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短短幾秒的時間,剛才還站在會議桌盡頭義正言辭的男人已經(jīng)成了一具尸體。

    怔忪過后,一片嘩然。

    科研人員代表們紛紛站起來,驚怒地開始了質問和要求：

    “華為！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老板,不能再讓這些人形獸為所欲為了！”

    “他們要殺我們是輕而易舉的事！”

    “證據(jù)充足，至少要先處罰溫嵐！”

    在場的人形獸代表神情各異,溫嵐一言不發(fā)，羅莎臉上帶笑,當場殺死中島秀吉的華為沉默地拍了拍手，像是嫌臟，對他人的質問置若罔聞。雙方都沒有攜帶武器,這種情況下科研人員代表當然不敢讓矛盾升級,他們謹慎地將目光轉向易哲明,希望能通過正規(guī)途徑博得上風。

    然而易哲明沒有出聲。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合上了眼，一動不動坐在長桌盡頭，神色沉靜，絲毫不受周遭嘈雜環(huán)境的影響，黑色的身影在背后銀白墻壁的映襯下尤顯壓抑。

    就在他們準備再抬高音調引起他的注意時，會議室的紅木門忽然“砰”地被踹開，門外的人用力過猛，甚至能聽到門板撞上墻壁后開裂的聲響。會議室內眾人一驚，聞聲往門口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易晨難得一見的身影。他一手抄著機槍一手捏著一根香煙，收回踹門的腳，環(huán)顧了一眼會議室。

    “喂，”他的視線最終逗留在了那排穿著清一色白大褂的科研人員身上，緊鎖眉頭，如刀的目光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你們說要把我的女人怎么樣？”

    沒有料到二老板會在這時出現(xiàn)，被他審視的一眾科研人員一時錯愕，沒人敢吭聲。余軒宸自始至終都懶洋洋地癱在座椅上，見狀也只是抬眼瞅了瞅那些剛剛還激動異常地拍桌子起身嚷嚷的同事，偷偷向對面的羅莎扮了個鬼臉。

    半晌，意識到老板還在場，終于還是有人底氣十足地反駁：“現(xiàn)在證據(jù)都擺在這里，不管怎么樣，都該公正處理！”

    “身份識別系統(tǒng)才是權威?！睂⑹种械南銦煍R到唇邊，易晨抽了口煙，任煙霧慢慢從唇間外溢，模糊了他的表情，“要冒充一個人是最簡單的事，光憑一段監(jiān)控錄像就敢動我的女人，你們還有腦子嗎？”

    他一番話激怒了其中一個男人，對方的拳頭砸向桌面，咬牙切齒地低吼：“易晨！不要以為你手里有股份，就可以得到特殊待遇——”

    話未說完，就被一個不輕不重的男聲淡淡打斷：

    “閉嘴?！?br/>
    所有人都不禁一愣，視線統(tǒng)統(tǒng)轉向長桌盡頭的易哲明。他已經(jīng)睜開了眼，漆黑的眸子一轉，平靜得叫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神態(tài)不冷不熱，語氣卻頗為不耐煩：“吵死了。你們是當我不存在么?！?br/>
    包括易晨在內，會議室里的全部生物都不由自主地噤了聲。

    “編號60溫嵐，禁足三號液體觀察室。編號74華為，暫時禁足地下五層的中央實驗室，明天公布處罰?！钡鹊竭@種令人窒息的闃靜持續(xù)了半分鐘，易哲明才重新開口下達指令，“余軒宸善后?！彼酒鹕?，“散會。”

    語畢，轉身踱向會議室大門，與易晨擦身而過。仿佛不屑于同對方打招呼，兩人的視線完全沒有接觸。

    會議室門外無所事事地倚著墻的向青抬眼，看著易哲明從自己跟前走過，正思考該不該跟上去，就見易哲明駐足，稍微側過身瞥她一眼：“過來?！?br/>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易晨也沖著還坐在會議桌邊的溫嵐揚了揚下巴，“過來?！?br/>
    “……”

