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紅巧與那錯，靈素帶著紅巧送的許多苗家特有藥草，又隨著花滿樓前往手中線索指向的下一站――京城。

    此刻的京城與靈素之前的京城并不是一個地方。靈素也從來不曾到過一座像這樣的城市，古老而又厚重，滄桑而又深沉，它或許不是最華美的，但它必是最大氣的。這里的每一塊磚、每一堵墻，每一間店鋪，每一處人家，都帶著歷史的痕跡，讓人輕易便能想象出無數(shù)故事。如此才是一個古都應(yīng)該有的模樣。

    這古老的城市如今卻讓人嗅出了一種興奮到浮躁的異常氣氛。

    放眼望去，街道上來往著許多佩戴刀劍的俠士，便是招攬生意的攤販，臉上也帶著又像興奮、又像不安的奇異神色。這在靈素之前見過的城市中，是絕沒有的情況。靈素心下懷疑，不由想起了那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決戰(zhàn)。似乎，就在九月十五的紫禁城？細細算下，如今也已經(jīng)是九月十日，離那決戰(zhàn)之日僅僅只剩下了五日，這京城之中，怕已聚滿了觀戰(zhàn)之人。

    靈素與花滿樓并沒有立刻到那福榮祥。但凡是這老字號，對熟客的消息總是保護得很好。貿(mào)貿(mào)然上門，只怕除了打草驚蛇之外再不會有其他收獲。此刻靈素與花滿樓正坐在花家的京城分鋪之中，聽著那秣陵花二叔的弟弟，京城分號掌柜花三錢打探的消息。

    誰知這一聽，卻聽到了個讓人驚訝的噩耗。福榮祥在兩月前竟然無端端起了一場大火，店中連老板帶伙計三十幾號人無一幸免，全是喪生于這大火之中。

    靈素面色一冷，只怕這盜寶傷人的黑手先下手為強，來不及除了那林中尸首的衣服，就除了這做衣服的人。如此心狠手辣，濫殺無辜，卻是比那霍休與金九齡還讓人不齒。

    此事線索已斷，花滿樓與靈素也只得另想他法。如是一群用劍的高手曾入苗采毒，想必沿路不該一點痕跡不留。靈素與花滿樓口中不說，但心下卻不約而同，想到了從此著手，再行追查。

    花三錢見花滿樓與靈素面色不虞，又說起了京城近日的盛事，希望能讓小主人轉(zhuǎn)移下注意力。

    “那西門吹雪與海外葉孤城在九月十五之戰(zhàn)，如今在江湖上可算是掀起了大風(fēng)浪。”花三錢邊說邊比劃，“如今京城里趕來看戲的江湖人幾乎比京城本地人都多。他們還開了盤口，不少人都押下了全副身家，只求借此一夜升天。昨天那盤口已是二比一賭那葉孤城勝了?！?br/>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皆是不世出的頂級劍客，劍還未比，為何這盤口定下的勝率已如此懸殊？”花滿樓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開口問道。

    花三錢自然是將所知全數(shù)倒出：“消息是從老實和尚口中傳出，說那葉孤城在張家口的時候遇上了唐門的唐天儀，兩人交上了手。那葉孤城中了唐門毒砂，故而這勝率才一夜之間漲到如此。據(jù)說消息傳來當(dāng)天，京城就有至少三十人死于非命，就連那西城王府的護院，號稱是鐵掌翻天的鐵無名也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了巷子里，就因為他用八千兩銀子買了西門吹雪勝?！?br/>
    人性之惡，在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靈素嘆氣：“如果債主死了，這債自然也就不用再還。西門莊主與葉城主這一戰(zhàn)尚未開始，這京城已是腥風(fēng)血雨滿天?！?br/>
    就算靈素與花滿樓再有濟世救人之心，這也不是他們能管的事。除了嘆息，兩人實在不知還能做些什么。

    “可不是，就連城南、城北的兩位龍頭老大也開了豪賭之局，想要借著這個賭局，一舉吞下京城所有地盤?！被ㄈX卻沒有靈素與花滿樓的那份悲天憫人的心思，他說得興起，幾乎要停不下來：“那城北的杜老大賭的是葉孤城勝，他不但壓下了自己所有地盤，還另加了六十萬兩銀子。此番葉孤城受傷的消息一出，只怕他也要坐立不安了?！?br/>
    “杜老大？可是京城城北的杜桐軒？”花家耳目遍布天下，花滿樓對京城的勢力分布自然也不是一無所知：“那個喜歡人家稱呼他為‘杜學(xué)士’的杜桐軒？與他對賭的豈非就是那自稱‘李將軍’的李燕北？”

