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他們那一雙雙渴求的雙眸,拒絕的話無論如何都沒法子再說出口。
她的人生一眼已經(jīng)能望到頭,但面前這幫孩子們的人生卻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她的結(jié)局或許早已注定,卻不妨礙為這幫孩子插上夢的翅膀,讓他們能走出這一方天地,大有作為。
三尺講臺或許是她的歸宿,卻是這群孩子的起點。
蘇皖在一眾渴求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中起身,隨手折掉從果園里冒出一枝小樹丫的櫻桃樹樹枝當(dāng)做粉筆,半蹲在月臺下的黃土處,寫寫畫畫。
她原想著是從頭開始教,卻被一個小男孩給制止了:“蘇老師,這些abcd什么的,以前的小周老師教過我們了?!?br/>
“小周老師?”
蘇皖不免有些好奇,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別的老師的名字。
而且,在這個小男孩提到這個小周老師時,這群孩子明顯形成了兩極分化,男生顯得眉飛色舞,高興極了,女孩子則是低下頭,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是啊,小周老師是我們學(xué)校第一位女知青老師,她教我們語文和數(shù)學(xué),教的可好了,一點都不像其他老師,一直叫我們干活,也不教我們別的。”
“那為什么蘇小花卻沒學(xué)過abcd這些?”
另外一個小男孩跳出來,自傲的道:“不止是蘇小花,這幫女生都不會。小周老師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她們只需要學(xué)會洗衣服做飯打掃衛(wèi)生,知道以后怎么照顧家里就好了,不需要學(xué)習(xí)?!?br/>
“對的,為了幫助她們成長,小周老師特地將自己的屋子作為她們的教室,讓她們每日打掃,灑洗呢。小周老師還夸她們,心靈手巧無師自通呢,一個個衣服繡的有模有樣的?!?br/>
蘇皖聽到這,拳頭都攥硬了。
這人哪里是因材施教,分明就是重男輕女,讓這幫小姑娘當(dāng)她的丫鬟,所以才耽誤了她們學(xué)習(xí)。
蘇小花等其他女孩子也都低下了頭,不知是羞愧還是悲哀。
瞧著蘇皖的面色不對,原本還興奮的嘰嘰喳喳的小男生們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么蘇皖的臉色突然就變了,只得小心翼翼的開口:“蘇老師,我們說錯了什么嗎?”
蘇小花等一眾小姑娘的氣勢更是低迷了下去。
“蘇老師,您是不是也覺得女子不該有知識和文化,只要會做家務(wù),干農(nóng)活,帶孩子就行了?”
“誰說的?”
蘇皖的回答鏗鏘有力,“如果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話,那那位小周老師還有我,算是有德還是無德的人呢?”
“你們要知道,知識與學(xué)習(xí)賦予你們的是眼界,是世界觀,是學(xué)識,更是助你們完成理想的基石?!?br/>
“學(xué)習(xí)只分好與壞,是不分男女的。你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學(xué)識,來衡量她的德行明白嗎?”
這個年歲的孩子對于大道理都是懵懵懂懂的,但瞧著蘇皖那義正嚴(yán)詞的模樣,卻還是將這段話印在了心上。
當(dāng)很多年后,他們在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無不感嘆蘇皖的格局與為人的態(tài)度。也甚是慶幸,在那樣的年紀(jì)能遇到這么一位領(lǐng)路人,但這都是后話了。
蘇皖依據(jù)孩子們的學(xué)習(xí)進度原本是打算將男生和女生分成兩個撥來教的,但幾輪測試之下,她發(fā)現(xiàn),這些男生的基礎(chǔ)并不扎實,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基礎(chǔ)。
只是會讀abcd而已,他們連最基礎(chǔ)的拼音都不會標(biāo)。
所以蘇皖最終還是決定讓他們從頭學(xué)起。
蘇皖深知,語文是萬科之母,只有打好了語文的基礎(chǔ),他們再學(xué)別的才會更容易聽懂和上手。
一堂課上完已經(jīng)接近中午,女孩子們跑回家準(zhǔn)備給大人們做飯,男孩子們也一窩蜂的奔向了大山,因為最近是撿蕨菜的好時候,家里都是給下了任務(wù)的。
原本還鬧騰騰的院子,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蘇皖一個人。
她莫名的還有些許孤寂涌上心頭。
就在這時,只聽咯吱一聲,院落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皖邊回頭邊笑:“今天這么早就回來啦?”
只是看到來人,她的笑意就僵在了臉上。
她一邊不懂聲色的用腳抹去土上的痕跡,一邊賠笑:“秀芬嬸子,您怎么來了?”
“不用藏了,我剛剛都看見了,蘇皖,我們聊聊?!?br/>
王秀芬的語氣冰涼,聽的人心都往下沉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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