    異口同聲的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回頭睨了眼對方，而后又沒有任何表示的收回了視線。

    盡管長相相差甚遠，但在這一刻，他們兩人竟然讓向青感覺到，除了姓氏，這兩個男人在別的方面也有共同之處?；蛟S姓氏一樣也不是巧合，她想。接著她就看了眼會議室內的時鐘，提腳跟上了易哲明。

    已是凌晨四點。

    在這個時間，X市郊區(qū)的高新工業(yè)園中大部分研究室早已熄燈，外形怪異的建筑如同蜷縮的野獸，在漫漫黑夜中無聲沉睡。

    向陽手抓輪環(huán)后部，身體前傾，推著輪椅緩慢地滑出了他的工作室。走廊里可見的其他工作室內都是一片漆黑，他找到飲水機，掏出懷里的水瓶接了一瓶溫水，又從身上白色大褂的口袋里找出一盒奧美拉唑，就著溫水吞下幾片藥片。

    他從前飲食不規(guī)律造成了腸胃損傷，有一段時間經(jīng)過向青的監(jiān)督已經(jīng)調養(yǎng)好了腸胃，但自從開始研究室的工作，老毛病又因為混亂的作息時常發(fā)作。

    “需要幫忙嗎？”身后赫然響起一個帶笑的聲音。

    向陽皺了皺眉，從音色分辨出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背后的是黃海威，便頭也不回地拒絕：“不用了。”

    “又工作到這么晚，真好奇你到底是在研究什么?！秉S海威并不介意他冷淡的態(tài)度，兩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笑著凝視他的背影，“有再聯(lián)系到向青么？”

    向陽又給自己接了半瓶水，“沒有?！?br/>
    “不是沒有聯(lián)系到，而是根本沒有聯(lián)系吧。”不慌不忙地揭穿他的謊言，黃海威保持著微笑，語氣意味深長，“你可真是護著她啊，明明知道你跟她完全沒有血緣關系，還掩護她逃跑?！?br/>
    喝了一口水，仔細地感受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管進入腹中的過程，向陽閉口不言。

    “能跑去哪呢？除了百倫斯，她沒有其他的選擇了?！秉S海威便自顧自地繼續(xù)，然后輕聲笑笑，搖搖頭否定了自己前一秒的說法，“不過也不一定，她還有第三條路可走，畢竟她的身份……呵，你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向陽不作聲。他擱下水瓶，將兩手分別置在手動圈頂部，熟練地調轉了輪椅的方向，正對著黃海威，突然就從兜里拔出一把手槍，展直了手臂，槍口直指黃海威的腦門！

    黃海威臉上的笑容頓時滯住。

    冷靜地同他對視，向陽啟唇一字一頓地警告：“黃海威，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br/>
    對方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良久，向陽才收起手槍，推動輪椅經(jīng)過黃海威身側，緩緩前往自己的工作室。

    “你不肯合作也沒關系。”黃海威卻突地在他身后一笑，“反正……再過不久，她就會自己找過來的?！?br/>
    手推輪圈的動作頓了頓，向陽又接著前進，回到了工作室。

    他關上門，在昏暗的光線中靜坐了一會兒，才來到電腦面前，打開電子郵箱。有一封兩個小時以前發(fā)來的電子郵件，發(fā)件人為“L”。郵件里除去一個被命名為“中島秀吉”的附件，再無其他內容。向陽存好附件，就刪除了這封郵件，關上電腦。

    屏幕一黑的同時，他合眼，讓自己的視野陷入無盡的黑暗。

    工作室里的電子鐘顯示時間已為凌晨四點十分。

    A市郊外的百倫斯公司大樓還隱隱亮著燈光。向青正跟易哲明一起乘升降機回地下九層，她依然靠在升降機里側，盯著他的后背，考慮該怎么做。她想要這間公司里所有人形獸和獸形人的編號及名單，或者去地下八層親眼看看那頭猩猩。直覺告訴她，她遺漏的某些線索就在這里面。