    “公子猜測沒錯，正是他們兩?！被ㄈX頷首，口中又解釋道：“據(jù)傳來的消息，那李燕北至今已經(jīng)躲過了這杜老大三次偷襲、兩次下毒。只怕之后，還要有無數(shù)陷阱等著取他的性命?！?br/>
    “這全部京城地盤的誘惑，的確是讓人不顧一切?！膘`素對這種名利之爭厭煩極了，但這個江湖從來不會因為你的厭煩而有絲毫改變。該奪的不會罷手，該爭的不會退讓，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或被**或被現(xiàn)實，逼得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算淡然如花滿樓、豁達如靈素也不能幸免。如今他們就不得不去那福榮祥舊址。

    這里已是被燒成了斷井頹垣，除了一片焦黑，靈素與花滿樓什么都沒有找到。秋的寒意已是漸漸深了，西山楓葉也變得血紅，靈素看著眼前這慘狀，不知到底是楓葉紅得深，還是那夜這鋪子里的血流得重。為什么這個江湖中的人總要這樣無休無止地造下殺孽？靈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也沒有辦法。如今線索已是斷了，他們手中掌握的零星片段遠不足以形成追查的源頭。除了希望花家三童、四童能有些進展，靈素與花滿樓一時也沒了其他辦法。沒有了追查的方向，日子也是還要接著過下去。靈素與花滿樓順著這秋意漸濃的古城長街，慢慢地向著花家鋪子走去。

    這是天還沒有大亮。在鬧市里查線索這種事，本就不能在人來人往的白日里行事。一整夜在廢墟中的翻找沒有帶來絲毫成果，這本就在靈素與花滿樓兩人的意料之中，但卻不是不失望的。兩人沒有說話，只牽著彼此的手，在這幾乎無人走過的街上，慢慢地用對方的體溫，撫平秋風(fēng)帶來的涼意。

    同一條路，兩個人走，總是要比一個人走起來容易。

    靈素與花滿樓不知不覺就已經(jīng)走到了南北兩城的交界街道。與兩人身后道路的寂靜無人相比，這是一條極為熱鬧的街道。雖然此刻站在這條道上的人，未必都會喜歡這份熱鬧。

    道路的正中央停著三輛烏蓬大車，每輛車上都站著十來名挽著強弓的黑衣大漢。箭尖對著的是夾在車與車之間的人。人有一個活人，一個死人。死人身上已是被插得像只刺猬，活人似乎也很快就要步他地上同伴的后塵。

    花滿樓正要上前，左側(cè)屋檐上已是傳來了一陣呼嘯風(fēng)聲。有人已是先他一步出了手，只聽一陣整齊的蹦蹦脆響，那將近三十張強弓的鞏縣已經(jīng)同時斷裂。靈素探頭一看，劃斷弓弦的竟然是兩枚銅錢。

    花滿樓已是面露喜色，靈素也心中有數(shù)。這天下間能頃刻斷人三十張弓弦的高手雖少，卻絕不是沒有?？芍灰詢擅躲~錢就辦到此事的指力卻很是罕見。至少靈素來此一年，就只知道一個。那就是花滿樓的好朋友，那個世上最會惹麻煩的陸小鳳！

    果然，那猛地躍下屋檐，一邊拍打被圍攻男子的肩膀，一邊爽朗大笑的人，正是那有著四條眉毛，剛剛痛失所愛的陸小鳳。

    花滿樓笑著向老友走了過去，陸小鳳顯然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個許久未見的朋友。他的臉上滿是風(fēng)塵，但他的眼睛已經(jīng)是極亮，誰都可以從中看出他的驚喜。

    “花滿樓，靈姑娘！”陸小鳳快走兩步，用力地抓著花滿樓的手?！澳銈兪裁磿r候到的京城？”

