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意的哀求讓蒼生放棄了和這群喪尸死磕，他半抱著?？?，跟聶意往未知的前方逃離。

    地上的積雪浪費(fèi)了他們不少體力，聶意小跑了一會，原本就頭暈?zāi)垦?，他大口喘著氣彎下腰撐著膝蓋想休息會，腳下厚實的土地卻忽然顫動了一下，蒼生和希科均是一愣，沒等三人有反應(yīng)，地面轟然發(fā)生塌陷，像是巨獸張開了鋸齒猛地將三人吞沒。

    “聶意！”蒼生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松開了?？?，他兩手將聶意從碎石屑里扒了出來，聲音繃得用力。

    “我沒事?！甭櫼獗换覊m嗆得咳嗽一下，他仰頭看了看，也不是很高，就是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嚇了一跳。

    “這什么鬼地方！”?？茞琅刂淞R。

    聶意摸出口袋里的狼眼拳師，剛擰出刺眼的亮光，蒼生就在他的視線里被旁邊一個快速飛掠過來的的黑影倏地撞開帶倒。

    他嚇得短促地驚叫了一聲，慌忙拿手電照過去，一個人類或者喪尸，正在跟蒼生扭打在一起。他穿著一身軍服將蒼生鎖住，一手繞在他脖頸下打算狠勒，蒼生猛地伸出一手，翹起大拇指往上用力擊打在對方的耳蝸旁，他迅速拆了那個人的十字固。

    黑暗里卻沖出更多的黑影，將蒼生團(tuán)團(tuán)圍住，人影亂成一團(tuán)。

    聶意忽然感覺脖頸上一涼，接著就是一把子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個男人用低沉的嗓音揚(yáng)起英文：“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話，就放棄掙扎，蒼先生。”

    蒼生的動作一頓，那幾個人也隨之停了下來。

    聶意咬著牙道：“四個打一個，還要挾持別人的軟肋威脅，要不要臉??！”

    那人在他身后輕輕一笑，“我不想傷害你們，乖乖聽話?！?br/>
    “把刀拿開！”蒼生低聲咆哮。

    那把軍刀已經(jīng)在聶意的脖頸上割出了一道傷口，正殷殷流血。

    那人倒也合作，輕輕將緊貼皮膚的刀子收了起來。聶意麻溜爬起來扶起?？仆n生身邊逃，蒼生將他們護(hù)在身后，接過聶意的手電照過去。

    對面的幾個人面色如常，是人類，都穿著整齊的軍裝，而手里正把玩著軍刀的男人尤其清瘦慘白，他的眼睛不著一絲光亮，肩上有個上校級別的軍徽。

    “你是誰？”蒼生握上勁弩的扳機(jī)，冷冷地盯著對面。

    “從你一出現(xiàn)，我就在觀察你?！蹦侨瞬换卮穑炊粗櫼廨p聲說，“你也許會是個很好的橋梁?！?br/>
    “觀察我？你怎么觀察我？”聶意被他死氣沉沉地眼睛盯得背后發(fā)涼。

    那人輕笑一聲：“外面有無數(shù)雙的眼睛替我工作?！?br/>
    ?？颇X筋一轉(zhuǎn)，忽然蹙眉道：“你就是伊萬？！”

    “沒錯?！币寥f摘下軍帽扣在胸前，這個動作顯得真誠。他原本應(yīng)該是一頭金發(fā)，但此時顯得灰撲撲，沒有一絲燦爛的光澤，他看著聶意道：“聶意先生，我想和你說幾句話，請你過礎(chǔ)！

    鬼才過去。

    聶意心里咕噥，蒼生也不會讓他過去的。

    “你想干什么？”?？频馈?br/>
    伊萬不說話，無視蒼生和希科，只看著聶意，“過來?！?br/>
    伊萬身后的四個人頓時抬起槍口，拉動槍機(jī)，黑洞洞的槍口就這么指著他們，警告聶意再猶豫一秒就全體轟殺。

    蒼生沉悶地急喘了一下，握著勁弩的扳機(jī)往前猛跨一步。聶意在后面緊張地拉住他，輕輕搖了搖頭。他想過去，被蒼生拉住了手腕，用力得聶意疼得皺眉，禁止他再上前一步。

