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走后,喻靜在府里過得很無聊,沒人陪她聊天,沒人聽她吐槽,她現(xiàn)在又不好天天去找蘇凌,大多時間被迫在院子里度過的,這就是所謂的華美的牢籠啊,沒有陽光的沐浴,她覺得她就快發(fā)霉了……哀嘆。
方丈離走前只跟她說了一句話:好好的當個賢妻良母吧。一臉的意味深長。
喻靜嘴角不斷抽搐,她一直都是以這樣的形象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吧。
蘇凌倒是有跟她偷偷透露,秀女是三年才選一次。而她一直尋找的十八阿哥至今仍未出生……
三年嗎,那就是康熙四十年的時候了,如今才是三十八年,還有兩年的時間啊,過起來感覺好漫長……
所以她現(xiàn)在無聊了,她真的無聊了,每天來來回回都是千篇一律,早上起床后,練兩個時辰的字,接著是無聊的發(fā)呆,中午小憩一會,醒來便是看書,但是她文學造詣真的實在是太低了,完全不會斷句,看了一下午仍然不知所謂,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理科生的悲哀么?喻靜嘴角抽了抽,佛主啊,你不能這樣對她啊。晚上的時候,她會去亭子里坐會,累了就蒙頭睡覺。
胤禟初一十五的時候也沒有例行公事的去她的屋子,府里倒也沒什么閑話,而她每次進宮請安的時候,宜妃也只是對著她平坦的腹部嘆氣,胤禟在這件事情上面處理得不錯,至少她很滿意。
康熙三十八年,八爺黨還沒完全的形成,喻靜見得最多的是十阿哥,其次便是八貝勒,倒是這十四阿哥……還未開牙建府,不能常出宮,見面的次數(shù)是少之又少,但他可是自己重點保護對象……之一,所以怎么也得在康熙四十年之前打好關系。
佛主還是很眷顧她的,這不,某天胤禟去查賬的下午,她很意外的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十四阿哥。
那天胤禟去店里查賬去了,自從沈魚借了他的銀子開酒樓之后,胤禟便也開始經(jīng)商,做得倒是有模有樣,他不過才十六歲吧,說話做事卻顯得十分干脆利落。沈魚和她說,九阿哥在歷史上的評價是陰沉,恩,看著也是,而且,她覺得應該還要再加上一個形容詞——毒舌,想想她和他交鋒的那幾次就看得出來了。
言歸正傳,那天下午,她在練習泡茶,泡茶也是可以修身養(yǎng)性的,所以她很喜歡這項消遣。
“福晉,十四阿哥來了。”何管家沉聲道。
“九嫂,九哥不在啊。”十四阿哥從容地踏進亭子,笑容還是掛著以往的傲慢。
“九爺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了?!庇黛o抬頭,換上笑容。
“那九嫂不介意,弟弟的在這里等吧?!彼綋P輕笑,不掩那一絲別有深意。
喻靜斜目望去,何管家那邊沒什么反應,仍在亭外站著,她把視線又調(diào)回來,面前,十四臉上掛著微笑,一派悠閑的貴公子樣。
頓了頓,她說道:“何玉柱,吩咐下去,叫丫鬟們拿些點心上來”
“給嫂子添麻煩了。”十四一拱身。
“怎么會,九嫂倒是很久沒見到十四了?!鄙焓謸徇^紫砂壺,輕輕地提了提…“十四近來可好?”
“一如平常。”只不過因為少了一個人,有些無聊罷了。
“自從沈魚走后,十四倒是不常來你九哥的府里了?!庇黛o一邊說著,一邊將煮沸了的茶用考究的小杯子倒了出來,再一推,送到了坐在她對面的十四阿哥胤禎面前…
十四阿哥一邊笑著,一邊提著小杯子吹弄著杯面,“九哥近來較忙,弟弟的不便再打擾他。”
“十四弟來看看九嫂也好啊。”喻靜的聲音顯得細柔親切,“九嫂最近倒是閑得慌?!彪S后舉起一杯淡品了一口。
“嫂子過得倒是挺悠閑的。”這些都是從九哥那里聽來的,由此可以想象九哥對她有多感興趣。
嘴角抽動,“……”她這是悠閑么,她這是快發(fā)霉了。
“對了,九嫂,”十四阿哥頭微微向前傾,“最近可有沈姑娘的消息?”
“前些天倒是收到了她寄來的一封信?!卑巡璞诺阶爝叄倨芬豢?。
“信里可都說了些什么?”
喻靜靜靜的看了十四一眼,這才笑著回道:“只不過是報個平安罷了?!币粡埿?,上面只有四個大字,一切平安。一想起來,喻靜就忍不住抽嘴角。
坐在對面的十四沉默了,沉思著只顧品茶。
喻靜試探性的問道:“十四找沈魚有事?”難道他喜歡上了沈魚?
