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茹兒回京沒有告知任何人,而宮里卻早就知道了,安茹兒苦笑,看來宮里的消息果然靈通啊。
慎妃生下皇子之后,水漲船高,地位并不比德妃低,加上皇帝有意在宮里形成權衡之勢力,因此慎妃現(xiàn)在圣眷很濃。
慎妃產(chǎn)子之后顯得更加豐腴,面‘色’紅潤,大概少了獨孤氏的打壓,因此更顯威儀。
慎妃見安茹兒氣‘色’不錯,笑容可掬道:“不錯,倒比以前‘精’神多了。”
慎妃說的沒錯,或許,比起以前,多了幾分從容很沉穩(wěn)吧。
安茹兒道:“慎妃娘娘在宮中可還好嗎?小皇子可好?”
一提到小皇子,慎妃的臉‘色’更加和緩:“小皇子很好,你一會兒可以去看看他。”
因為有楊夫人一層關系,安茹兒可以斷定,慎妃一定是沈夫人一邊的,故而當年楊夫人會將安茹兒引薦給慎妃,自然也是沈夫人的意思。
可以這么說,重生以來,沈夫人就已經(jīng)開始關注安茹兒的一舉一動,直到她一步步走進了這場棋局里。
慎妃是沈夫人安排在宮里的一顆棋子,開始安茹兒一直以為,慎妃是用來制衡獨孤氏的,現(xiàn)在看來,沈夫人是真的深謀遠慮了。
獨孤氏掌權的時候,慎妃位分并不高,就算得寵,也談不上制衡,而獨孤氏落敗,慎妃卻因為生下皇子位列妃位,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完全在后宮立足,而她真正要制約的人,是德妃,現(xiàn)在的后宮掌權者。
慎妃不懂聲‘色’,漸漸的走到這樣的位置,甚至很多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
包括德妃在內(nèi),想必當她意識到慎妃的地位已經(jīng)牢不可破時,是多么的郁悶。
比起張牙舞爪的獨孤氏,沈夫人的心思要縝密的多。
說了一會兒閑話,慎妃忽然道:“你這次回京,恐怕一時半會是回不去了?!?br/>
安茹兒心中一跳,道:“京中出了什么事?”
慎妃道:“你可知道,皇上為何要派雍王北上平叛?”
安茹兒沉‘吟’了片刻,心中大概有了答案,話在嘴邊見慎妃一臉大有深意的笑容,還是什么也沒有說。
慎妃發(fā)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笑意凝在‘唇’邊:“皇上的心思,誰都猜不到?!?br/>
安茹兒不敢隨便‘亂’說話,兩人一陣沉默。
這時婷芳進來報:“娘娘,德妃娘娘來了?!?br/>
安茹兒心頭一跳,慎妃的一雙鳳眸往她這邊斜挑了一眼,淡淡道:“快請?!?br/>
德妃忽然在這個時候來,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和巧合,安茹兒從慎妃,沈夫人話里話外都感覺到德妃如今勢大,因此也打起‘精’神應付。
有環(huán)佩之聲入耳,香風陣陣,安茹兒微垂著頭,用余光看到從‘門’口走進來幾名‘女’子,為首一名穿著‘精’致的芙蓉雙‘色’錦鞋,鞋上還鑲嵌了一顆明珠,光華流轉(zhuǎn),十分耀目華貴。
錦鞋上覆蓋著一層玫瑰紫宮緞,繡了滿幅海棠‘花’開,端的是雍容無方。
從表面上看,慎妃和德妃的關系是很融洽的,是一團和氣的友好局面,兩人寒暄幾句,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安茹兒偷偷打量了德妃一眼,德妃不愧是掌六宮權柄的人,整個人完全不同了,雖然氣質(zhì)依舊沉靜謙遜,但是穿戴打扮上完全已經(jīng)不能同日而語了,儼然是獨孤氏之后的后宮第一妃。
慎妃雖然比德妃年輕許多,但是也絲毫不讓德妃,兩人隱隱有些對立之勢。
德妃說了幾句話之后似乎是才發(fā)現(xiàn)安茹兒,她微笑道:“茹兒你來了。”
安茹兒聽到德妃終于正面點到自己,她忙站起身道:“德妃娘娘金安?!?br/>
