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是遲家的人?”
冷冷清清的聲音,響徹在整個遲家,從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誰都不會去想這個問題。
因為她是遲穗穗,所以她是遲家的人,因為她母親是妖族,所以她便是妖女。
可現(xiàn)在,她說自己不是遲家的人,這未免有些太過于玩笑了,畢竟事情已經(jīng)鬧到了這一步。
“不可能!”遲易塵大聲道,“大家不要上當受騙,這妖女明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只能使用這一招,而想要讓你們相信,她只能殺了自己的父親?!?br/>
“如此無情無義,只為了讓自己茍活的,除了妖女還有誰?”
穗穗聞言,露出一副冷笑:“少爺,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如此的急躁。”
這一句少爺,將他震在了原地。
穗穗收回目光,看著遲訓(xùn)陽說道:“我從來不是你的女兒,你也不是我的父親,反而你是我的仇人?!?br/>
“小時候,你們一家,對我很好,對我爸媽也很好...哦對了,你可能忘記了,我爸是你以前的司機,我媽以前是你家的保姆?!?br/>
遲訓(xùn)陽瞳孔皺縮,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的刀,始終未曾見血。
“當然,我和小姐也玩得很好,小姐對我是真心的好,待我親如姐妹,而且小姐很聰明,大家都很喜歡她,我也喜歡她?!?br/>
“我和小姐年齡相仿,你們對我很好,經(jīng)常給我們買一樣的衣服,戴一樣的首飾,連發(fā)型都一樣,真的很好,那個時候我很開心,并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低下而自卑。”
“可是后來我才知道,你們只不過是為了防止以后發(fā)生的事情。”
“我在遲家很少見到其他人,只是偶爾有一次,碰到了遲易塵少爺,他將我認錯了,以為我是遲家的小姐?!?br/>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聽著這個小姑娘的喃喃自語。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我五歲那年。”
“你們暴露了?!?br/>
“所以你們立刻啟動了計劃?!?br/>
“一個你們謀劃了數(shù)年,一旦事情發(fā)生異變,就立刻啟動的計劃?!?br/>
“你們知道小姐的母親,小姐的哥哥,以及小姐的舅舅一家人無法逃走,所以你們做好了犧牲,只為了讓那位妖和人類后代的小姐活下來。”
“為了讓這個秘密永遠保留下來,你們便在赴死的時候,帶上了我父母?!?br/>
“祁宸,我一直讓你別殺遲家的其他人,就是因為,我父母的死,有遲維雅和遲欽行出手,和遲家其他人無關(guān),當然最重要的兇手,是遲訓(xùn)陽?!?br/>
祁宸恍然,木然的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的我太小了,我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遲家到處都是火光?!?br/>
“我和小姐被當初的管家叔叔帶到了地下室,而后火勢蔓延,他又帶著我們前去后山。”
“直到那一刻,我都很感激,因為你們并沒有因此拋棄我?!?br/>
“可到了后山,那位經(jīng)常給我買糖吃的管家叔叔忽然臉色大變,他一臉陰沉的看著我,我看到了他手中的刀?!?br/>
穗穗的臉色有些驚悚,五官扭曲在一起,似乎很痛苦。
“他跟我說對不起,他哭著跟我說抱歉,他要殺我?!?br/>
“你們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一旦出現(xiàn)這種情況,我便會死,然后偽裝成小姐,因為都是五歲的小女孩,連打扮都很相像,身高什么的,都差不多,這樣一來,也就沒人會懷疑什么?!?br/>
“我過得這么好,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代替小姐去死?!?br/>
“然后呢...”遲訓(xùn)陽緊張的問道。
穗穗冷哼一聲:“結(jié)果不是很明顯嗎,我活著,他們自然就死了?!?br/>
“我雖然沒有小姐聰明,但是我也不笨啊,我看見了管家叔叔的刀,我哀求他最后再給我吃一顆糖果。”
“他對我很好,也許是于心不忍,他開始低頭在兜里掏糖果....”