    “我不會傷害他的?！币寥f說。

    蒼生無動于衷，陰狠地瞪著伊萬。

    看出他眼里強(qiáng)烈的共存亡意圖后，伊萬再一次對他的強(qiáng)硬態(tài)度做出了讓步：“會在你的視線內(nèi)，蒼先生，請你見好就收?！?br/>
    “他要?dú)⑽覀冊缇烷_槍了，應(yīng)該沒事的?！甭櫼廨p輕拽著蒼生的袖子晃了晃，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

    蒼生遲緩的松了手，冷冷道：“給你五分鐘，有屁就快放?！?br/>
    伊萬不言不語地往后退，聶意最終離開了蒼生的身邊，和伊萬走進(jìn)了一旁的黑暗里。

    “你到底……是人還是喪尸？”聶意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

    從狼眼的極致光線中隱至黑暗，在近距離，眼鏡能讓聶意清楚地看到伊萬的反應(yīng)，他的眼睛在極光極暗的過渡里一絲人體應(yīng)有的緊縮都沒有。地下室里那個老者說，伊萬是有極高智商的喪尸，但在聶意的眼中，伊萬只是個皮膚慘白的人類。

    伊萬的存在兩相矛盾，喪尸會說話嗎？喪尸有情緒嗎？

    聶意驀地一怔。這是個偽命題，打從一開始，他壓根連喪尸這種東西都不相信。

    伊萬道：“如果我說我是喪尸，給你一顆子彈，你會殺了我嗎？”

    “當(dāng)然了?！甭櫼饷摽诙觥?br/>
    伊萬嘲諷的勾起唇角，哼笑一聲：“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只是因為我被感染了，就要被殺死，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不是嗎?！?br/>
    聶意語塞，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從病毒爆發(fā)之前，人類就在著手研制疫苗?！币寥f道：“疫苗，只是預(yù)防，人類從來就沒有想過針對感染者施行救治計劃。從第一時間，人類就放棄了感染者。在成為喪尸之前，那么多的人被軍方屠殺，就只是因為被感染了，感染者的命運(yùn)只能被殺死。憑什么？”

    聶意想起聶一凡曾經(jīng)提到過的，軍方對剛剛感染病毒的人類開槍掃射，路程也因為目睹父母的死亡而變得狠戾極端。

    “伊萬上校，你到底想說什么?！甭櫼饽X得緊張，他雙手握成拳，遏制掌心的冷汗。

    “你很善良，對于人類來說，你的這份善良很珍貴。我能看出來你有多抗拒殺人，我們曾經(jīng)也都是人類，那么請問，你是怎么看待軍方殘殺感染者的行為的？”伊萬灰蒙蒙的眼里似乎閃過戲謔的嘲諷。

    聶意沉默良久：“我……沒有資格代表軍方說話……”

    伊萬冷笑：“你這是拒絕回答？”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有很高的智商嗎！你猜??！”聶意的情緒忽然失控地暴躁起來，他的呼吸在發(fā)抖，眼里的恐懼深入骨髓。

    伊萬低笑著呢喃：“很高的智商？你們是這么想我的？真抱歉，我的智商并沒有隨著我的變異而提高，只不過感化能力變得很突出，當(dāng)然，人類激烈的愛恨情緒也隨之淡化了?！?br/>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快點說?！甭櫼庖е赖?。

    伊萬：“我想讓你給外面的人傳句話，我們正在逐漸演化出獨(dú)立的思維，我們能感受生死的喜悅與哀傷，我們是個全新的種族，但沒有繁殖能力，只需要十年時間便會自然腐化。希望人類不要趕盡殺絕，分出十年的時間和一方土地，我們都是無辜的，人類，不要太過分了?！?br/>
    “五分鐘到了！”蒼生冷漠的聲音忽然穿插過來。

    伊萬斜眼看過去，淡淡道：“我真討厭他的強(qiáng)勢，不過算了，最后再送你一份禮物?！?br/>
    他忽然上前一步在聶意的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

    “?。　甭櫼獬酝吹貞K叫，用力推開他。

    蒼生猛地俯沖，旋身飛踹一腳，伊萬已經(jīng)開始腐化的身體細(xì)丁丁，輕飄飄，立刻被蒼生踹飛。

    “上校！”那四個人立刻跑過去將伊萬扶起來。

    伊萬發(fā)出意味不明的笑聲，把已經(jīng)折掉的脖頸掰正，席地而坐，似笑非笑地看著正給聶意檢查傷口的蒼生，“放心，不會感染病毒的，只不過，是一份真摯的禮物，時效有限，聶意先生，希望你能好好體會。”