“倒也不是?!笔陌巡璞畔?,僵硬的一笑。
喻靜也放下茶杯,“恰巧今晚九嫂給沈魚回信,要不要九嫂跟沈魚提提?”看她多知心。
“不用?!甭曇魠s有些猶豫。
“要不十四跟九嫂說說,興許九嫂能幫上點什么。”喻靜卻有些感興趣了,十四糾結(jié)的別扭樣其實挺可愛的。
“那,九嫂可有聽說過一千零一夜?!笔哪闷鸩璞p啜一口,遲疑的問道。
喻靜視線飄出亭外,再收回來看著十四,臉色有些龜裂。
“一千零一夜?”她確認。
“九嫂知道啊。”十四咧嘴。
“……”她在考慮該如何回答,“知道什么?!焙冒?,她只想到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原來九嫂不知道啊。”十四撇嘴,有些許失望。
“你先跟九嫂說說,一千零一夜有何用處?”
“四哥家的弘暉九嫂記得吧?!?br/>
“恩?!庇黛o點頭,手指不自覺的摩梭著杯身,蘇凌不讓她跟弘暉有過多的接觸。不過那小孩看著倒是挺可愛的。
“弘暉最近又食欲不好?!?br/>
“又?”難道之前也這樣過?
“是啊,以前是沈姑娘去四哥府里給弘暉講故事,弘暉才吃飯的。”
“所以……”
“四哥讓弟弟有空出宮去他府里給弘暉講講。”沈魚是跟他說了很多故事,但是他都不大記得了。
“弘暉今年多大了?”會聽故事了?
十四阿哥抬手,隨后張開。
“兩歲?”
“恩。”
“可惜啊,九嫂并不知道十四所說的一千零一夜。”她是看過,但現(xiàn)在只記得阿里巴巴這個故事,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倒是記得不少,恩,因為她一直在追由貴香織里的《路易革命》。
“唉,爺可憐的侄子?!笔穆勓园@一聲,佯裝悲傷的樣子,斜著眼偷偷的看著喻靜的表現(xiàn)。
喻靜嘴角再度抽了抽。
“九嫂有空也要去四哥府里看看啊?!惫创揭恍Γ暰€往她身上一瞟,“九哥怎么還沒回來?”
你九哥來了,也不會來這后花園的。
喻靜還在腹誹。不過她和十四阿哥交談氣氛還算是愉快的,畢竟他們倆之間沒什么深仇大恨感情糾葛。
十四阿哥雖然因為很受寵,行為有些偏差,說話語氣傲慢了一點,沉默看著她的時候深沉了一點,上挑眉毛時輕佻了一點,勾起嘴角說話的時候陰森了一點,但真的只有一點,而這一點恰巧在她可接受的范圍內(nèi),所有這個下午,她和十四阿哥可以說得上是相談甚歡。
在她和十四討論何時去四哥府里這個問題的時候,喻靜聽到有聲音從前方傳來,“十四弟今兒怎么有空來九哥府里?!毙愿袇s又陰沉的聲線。
喻靜往亭外望去,只見站在亭邊的何玉柱行了禮。她視線再劃過去,胤禟笑得如五月的晴空,配上他那俊美異常的相貌,就如盛夏開展的薔薇。看得她有點胃疼。怎么她覺得他好像有些怒氣啊。
“爺回來了。”喻靜起來福了個身。
十四阿哥則走過去迎接胤禟“弟弟本是來九哥府里說事的,可如今……”他抬頭望了望天色,面露遺憾,“宮門怕是快下鑰了?!?br/>
“十四弟久等了。”胤禟雖然是跟十四阿哥說話,但視線卻不停的往她臉上劃過,喻靜低頭,胤禟是那種笑得越燦爛,其實心里越有怒氣的人,可是又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佯裝無奈的嘆了口氣,十四阿哥說道:“也不久……十四弟告辭了……”說完,拱身行禮后,瀟灑轉(zhuǎn)身,抬腳便走。
“何玉柱送十四爺回宮?!必范K也不做過多挽留,吩咐了何玉柱后,徑直走到喻靜面前。
后花園本就沒多少人,如今何玉柱送十四阿哥后,亭里只剩她和胤禟了,喻靜愣然。
“福晉,爺渴了?!卑腠懀范K出聲。
誒誒?喻靜抬頭,給胤禟來了個溫婉的假笑,心不甘情不愿的挪著腳步走到石桌旁,其實她心里有些吃癟,明明大家都是人類,為什么他卻能任意指使她?更可惡的是她被指使了還不能表現(xiàn)出不悅,只能憋屈在心里不敢發(fā)作,就像現(xiàn)在。恩,她承認,如今的她是有點表里不一,外加有點邪惡和悶騷。
