的眼睛在看清沈倩后,似乎馬上要蓄滿淚水,可愣是在幾個呼吸間壓了下去。又恢復了那勾人的目光,此時更加水光瀲滟,趁著沈倩不注意,竟然一把將沈倩拉入懷中。
“怎么,你也是投懷送抱的么?”羅杰文俯身,將頭壓在沈倩耳邊說道。
沈倩的眼神在羅杰文看不到的地方寒意更甚,伸手扣上羅杰文的肩頭,那是一個穴位,劇烈的疼痛讓羅杰文不得不盡力的向后仰頭拉開與沈倩的距離。
可是酒醉的羅杰文又怎么是沈倩的對手,他退多少沈倩便欺身而上多少,外人看來好一番親熱溫存的場面。
沈倩微涼的雙唇滑過羅杰文滾燙的臉頰,貼在耳邊,惹得羅杰文一陣身顫。
“男女不拒是么——深夜買醉是么——”陰森森的語氣直接沖進了羅杰文的大腦,混沌的大腦在瞬間清醒了許多,身上的感官也就更加敏銳。
沈倩說一句,手上的力度便大一分,也不知道羅杰文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耳邊麻酥酥的感覺而一陣陣顫抖。
可即便是這樣,卻不曾收起那副誘人犯罪的面具,還是嘴硬著挑釁道:
“你不也接受不了?你不也覺得惡心?你——”
“你不一樣也不敢讓外人知道?”
羅杰文說到最后眼角似乎有一顆晶瑩的淚水劃過。
沈倩一直知道羅杰文有個男朋友,可是誰又有資格評判別人的生活,又能以什么樣的姿態(tài)指導別人的愛情。愛情本來就只是愛情。
“我確實不敢讓外人知道——”沈倩松開了一直鉗制羅杰文的手,纖細的手緩緩覆上了羅杰文的眼。
“可別人又有什么資格知道,她(他)知道就好?!?br/>
沈倩的手微涼,羅杰文無聲的淚燒灼著她的手掌心,似乎也燒進了她薄涼的心。
羅杰文終于慢慢平復了心情,那層偽裝消失以后更加像是一只受傷的小奶狗,將他倆的事情斷斷續(xù)續(xù)向沈倩傾訴著。
他倆是竹馬,家長關系也很好,兩家住的不遠。幼年時期因為羅家父母忙于生意,時常將小羅杰文放到他家,他長羅杰文幾個月,可就像一個大哥哥一樣很是關照羅杰文。羅杰文也像一只樹袋熊一樣賴著他,有時候就算羅家來接,也不愿離開。幾乎是在他身邊羅杰文學會自己穿衣,自己吃飯......
不得不說羅杰文一身東方韻味除了和家里熏陶有關,也和從小到大長在他身邊、模仿他不無關系。
倆人一起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這十幾年的時光幾乎形影不離。羅杰文一開始并未發(fā)現自己對他的情感有什么不同,畢竟在那朦朧的青春期,什么感情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純潔以至于任何猜忌都是在玷污。
大學時期,倆人終于分開。一開始羅杰文還不遠千里的跑去看他,他也很開心這個小弟弟到現在還是這么的黏自己。直到他找了女朋友,羅杰文不方便再去叨擾,事情發(fā)生了變化。
羅杰文突然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兩周,這期間羅杰文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就是喜歡他,與性取向無關、與性別無關。一切因為是他而已。也許在小時候見的第一眼就確定,也許是日久生情,可誰管那么多。喜歡說出來就好了!
羅杰文消失的這兩周,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生活少了羅杰文的身影就像是做菜少了鹽一樣索然無味。于是在羅杰文表白的時候,他倆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
無疑,那時的羅杰文和他都是勇敢的,從不畏懼別人的眼光。
可現在他離開了——
“我回來就是為了找他,他就要結婚了。這么多年他最終還是背叛了我,我——”羅杰文說到最后幾乎將整個心都掏了出來,似乎這么多年以來,他終于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我們在一起,異地、異國都熬過來了——”羅杰文又拿起酒杯灌了口酒。
“最終他、我還是不敢,不敢對抗這個社會,不敢看父母失望的眼神,不敢面對別人異樣的眼神?!?br/>
是了,人活著活著,最后都失去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我們之間也是愛情啊,為什么呢?”羅杰文終于看向了沈倩,眼睛早已布滿血絲,淚早已流干——
“為什么我們簡單的愛情,為什么我們簡單的恩愛都能引來一大批人圍觀,為什么這么特殊的對待我們?!?br/>
羅杰文一聲聲質問好像一刀刀刻在沈倩心上,她自己不也是一個懦夫么,甚至都沒有羅杰文勇敢。她都沒有開始過一段屬于她的感情。
沈倩就這么看著羅杰文一杯杯的喝酒,這人啊心里有事的時候還真是難以喝醉,所謂千杯難解其愁。
終于羅杰文在酒桌上已經撤了好幾攤酒瓶后,蜷縮在沙發(fā)里,雙臂交叉以一種自衛(wèi)的姿態(tài)抱著,嘴里不知喃喃的說著什么。沈倩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自古情一字最傷人。
第二天羅杰文忽然在床上驚醒,夢中似乎有一雙冷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醒來看著床前這個和夢里有著一模一樣眼睛的女人,羅杰文好久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第一次醉酒似乎讓他的大腦受了不少刺激,以至于被沈倩安排著坐到飯桌前的都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是什么情況。直到——沈倩用熱的牛奶杯碰到他手背時——
“??!痛!”羅杰文閃電般的收回了手。
手背火辣辣的刺痛讓羅杰文的大腦終于開始運轉,昨天自己好像喝斷片了,為什么把沈倩叫過來,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完沒有映象。
羅杰文現在還沒有發(fā)現,自己只要喝多了大腦就會陷入一片空白。以至于他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醉酒后,第二天都會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身邊醒來。這種痛苦和內心的負罪感,天大地大何處為家的落寞感是一般人無法體會的。
沈倩看著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一直在變,沒好氣的說到:
“沒人告訴你,醫(yī)生不要有那么多表情的么?!?br/>
“???”看來羅杰文的大腦確實是讓酒精刺激不小。
“今天不去看看么?”沈倩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像嘮家常一樣的問著,語氣并無特殊。
“什么?”羅杰文沒明白她說的是什么,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難道那件事也跟她說了?