    “喂，這里的人和喪尸都是你在控制嗎？”希科皺眉問道。

    “沒錯。”伊萬閉上眼睛，吸了口氣，似乎在感受什么，“人死得差不多了，你們暫時贏了一把，也許我會死在這里，不過別得意，種族戰(zhàn)爭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我死了，還會有其他的伊萬出現(xiàn)。希望你們清楚，人類不過分打壓，我們也會安分守己?！?br/>
    伊萬站起來，轉(zhuǎn)身往更深處的黑暗走，他陰測測的聲音慢悠悠傳過來：“對了，聶意先生，最后附送一條消息給你，地下室里的那些，可不是人類呢，我很期待你的大哥處決那些人時你臉上的表情，請務(wù)必別讓我失望。”

    聶意捂著側(cè)頸的傷口躲在蒼生身后，既驚恐又憤怒。

    伊萬和那四個人消失了，這個地道也瞬間安靜了下來。聶意和蒼生對視，他伸出手摟住蒼生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間，整個人都變得很疲憊。

    蒼生安慰性地拍了拍聶意的后背，“別怕，我們先離開這里?！?br/>
    聶意點點頭，他松了手。蒼生踮起腳尖增加高度單手攀住了斷裂的墻壁，臂上猛地用力將身體帶上去，然而不足三秒，蒼生剛上去又馬上跳了下來，他眉頭緊鎖快速道：“有俄軍過來了，你帶?？葡茸?，我斷后?！?br/>
    聶意愣了一秒鐘，而后嗯了一聲，馬上拉上?？仆钐幣埽骸澳阋⌒模　?br/>
    他關(guān)了手電，拉著孱弱的希科在地道中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不敢回頭看。

    身后響起了槍響，俄羅斯地方咒罵的方言，以及在蒼生在沉默中加速的呼吸。

    聶意不敢停頓，一直往前。

    身后的只有幾聲槍響，然后變得高爆手雷被引爆的巨大爆破，沖擊波在地道中被壓縮變得尤其強(qiáng)烈，聶意和?？浦苯颖粵_翻。

    “蒼生！”聶意掩著口鼻驚恐地轉(zhuǎn)頭，然后松了口氣，蒼生只是被沖擊**及，沒有受傷正往他們這里跑來，手里拿著箭矢用光的勁弩。

    “還有爆炸！繼續(xù)跑！”蒼生嘶吼道。

    聶意爬起來去拽?？疲？普酒饋韰s不動了。

    “你愣什么呢！快走??！”聶意急得使勁拽她。

    但?？凭褪窃夭粍?，她的睫毛沾著血，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然后一手伸進(jìn)懷里，摸出了士兵牌鏗地一聲拽斷，在蒼生從后面追上來時輕輕扔了過來。

    蒼生單手接過，也只是看了?？埔谎?，然后他沒有一絲停頓地越過希科直接將聶意攔腰抱起來沖進(jìn)黑暗中。

    “等等……她沒跟上來！”聶意恐慌地睜大眼睛，用力掙扎，“?？茮]有跟上來！?？疲∠？疲　?br/>
    ?？普驹谠兀瑹o意識般輕輕勾起唇角，下一秒她婀娜的身影被后面洶涌而來的火光吞沒。

    聶意用緊緊咬牙的方式遏制了喉嚨里翻涌著的哽咽。

    地道很長，蒼生奔跑的速度超乎常人，他帶著聶意平安逃離了地道，沖進(jìn)雪里的剎那冷空氣襲來。

    蒼生把聶意放下地，將他緊緊抱在懷里，低頭兇狠地吻著他。

    唇間滿是血腥氣，聶意抗拒地閃躲，然而蒼生的暴力沒能持續(xù)多久，聶意第一次掙開了他的桎梏。蒼生松開聶意時輕輕叫他的名字，然后身體便無力支撐地重重跌回了地上。

    聶意嚇了一跳，他這才發(fā)現(xiàn)蒼生一身溫?zé)岬难坪跞加苛顺鰜?，那么多，腳下的雪很快就被染紅了一大片。

    “蒼生……蒼生……”聶意跪下來輕輕推蒼生毫無反應(yīng)的身體，他痛哭著擦掉蒼生臉上的血跡，托著他的后頸，將他的半身抱進(jìn)懷里。

    他嘗試深呼吸保持清醒，但胸腔里的窒息感堆積得越來越多，聶意已經(jīng)開始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他跪在茫茫大雪里失聲痛哭，艱難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