    但她不能讓易哲明發(fā)現(xiàn)她的意圖，因為如果是他有意隱瞞了她什么，一定會尤其注意她的言行。更何況他本身就是個極其敏銳的男人，一旦她開口，他肯定會有所察覺。

    “剛才聽到了多少？”她還在思慮，易哲明就先一步開了腔。

    “嗯？”抬頭看看他，向青發(fā)現(xiàn)他甚至沒有回頭，過了幾秒才拉回神智，想起要回答，“哦。沒多少?！?br/>
    易哲明看了眼她在升降梯金屬門上的影子。

    “人類的情感由人腦控制產(chǎn)生。人形獸雖然擁有了人腦，但基本學不會運用人腦控制情感。所以比起人類復雜的情感，他們的情感更加簡單粗淺，種類也更少?！彼匦缕揭暻胺?，敘述得四平八穩(wěn)，“不過據(jù)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溫嵐的突破了這種局限?！倍虝旱赝ｎD了半秒，他接著解釋，“海豚的大腦原本就比人腦發(fā)達，她憑借這種優(yōu)勢，懂得了更多復雜的情感?！?br/>
    他平時總是惜字如金，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出這么一大通話，讓向青不禁感到古怪：“你想說什么？”

    易哲明沉默了一會兒。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懷疑你是人形獸。”他沒什么表情，“情感簡單直白，比任何人都好懂。就連表達情感的方式也簡單粗暴?！?br/>
    “……”向青的眼角跳了跳。

    “但是后來，自從你對我有了好感，我就發(fā)現(xiàn)你的情感也相當復雜，因此排除了你是人形獸的可能性。”易哲明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xù)道，“我唯一沒有料到的是，你是獸形人?！?br/>
    她扯了扯唇角譏諷地一笑，“真不好意思，讓你出乎意料了?！?br/>
    “如果不是這件事在我意料之外，”把她的嘲諷當做了耳邊風，他感受著升降機停在地下九層時輕微的震動，在機門打開的第一時間，恰到好處地抬腳踏出了升降機，“我原本打算確認了被藏在那間孤兒院里的人形獸以后，就帶你一起走?！?br/>
    接著就再沒有下文。

    向青跟在他身后走出升降機，下意識地想要反唇相譏，卻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等等，”她剎住腳步，瞇眼緊盯他繼續(xù)朝前走的背影，“你現(xiàn)在……是在跟我告白嗎？”

    或許這句話問得有些突然，走在前邊的易哲明也滯足，稍微側過身看向她。

    “不是。”他遠遠瞧了她好幾秒，才篤定地否認，而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回身朝前走，“沒那個必要?！?br/>
    聽起來像在輕視她，向青有點惱火，加快腳步跟上他：“什么意思？”

    易哲明看都不看她一眼，回答得鎮(zhèn)定而理所當然：“你只可能跟我在一起。”

    這男人腦子果然有問題！向青更加窩火，她想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咒罵他，但很快，她恍悟了另一個問題的答案，瞪大雙眼一抓自己的頭發(fā)，三兩步?jīng)_到易哲明前面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阻擋他的前路。

    “我警告你，易哲明?！彼龎旱吐暰€好讓嗓音變得更為低沉而具有威懾力，“不要以為你自認為我是你的女人，你就可以擅自染我的頭發(fā)?！彼粔蚋?，可還是踮著腳揚起下巴威脅地瞪著他的雙眼，氣勢半點不減，“否則下一次，我會把你整個人染成五顏六色?！?br/>
    面不改色地掰開她的手，易哲明迎上她的視線，忽而翹起嘴角諷刺地笑了笑。

    “無所謂?！彼f，“只要你辦得到?！?br/>
    作者有話要說：老板真的不是要告白，他另有目的。

    沒想到向青誤解了……=_=

    于是老板毫無顧忌地暴露了自己”你以為除了我你還能跟誰”．以后更新時間為周三、周五、周日，有事不能更新的話我會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