說到悶騷,她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這個標簽可不是她自己主動貼上去的,而是沈魚和蘇凌,兩個人在無數(shù)次目睹了他和胤禟相處情形后,一致描述的。
沈魚和蘇凌總結(jié)。
胤禟是一直不動聲色、輕佻挑逗、偶爾溫柔里面夾雜陰謀的在找喻靜的茬,康熙三十八年,新年過后更是變本加厲。
而她,因身份上的差距、雙方詭異的關系以及方丈大師再三的囑咐,只好佯裝溫柔體貼的默默抵抗胤禟的挑釁……恩,她只能背地里默默抵抗,表面上還得裝得溫柔婉約。
喻靜自白玉茶盤中取過倒置的杯子,然后執(zhí)起紅泥火爐上的紫砂壺,微斜壺身,只見盈盈碧水自壺嘴中流淌而出,落入桌上的杯中。她不知道,其實有一種感情正如這碧水,是一點一點積蓄的,就像是胤禟對她的感覺。
喻靜拿捏著分寸的笑著,嘴角上揚的弧度也近乎準確,聲音也是刻意的裝作若柔似水,心里卻胃疼的想,為何方丈大師一定要讓她以如此的態(tài)度對待胤禟。
遇見方丈大師的第二天,她確實得到了他的指點,而他的指點里只有幾個字:才子配佳人,何為佳人?
“爺……”雙手奉上。
“恩。”胤禟接過,很是享受的品起茶來。
現(xiàn)在,胤禟坐在她的旁邊,喻靜覺得自己胃更疼了,抬頭看了看天色,她作出了一個決定,“爺餓了吧,妾身這就去準備晚膳?!边@個借口足夠她遠離他了吧。
“不急。”胤禟放下茶杯,輕輕挑眉,笑容卻燦爛無比,“福晉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原諒她,來這里一年多了農(nóng)歷的算法她還是不太清楚。
看著皺眉的喻靜,胤禟爺微微也皺了皺眉頭。
“十五……”胤禟雍貴的嗓音,劃出兩個肯定的字眼,接著,揚起一抹淡笑。
“爺,妾身胃疼。”她眉頭皺得更緊了。既然表面上無法拒絕,那就讓她默默的抗拒吧。
胤禟笑容一僵,起身,然后微微彎腰,伸出骨指分明的五指,“為夫送福晉回房?!?br/>
喻靜側(cè)身看去,這架勢……是在邀請她?
呆滯半響,抿了抿嘴后,喻靜面露不忍的把手放在了胤禟的手上,任由胤禟牽著她的手往她屋里走去。
如今已進夏末,此時雖是下午,氣溫卻仍然頗高,加上喻靜有些緊張,被握著的手心開始出汗。
立夏和秋霜遠遠的便看見了手牽手的喻靜和胤禟,待到走近便都行了禮,“福晉,可要把晚膳端進屋里?!?br/>
喻靜只覺握著的自己的手力道一緊,耳邊便響起胤禟的聲音:“去吧,爺今晚在福晉這里用膳?!?br/>
說完,便拉著她徑直走進屋里。
一進屋,胤禟便松開了她的手,“胃還疼嗎?”聲音溫柔得想要把她溺斃。
喻靜一愣,“謝爺?shù)年P心?!?br/>
“不用在爺面前逞強,”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額頭出汗了,臉色也很蒼白?!?br/>
喻靜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只是覺得周身突然圍繞起一股不知名的清香,接著整個人便進入了胤禟的懷抱。
胤禟把頭窩在她的頸間,溫熱的呼吸細細癢癢的,“福晉這是騙爺?shù)陌?。?br/>
喻靜身子瞬間僵直,她的手現(xiàn)在貼著的……是胤禟的胸膛吧。
“你到底在怕些什么?”聲音里微微有些溫怒,每次一進她的房間,總會得到一大堆的借口,這是身為福晉應該做的事么,竟然大方到把他往其它院子里推。
“爺……”她覺得她應該否認,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胤禟的聲音悶悶的,“福晉還在埋怨爺嗎?”
