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她能猜到，夕嵐及時制止了少年的腦殘行徑，讓他冷靜了一下，就放他速速回寢，以免被記過。

    原來那天晚上的信息量這么大！

    王知墨一個沒忍住，松開王知硯，獨(dú)自一人笑得前仰后合。

    ——自家親妹子好像是個神經(jīng)病，怎么辦？

    無論是十年之前，還是十年以后，王知硯時不時被知墨弄得無語，要仰頭問天問大地。

    他機(jī)械地答道：“沒啥事了，你回教室吧。”

    “你呢？”知墨笑得滿臉通紅，索性坐在地上用力喘氣。

    王知硯悲從心中起，哭喪著一張臉說道：“我覺得你有病，我想一個人靜靜?！?br/>
    “你才有??！我們家就你一人有??！”知墨從地上暴起，與王知硯在走廊里你追我趕，鬧作一團(tuán)。

    王家兄妹在走廊上暗搓搓地分享八卦之時，陳櫻的母親正步履匆匆地走向高二競賽一班。

    “裙子我已經(jīng)訂好了，一會兒讓我媽媽幫你量一下身，報去改一下就行?！标悪鸭?xì)聲細(xì)氣地對夕嵐說著，一手撫摸著靠墻放著的拐杖。她的腳打上了石膏，如今行動很不方便。

    市立二中有這么多班級，能在迎新晚會上做演出的節(jié)目必然已經(jīng)過層層審核，陳櫻的獨(dú)舞在第一輪便被直接全票通過，如果不是夕嵐愿意、且有能力替她跳，陳櫻連石膏都不敢打，怕是硬著頭皮都要上場。

    班級榮譽(yù)這件事，說起來不過四個字，有時做起來確實(shí)很難。

    陳櫻的媽媽為了保持體態(tài)，不愿生子，甚至一直未婚，她是被收養(yǎng)的孩子，由陳教授帶大，兩人身上都有一種舞者氣質(zhì)。陳教授四十多歲，體格纖瘦，穿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大衣，仍顯得十分出挑。

    “櫻子，你等媽媽一下。”陳教授與夕嵐互相問候，便拿出軟尺，讓夕嵐脫下外套量身。

    陳櫻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酒紅色的數(shù)碼相機(jī)，待陳教授記錄好尺寸，她便揚(yáng)起手中的相機(jī)：“媽媽，我?guī)Я讼鄼C(jī)過來，下午夕嵐跳了一遍，有些難度比較高的動作她現(xiàn)在做不了，您拿回去看看?！?br/>
    “真是幫了大忙了?！标惤淌诮舆^相機(jī)，輕輕摩挲陳櫻的頭發(fā)，神色欣慰。她幫陳櫻取過拐杖，很抱歉地沖夕嵐說：“嵐嵐，今天阿姨開會，來晚了，不好意思，阿姨今晚回去看一下你現(xiàn)在的程度，明天早些來幫你排動作?！?br/>
    “不要緊，我今年陸陸續(xù)續(xù)有練過這支舞，有問題的地方不多?！毕剐χf道。

    陳教授頗感意外，《孔雀東南飛》雖不算難度值極高的獨(dú)舞，但也有選手在參加國家級比賽時選用，陳櫻的水平她很清楚，肯走藝術(shù)路線的話，上個北舞是不成問題的。她此前知道陳櫻與孟夕嵐在同一個舞蹈室學(xué)習(xí)，但并沒有想過，孟夕嵐竟然也有跳《孔雀東南飛》的水平。

    在沒有看錄像的情況下，陳教授不敢斷言完成度究竟如何，但她的基本功一定非常扎實(shí)——這就好辦多了。

    陳教授幫陳櫻背著書包，扶著她慢慢下樓時，隨口問她：“孟夕嵐沒有考慮過以后跳舞嗎？我看她是個好苗子，現(xiàn)在準(zhǔn)備也來得及。”

    “她應(yīng)該是沒有考慮過往這方面發(fā)展?！标悪严聵翘輹r有些吃力，一直低頭看著臺階，走到平臺上了，方才喘著氣，輕聲細(xì)語地回答陳教授的問題，“夕嵐的媽媽很早就去世了，雖然她平時沒有透露，但我們班的女生都覺得，她可能比較想考一所985、211，選一個能早點(diǎn)穩(wěn)定下來的專業(yè)?！?br/>
    “你們?yōu)槭裁磿@么想？”陳教授忍俊不禁地笑了，又親昵地摸摸陳櫻的頭。陳櫻是棄嬰，她一個未婚女性，收養(yǎng)陳櫻花了好大功夫，從小帶大，與親生女兒無異。

    陳櫻抬一抬尖尖的下巴，不讓陳教授摸她的腦袋，像是怕自己長不高似的。

    她一張巴掌大的臉望著陳教授，認(rèn)真地說：“一般來說大家都會有很遠(yuǎn)大的理想啊——就像我，雖然我很少和別人說，內(nèi)心是想考北舞或者軍藝，然后在業(yè)內(nèi)繼續(xù)發(fā)展，可是夕嵐不一樣，她從來沒有什么理想中的大學(xué)，她只是每次考試都想考得比上一次好，這樣以后填報志愿，可選的范圍廣一些。我覺得她很穩(wěn)定、很現(xiàn)實(shí)，思維很……不像我們這個年級的女孩子?！?br/>
    陳教授啞然，她此前從來不知道這些。半晌，她試探著問道：“你和她，關(guān)系怎么樣？有需要的話，也可以讓她來我們家玩玩。

    “不必了，媽媽?！标悪训溃跋购痛蠹谊P(guān)系都還不錯，您不要帶著‘可憐她’的思維，比起同情，夕嵐更應(yīng)該被平等地對待。如果我們做小組合作，我一定會邀請她來我們家，刻意讓她感受母愛，對她來說，應(yīng)該很折磨吧?！?br/>
    母女兩人靜默地站了一會兒，陳教授扶著陳櫻踏下最后一層樓梯，將拐杖遞給她，兩人并肩緩慢地走在被夜色籠罩的校園內(nèi)。

    “媽媽，和她比，我覺得我很幸運(yùn)?！标悪蜒鲱^看了看天上那一輪圓月，不想讓眼角的眼淚滑下。她調(diào)整了一會兒，繼續(xù)說道，“謝謝您，媽媽?！?br/>
    陳教授攬住她，用力地按一按她的肩膀，卻只是輕輕地說一聲“走吧”。

    這樣的母女一場，何嘗不是一種緣分。有些話不必多說，心領(lǐng)神會就夠了。

    “你覺得她今天的完成度怎么樣？”陳教授不欲總是談及學(xué)習(xí)，給陳櫻壓力，畢竟她也并不需要如此高的文化分。

    “我覺得還不錯呀，她也有一陣子沒怎么練舞了，舞蹈動作上可能有些不習(xí)慣，還有一些難度值太高的動作，老師在給她排舞的時候似乎改動過一小部分，您回去可以看一下錄像，應(yīng)該比較好處理……”

    談到舞蹈，陳櫻的眸子便亮了起來，腦袋里呼之欲出的內(nèi)容也多了些許，母女二人在月光下相攜遠(yuǎn)去，聊著她們二人都喜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