“今天不是他結婚么,你說他很希望收到你的祝福。”沈倩平靜的將這枚炮彈扔了出來,吃飯的動作、表情甚至是語氣都沒有變化。
羅杰文突然盯著那杯牛奶發(fā)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你還能接受跟我做朋友?”他知道學醫(yī)的對于這件事可能更為在意,所以悶悶的說到,這個老友還真是不舍得失去,以至于從來沒有告訴過她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
“該說的昨天都說了,我早就知道你有男朋友,不一樣和你做了這么長時間的朋友?!鄙蛸唤K于停下了吃飯的動作,語氣也有了一絲的改變,因為——她吃完了。
“你快點吃,時間不早了。”沈倩邊收拾自己的碗筷,一邊催促道。
“陪我一起去,可以么。”羅杰文突然在沈倩轉身離開的時候說到,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邀請沈倩一起去,也許她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們事情的人吧,又或許現在他們成為了家人。
羅杰文在角落里看完了整場結婚儀式,沒有上前祝福也沒有讓那個他難堪。他倆只是隔著新娘、隔著喜氣洋洋的眾人遙遙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包括了太多東西。是落寞、是愧疚、是懷念、是不舍、是懦弱——最終他倆都輸給了時間,輸給了這個世界。都成熟了,這樣也好。
沈倩和羅杰文默默地離開了,一如來的時候沒有驚擾到眾人,走的時候亦無人察覺。
“你什么時候回去?”沈倩終于可以呼吸著場外輕松的空氣,免不了出聲問道。
“明天的機票?!绷_杰文抬頭看了看陽光,真是刺眼。
“那你今天跟我去實驗室,最近不知道哪里出現了問題,總是得不出結果?!鄙蛸幻掳停欀妓伎嫉恼f到。
羅杰文震驚的盯著沈倩,見沈倩還沉浸在自己的實驗世界里,伸出手在她額前摸了摸。
“干什么!”沈倩的聲音里帶著薄怒,“啪”的一聲在羅杰文的手背上留了三個紅指印,最討厭別人碰她。
“我.......”羅杰文一時語塞,可是自己剛剛才失戀,不應該這么快奴役自己的吧。羅杰文委屈的揉著自己的手背,今天真是受苦了。
“沒有異議就跟我走?!鄙蛸宦曇衾镞€帶著些怒氣,也不管羅杰文如何震驚將其趕去了實驗室。
然后......
然后就開始了徹夜不眠的實驗室生活,失戀什么,那個男人又算什么,實驗的世界里只有步驟和數據,還有一遍又一遍的矯正。
直到第二天天亮,沈倩才把羅杰文從實驗里挖出來。
“該走了,再不走你就趕不上飛機了。”沈倩疲憊的聲音里帶著些興奮,她的實驗關鍵一步終于成功了,又可以見到他了。
“就這么走?我都沒有慶功宴或者歡送宴的么?”羅杰文大聲的喊道,換做往常的他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內心的苦澀要不換一種方式發(fā)泄出來,他會瘋掉的。
“恩,沒有,你也沒有洗漱的時間,現在拿上行李,應該還來得及。”沈倩說著一邊將實驗成果放到冷藏里。
羅杰文對著沈倩的背影咬牙切齒,看了一眼手機,還真是。以后不要和這個女人來往了,討厭!
沈倩匆忙的送走了羅杰文,腦子里卻不停的回想著羅杰文和他的故事,也許未曾開始可能會有個好的結局吧。
原以為羅杰文會找個洞將這個傷口深埋進去,誰曾想一向儒雅的他會用那么極端的方式麻痹自己:每晚醉酒第二天醒來在陌生人身邊,然后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中,到了晚上又繼續(xù)。
這樣的惡性循環(huán)不知進行了多久,直到沈倩察覺,將他帶進了醫(yī)院,認識了杰夫才有所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