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夠讓我對生活有一個清醒的認(rèn)識,我不再那么單純而好幻想,因而來澳門之前,
并不指望在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大城市里獲得什么驚喜,更沒有奢望不期而遇的羅
曼史,生活本身就是一個彌天大謊,我已不再指望什么。
澳門的風(fēng)光雖然并沒有人傳說的那么美,但由于我早有心理準(zhǔn)備,所以并不感
覺過分的失望。生命中比預(yù)想要糟糕的事隨處可見。在這樣古老而繁華的大城市中
,人又怎么能只有一種感覺呢?
我一邊想著、一邊獨(dú)自漫步在澳門街頭,兩邊的霓虹燈總是在以出乎人意料的
節(jié)奏閃爍,汽車一輛接著一輛,各種音樂的喇叭在高歌、啼叫、冷笑、哀嗚。車燈
閃爍而過,映得行人的臉龐陰晴不定,似滑稽劇中的角『色』。澳門的大街總是以熱鬧
著稱,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任務(wù)。街上的行人就似歌劇中的角『色』,匆匆趕赴自己的
夜生活。澳門是一個以夜生活為目的的城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夜生活。
只有我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我覺得自己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在所有的人中,只有我是孤獨(dú)的。這種感覺
讓我有些傷感,忽而又有些自豪,畢竟我是與眾不同的。我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探
險者,在這個一無所知的城市里尋找著與眾不同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有幾年沒有這種少年
的自作多情了。我不由加快了腳步。
我穿過澳門最擁擠的一條小街,街兩邊擁擠著密密麻麻的食品店和咖啡廳,還
有一座造型奇特的中世紀(jì)風(fēng)格的小教堂。在小街的盡頭,我走上石階,轉(zhuǎn)向另一條
路,想繞回自己的旅店。
這是一條古老的街道,路兩邊斑駁的石階訴說著它的滄桑。
路上冷冷清清,幾乎沒有什么行人,雖然與剛才那條街只隔了一個街區(qū),但卻
恍若兩個世紀(jì)。路的盡頭,暮『色』中隱約可見一座大教堂。路的左邊,是一片黑漆漆
的公墓,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比薩餅的香氣。
我意識到,自己是這個路上唯一的行人,這條路是屬于我的。
當(dāng)我正為這個想法更加傷感而興奮時,忽然發(fā)現(xiàn)從路的那一端走來一個女子。
她越走越近。我發(fā)現(xiàn)她的穿著非常素雅,攜著一只有拉丁文字的手包。她走路
的姿勢有一點(diǎn)像時裝店里的名模,但絕對沒有搖擺得那么夸張,那是一種讓人一見
便仰慕不已的姿勢,是一種極有品味的步態(tài)。她臉上仿佛蒙了一層面紗,看不清楚
,但讓人想像她相貌不美簡直是不可能的。
她越走越近。但卻讓我感覺更加縹緲,宛如這空虛凄『迷』的夜『色』一般,又好像整
個夜晚的情緒都凝聚在她身上。我不由微側(cè)過肩膀,想把頭轉(zhuǎn)向一邊。她的出現(xiàn)無
疑加劇了我今夜所有的情緒:傷感、凄涼、瀟灑、孤單。
擦肩而過,我本打算把頭別過一邊。傷感的矜持讓我不相信這個城市有任何的
羅曼。但在轉(zhuǎn)過頭之前,我還是不由自主地看了她的臉一眼。只一眼。
我不由呆住了。我緊緊地盯著她那張如夢一般美麗的臉。霎那問后的清醒使我
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她的美麗遠(yuǎn)遠(yuǎn)出乎我的意料。
她也在笑。笑得有些猶豫,有些矜持。
“『妓』女?!蔽翌^腦中居然本能地閃出這個字眼。但我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的笑不是職業(yè)『性』的,不是那種餡媚與功利的笑,而是笑得有些清冷,有些空靈。
她居然先開口說話了。聲音很好聽。
“我……我知道自己有些冒昧,但這個夜晚的確很美……也許你也很孤單,像
我一樣……”她的美讓我驚詫。我一時竟無法回答。但我知道我用微笑回報她。我
確信自己對她笑了。
她好像受到我笑的鼓勵,放松了一些。但她的聲音仍舊有些猶豫:“我想……
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走走,一塊吃點(diǎn)東西……”我終于鎮(zhèn)定下來,找到了自己的
聲帶。“當(dāng)然……可以。我非常榮幸,那邊的街上有許多不錯的餐館?!?br/>
她又笑了?!安挥每蜌?,我家就在前面不遠(yuǎn)……”我們在沉默中并肩向回走。雖然我已走過這段路,但忽然發(fā)覺倒回頭來看時,
路上的景氣竟截然不同。也許,景『色』是沒什么變化的,變的只是我的心境。但我是
根本不相信在澳門這樣的城市里會有什么羅曼的呀!我還沒那么幼稚。
夜意微涼。她走在我身邊,輕輕頷著頭,臉龐更加朦朧閃爍。
微風(fēng)輕送,吹動著她的細(xì)紗披風(fēng),勾勒出豐腴微聳的雙肩,我隱隱感到她半透
明白皙的肌膚,閃著美麗的光澤,有些像法式的『奶』酪,但要清冷得多,也許更應(yīng)說
像月光下的霜『露』。我偷眼看去,側(cè)影中她的睫『毛』很長,挑出一道優(yōu)美的曲線,輕顫
顫的,似乎一下子長起來,使人感覺一厘米的睫『毛』能無限伸展,織成一張只有豎紋
的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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