安茹兒的謙遜態(tài)度讓德妃很滿意,她緩緩頷首道:“茹兒這一路辛苦了,如今外面也不太平,兵荒馬‘亂’的,回了京就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番,本宮那里還有些上好的人參和靈芝,明兒一并給你送過來吧?!?br/>
德妃忽然示好,讓安茹兒措不及防,安茹兒下意識看了慎妃一眼,她一臉平和微笑,好像壓根就沒聽見德妃說的話。
安茹兒從善如流的謝了恩,慎妃笑盈盈道:“德妃姐姐如今協(xié)理六宮,經(jīng)手的好東西多了,茹兒,你缺什么短什么,大可以找德妃娘娘要哦?!?br/>
安茹兒很奇怪慎妃為什么會忽然冒出這么一句,看似一句玩笑話,聽上去卻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安茹兒掃了德妃一眼,德妃的臉上沒有一絲不悅,反而笑意加大,指著慎妃笑道:“如今你這張嘴愈發(fā)刁鉆了,皇上把你寵的沒邊了。”
慎妃道:“德妃姐姐嚴重了,妹妹怎么能和姐姐比呢?”
兩人一來一去,說的都是些場面話,安茹兒這個旁觀者聽上去,總能聞出點淡淡的火‘藥’味,安茹兒不禁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于敏感了,只是簡單的閑話家常,竟然被她聽出些不一樣的意思。
只不過,像德妃這樣靠資歷一步步走上來的妃嬪,會甘心于身邊有慎妃這樣的一匹黑馬嗎?
德妃道:“昭兒如今也一歲多了,皇上很是喜歡昭兒,看皇上的意思,是要帶在身邊親自教養(yǎng)呢?!?br/>
慎妃的兒子賜名昭,足見皇帝對此子的喜愛,但是李昭的年紀尚幼,自然是不可能和已經(jīng)成年的李懿相比,而現(xiàn)在德妃忽然提到李昭,還說了皇帝要教養(yǎng)李昭的話,不禁讓人琢磨起她話里的意思。
慎妃不慌不忙道:“昭兒這么小,懂什么啊,倒是懿兒,現(xiàn)在越發(fā)進益了,皇上現(xiàn)在對懿兒很是看中?!?br/>
德妃臉上難掩得意之‘色’,她用手撥‘弄’著裙擺上的一顆米粒珍珠,笑道:“若說功勞最大,自然比不得雍王?!?br/>
安茹兒臉‘色’一變,德妃好端端的提起李軾做什么,這似乎和德妃素日的作風不符,安茹兒一時不明白德妃的意思,楞住了。
慎妃道:“雍王是長子,他常年在外平叛,有些軍功也是自然的?!?br/>
慎妃打圓場,安茹兒更加不自在起來,但是她在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也不能說的太多,只能沉默以對,盡量做出謙遜姿態(tài)。
或許是對安茹兒的態(tài)度感到滿意,德妃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把安茹兒放在了一邊。
安茹兒見德妃終于不提她了,松了口氣,默默聽慎妃和德妃兩人說話,好在直到德妃離開,她都沒有再提李軾。
德妃一走,慎妃舒了口氣,靠在大迎枕上端著一杯茶細細的品。她瞟了安茹兒一眼,笑道:“你不用緊張,她也就是說說而已?!?br/>
安茹兒楞住,慎妃繼續(xù)道:“你大可不必為此事?lián)鷳n,皇上是不會再允許第二個獨孤氏出現(xiàn)的,再說,李懿不能和李迥相比?!?br/>
慎妃既然能這樣說,擺明了她并沒有把德妃放在眼里,畢竟她是從獨孤氏掌權時過來的,獨孤氏那般跋扈都經(jīng)歷過來了,對于德妃,就自然沒有那么忌憚了。
慎妃的氣定神閑讓安茹兒寬心了很多,慎妃是沈夫人的重要棋子,既然她都這般自信,安茹兒也沒什么理由再害怕什么。
辭別慎妃之后,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安茹兒匆匆往宮外走,剛走出慎妃宮不遠,經(jīng)過一片‘花’圃的時候,只看到有人負手立在前方,似乎在欣賞‘花’圃的‘花’朵。