    花滿樓也很開心。對這個剛剛經(jīng)歷了情殤的朋友，他雖不說，但心中的擔(dān)憂卻是時刻都不曾少，他知道這個朋友是一個多么看重感情的人，他雖表面嬉笑玩鬧，但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痛苦比起旁人，才更加深沉而無法排遣。作為朋友，在對方痛苦的時候能夠陪在他的身邊，也是一種責(zé)任。他笑著回答：“家中有些事情要辦，昨天剛剛到的京城?！?br/>
    花滿樓沒有提自己遇到的困局，也沒有提自家那隱藏在暗中的敵人。他的朋友已經(jīng)夠累，夠多麻煩了，自己不到絕境的時候，他總是不愿意再給自己的朋友增添煩惱。

    陸小鳳在對待自己與信任的人上面，從來不是一個細心的人，他的明察秋毫總是用在了那些神秘而詭異的案件中?；M樓既然如此說，他也就沒有再追問。他指著那帶著笑容立在原地的威嚴男子對花滿樓與靈素介紹道：“這是我的朋友，京城的‘李將軍’李燕北?！彼]有說明這個李將軍并不是真的李將軍，只要到了京城的人，沒有不知道李燕北的。但他此刻介紹給花滿樓與靈素的卻是他的朋友，李燕北。僅此而已。

    “這是我從小認識的好友，花滿樓?！标懶▲P興致勃勃，在介紹靈素的時候卻有些卡了殼。他還沒有忘記當(dāng)初一時說錯話的后果，他猶豫了一會，才選擇略去了那些前綴，直接指著靈素對李燕北介紹：“這是靈素姑娘。是個極厲害的大夫。”

    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

    花滿樓與李燕北都相信陸小鳳的為人，也相信他的眼光。既然是能讓陸小鳳放心交托后背的人，必然也是可交之人。既然是可交之人，就不能在初次見面后，隨意揮揮衣袖作別。更何況，花滿樓與陸小鳳確實是許久未見了。距離上次在苦瓜大師處的短暫相聚，到如今又是將近三個月。

    所以此刻他們正在薈仙居中喝著熱騰騰的豆汁，品著香噴噴的火燒炒肝。李燕北確實是個英雄。剛剛經(jīng)歷過了一番生死險境，他依舊能和陸小鳳、花滿樓等人談笑風(fēng)生。那幾乎被射成一只刺猬的經(jīng)歷對他而言，就好像是每日清晨散步一樣的尋常。他雖豁達，但他的朋友對此事卻有些介意。所以陸小鳳邊吃著早點，邊開了口：“是什么人派他們來的？這下手之人只怕是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br/>
    “除了杜學(xué)士，還能有什么人呢？”李燕北對這個話題并不喜歡，但既然陸小鳳問了，也不能不回答：“為了那賭注，他此番行事已不是第一遭了。只是沒想到他已是這樣不顧一切。竟然連一點遮羞布都不用，直剌剌就派了弓箭手出來?！?br/>
    “賭注？”陸小鳳顯然剛到京城，對于那轟動京城上下的決戰(zhàn)盤口竟然一無所知。

    李燕北面色已是很不愉快，畢竟要讓人一遍遍回憶自己為什么被暗殺追殺，以及這中間的過程，任誰都不會愉快?；M樓是個善解人意的君子，所以他接下了話頭：“他們?yōu)榱宋鏖T莊主和葉城主的決戰(zhàn)開了賭局，李將軍與杜老板的賭注尤大。近來又有了傳聞，說那葉孤城已是在唐門唐天儀的毒砂下受了傷?！?br/>
    剩下的話花滿樓已是不必再說，陸小鳳從來都是一個聰明人。

    可他也是一個極好的朋友，所以他已是生了怒氣：“難道這舉世無雙的兩個頂級劍客在他們的眼中不過是兩只爭搶肉骨頭的野狗？賭局？”

    李燕北吃驚地看著陸小鳳，酒樓里所有人也驚訝地看著他們。花滿樓與靈素卻絲毫未曾變色，他們早已料到了陸小鳳的反應(yīng)，也已料到了陸小鳳對此事的無能為力。他們所有人都有著自己的不得已。

    花滿樓又嘆了一口氣，為靈素倒了碗豆汁。這京城的秋風(fēng)，總是帶著讓人背脊發(fā)冷的寒氣，到底不如百花樓中溫暖芬芳。不知為什么，花滿樓突然想念起了靈素的那掛水精簾。

    作者有話要說：決戰(zhàn)前后劇情到~

    我已經(jīng)對**的抽無言以對，唯有一拜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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