“妾身并不覺得爺做錯了什么,又何來埋怨?!边€好她腦子里的瞬間空白時期過去了。
“那今晚爺在福晉這里晚寢可好?”胤禟終于又恢復了平常的奸詐與邪魅,喻靜不知為何,覺得很松了一口氣。
晚飯是何玉柱準備的,當立夏和秋霜一盤盤的端進來時,喻靜倒吸一口冷氣,很好,葷菜里面她看到了芹菜的身影了,而且還不只一盤。
抬頭哀怨的望著擺菜的立夏。立夏局促的回望,她也沒辦法啊,誰叫以前福晉和爺一起用膳的時候,爺夾給福晉什么,福晉就吃什么。爺當時夾給福晉最多的菜是芹菜吧,所以何玉柱很自然的認為,福晉最愛吃的就是芹菜……所以今晚的膳食便是芹菜家族大聚堂。
喻靜拿著筷子不知道該如何下手,胤禟皺了皺眉,沉聲說道:“去做幾個福晉喜歡的菜?!闭f完,伸手把有芹菜的盤子全端到自己的面前。
“爺,不用這么麻煩?!边€是有的菜里沒有芹菜啊。
“不是說了,在爺?shù)拿媲安挥眠@么掩飾嗎?”胤禟哼聲道。
喻靜拿起筷子訕笑:“真的不用了?!闭f完夾起一根芹菜就要放到嘴里。
胤禟嘆了口氣,“看你這呲牙裂嘴的樣子還說沒事?!鄙焓纸僮哂黛o夾起的第二根芹菜,再從盤子里挑出肉,放到喻靜的碗里,悶聲說道:“爺喜歡吃芹菜?!?br/>
哦,難怪何玉柱今晚準備了這么多芹菜,原來是以為他們倆都喜歡啊……
“那妾身吃肉爺吃菜?”喻靜只是想把氣氛調(diào)得正常點。只是沒想到卻越來越曖昧。胤禟竟然出乎意料的點頭了,怕她不相信,別扭的把芹菜都挑到自己碗里后便把盤子搬到喻靜面前。
這一頓飯吃得喻靜真的有些胃疼了,胤禟那句慢語,猶如鵝毛輕輕掠過水面,似有漣漪在她心頭漸漸劃開來。
吃完飯后,天色越暗,胤禟照例去沐浴,她也吩咐了秋霜去準備。
今天十五,胤禟要來她的屋里晚寢,喻靜算了算,胤禟有多久沒來她屋里了?沈魚走的那會是四月,足足有三個多月了吧,沈魚走后,她也不大常去胤禟的書房了,其實算起來,她已有一個多月沒見胤禟了吧,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她和胤禟這么久沒見了,胤禟變了倒是情有可原的,不過胤禟這次怎么就那么溫柔了,喻靜趴在書案上沉思,回過神來的時候,胤禟正坐在床邊,不知道進來有多久了,喻靜看過去,胤禟那雙含笑的眼睛勾魂攝魄,像是要午夜開放的薔薇,她紅著臉偏過頭去。
“福晉可是累了?”胤禟聲音輕柔,想要讓人陷進去一樣。
喻靜轉(zhuǎn)回頭,直視胤禟,片刻后又低下頭,胤禟頓時眼色一緊,在喻靜還沒開口前黯然開口:“福晉,要是不愿意,爺便不再為難。”說著走過來牽起喻靜的手,只是走到床邊后,便松開了。
喻靜微怔,嘆了口氣,今晚真的躲不了了?
胤禟又開口了,“為夫可有幸讓福晉寬衣?”輕佻的語氣倒也并不讓人覺得懊惱。
喻靜抬起頭,胤禟靜靜的笑著,眼睛里有什么光亮在閃,沉默半會了后,她抬起手,一顆紐扣一顆紐扣的解著。
火燭的光還是有些微弱的,陰影下,掩蓋了喻靜的滿臉羞赧,這是美男脫衣啊,她有些想入非非了。
脫到只剩最后一件里衣,喻靜便停手了。心里明明是討厭胤禟的為何今晚只是他稍微的溫柔,自己便不由自主的陷了進去。不過胤禟今晚真的太不正常了,只見這時他低下頭,斜著臉對喻靜溫柔的耳語:“輪到為夫幫福晉寬衣了。”
喻靜聞言一抬頭,猛的撞上了胤禟的下巴,原來滿屋的粉色泡泡一個接一個打破,喻靜看著臉色稍微扭曲的胤禟,松了口氣,笑著說:“還是妾身自己來吧?!币窃傧氯ニ删颓灏撞槐A恕?br/>
深夜,床上,喻靜是睡里頭的,她背對著胤禟,今天發(fā)生了太多意外的事,她心里頭亂糟糟的,先下平靜下來,所有的事都涌上心頭,讓她怎么也睡不著。
胤禟的呼吸聲平緩,她翻過身,胤禟應該是睡著了吧,她猜測。
“福晉這是害怕為夫嗎?”為什么她這樣一直拒絕和他單獨相處。
“沒有?!庇黛o悶悶的回答。
“福晉不愿意,爺便不強求?!必范K意有所指。
喻靜下意識的歪過頭,“爺……”
“睡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