雖然距離遠顯得模糊,但是安茹兒仍能看出那是一個男子,錦袍‘玉’冠,身材頗為高挑,在后宮出現(xiàn)顯得尤其顯眼。
安茹兒走近,那人聽到腳步聲,緩緩回頭,安茹兒看清那人相貌,竟是德妃之子李懿。
安茹兒對李懿的印象并不深,論跋扈他比不上李迥,論軍中的威望他比不上李軾,應該說是非常低調(diào)的存在。
在宮中遇到外男,按道理是非常不合乎規(guī)矩的,安茹兒打算意思一下就趕緊離開,誰知李懿卻并不這么想。
李懿笑盈盈道:“茹兒?!?br/>
他叫的這么親密,安茹兒一愣,暗暗皺起眉頭,這顯然是逾越了,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到,難免會遭人詬病。
安茹兒往后退了一步:“王爺。”
李懿看出安茹兒的疏離,笑道:“怎么?我很怕人嗎?”
他說話間走上一步,安茹兒幾乎可以聞到他衣服的熏香,安茹兒又后退一步,背后一涼,原來是靠上了假山石頭。
好在李懿并沒有過分的得寸進尺,堪堪在一步之遙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就在耳邊飄‘蕩’,讓安茹兒不免有些緊張,安茹兒沉聲道:“王爺,沒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安茹兒側(cè)身往外走,手腕忽然一緊,安茹兒本能的甩開,好在他并沒有用力,輕輕一掙就松開了。
李懿的無禮舉動‘激’怒了安茹兒,她猛一抬頭,面有隱隱的怒意:“宮禁之內(nèi),還請王爺自重?!?br/>
安茹兒生氣,李懿卻不慌不忙,他微笑道:“剛才是我逾越了?!?br/>
安茹兒道:“既然王爺也知道是逾越,那么就請讓路?!?br/>
李懿沒有動,他身材很高,安茹兒又不能仰起頭看他的表情,只覺得他的兩道目光落在頭頂上,讓人分外不安。
安茹兒注意到他穿著一件海水藍的錦袍,腰上掛著一枚白‘色’‘玉’佩,那‘玉’佩的成‘色’和款式,覺得有些熟悉。
再仔細一看,竟像是珍寶閣的出品。
安茹兒想起桑布說起的,珍寶閣來了一個很闊綽神秘的客人,莫非此人就是李懿?
李懿在路上堵自己,舉動又這么奇怪,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而且,李懿在珍寶閣訂購‘玉’器,到底又是為什么呢?
自己和李懿素來沒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也不過是一次誤會,安茹兒并不認為李懿找她會有什么好事,他的刻意示好,只會增添不安。
安茹兒不想耗的太久,對于李懿的無禮,她頗為不滿,縱然德妃勢大,那也沒什么好怕的。
安茹兒‘挺’直腰背,不理李懿的挑釁,一閃身走出他的控制范圍,頭也不回的走了。
安茹兒的背影消失在假山轉(zhuǎn)角處,李懿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他的嘴角挑起一抹淺笑,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前方的某一個點上。
德妃宮。
德妃歪在窗邊的榻上閑閑的翻看一本書,旁邊的宮‘女’輕輕的打著羽‘毛’扇子,一派靜謐風光。
廊下,從外面一溜小跑進來一個小太監(jiān),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廊下,對守在‘門’口的宮‘女’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宮‘女’立刻掀了‘門’簾進了‘門’。
德妃面無表情的聽完宮‘女’的傳話,臉‘色’漸漸的冷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