“他以為對面站著的只是一個小女孩,下意識的疏忽了,可他卻不明白,這是一個知道自己要死的小女孩,到了最后,什么人情,什么憐憫,都不會存在,那個時候,我唯一想的就是活下去?!?br/>
“小姐那個時候就站在一邊,她很痛苦,她哭著求我原諒....但是,怎么能夠原諒呢,她要我的命啊!”
“她對我好是真的,可她要我的命也是真的?!?br/>
“難道就因為我是普通人,我只是一個司機的女兒,一個保姆的女兒,我不是修士,不是妖族,不是妖女,所以死的就必須是我嗎?”
“然后,我就趁著管家叔叔拿糖的時候,就沖了過去。”
“我也沒想到我會這么有力量,也許是生命最后的能量,我將他撞倒在地,我拿起手里的石頭朝著他的眼睛砸去?!?br/>
“他在大叫,他揮舞著刀,可是他看不清我,刀砍在了一棵樹上,掉在了地上,我搶過刀,就這樣朝著他的喉嚨里刺了一刀。”
所有人呼吸急促起來。
穗穗低著頭,看著地面,雨水倒映著那張又黑又丑又皺的臉。
她覺得自己很丑陋,尤其是,那個時候的她,殺了人后,竟然沒有任何的惡心和恐懼。
“我殺了他,我只記得鮮血一直飆,濺了我一臉?!?br/>
“小姐在旁邊不斷喘氣,臉色異常難看,你知道的,她雖然是妖女,雖然從小聰慧,可她那時候還沒覺醒自己的能力,身子骨又差,還有哮喘?!?br/>
“她的哮喘發(fā)作了?!?br/>
“她想要拿出藥,可是我上前將她的哮喘藥拍在了地上?!?br/>
“她很痛苦,我知道很痛苦,因為我從小跟她一直長大,她爬著去拿藥,然后我又將藥踢遠。”
“她求我原諒,求我給她藥,求我放過她,她一直在說對不起?!?br/>
穗穗捂住胸口。
很痛!
“我不想殺她,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可她之前想要殺我?!?br/>
“然后,我殺了她?!?br/>
天地的雨仿佛都凝滯了。
“你怎么能殺她,你明明可以放過她的,那個時候你離開就好了!”遲訓(xùn)陽嘶啞的聲音叫嚷著。
穗穗用一副古怪的眼神看著他:“我當年才五歲啊,你指望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能想這么多?!?br/>
“當時的我,什么念頭都沒有,我只知道,我殺人了,殺了管家叔叔,小姐看到我殺人了,如果我不殺她,以后我就會被遲家的人追殺,也許會成為通緝犯什么.....”
“而且, 我不能讓我爸媽知道我殺人了,不然他們會傷心的,雖然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爸媽已經(jīng)死了?!?br/>
“更何況,是你們要殺我,我憑什么不能殺她?!?br/>
“她摔倒的時候,掉出了一柄匕首,我就拿著匕首,朝著她的心臟捅去?!?br/>
“她死死的用手掌握住匕首,我死死的往下送去,一點又一點?!?br/>
“我看到了她的掙扎,她的憤怒,而后哀求,到最后的絕望....”
“她死了,人也好,妖也好,心臟沒了,就死了?!?br/>
“然后,發(fā)生了雪崩,一場巨大的雪崩,將兩具尸體掩埋,我那時候還以為是老天對我的懲罰,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老天對我的獎勵,如果沒有那場雪崩,你們應(yīng)該很快就會知道真相?!?br/>
穗穗又哭又笑,那是一個怎樣的經(jīng)歷,祁宸一直以為,她以前的惡魔是關(guān)于那一場大火,關(guān)于那一場雪崩,可其實都不是。
“然后,我就帶著小姐的東西,開始了漫長的流浪?!?br/>
“我只是想要紀念小姐,沒想到,后來迷惑了你們,讓你們以為我是小姐。”
她聳聳肩,衣服濕噠噠的。
作者的話: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