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對著老袁夸夸其談的楊度，突然被人喊打喊殺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一個怒氣沖沖的年輕人正舉著拳頭朝他撲過來時，楊度頓時就懵了，身為文人哪見過這情形？！只好兩股戰(zhàn)戰(zhàn)不知所措，眼瞅著拳頭就要打到身上，幸好聽到大總統(tǒng)及時讓人拉住了對方。

    “小六兒，還不快住手！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呢？”

    袁世凱怒氣沖沖呵斥著袁心武，不明白平時和和氣氣的小六兒，今兒一見面卻對自己頗為倚重的幕僚下毒手。剛剛他正聽楊度講解的津津有味，卻被袁心武的一番動作給攪和了。

    “老頭子，楊皙子心懷叵測欲險我袁家以不測之地，兒子急怒攻心之下，一時失了禮數(shù)，待會兒等兒子教訓(xùn)完這等禍害自會去領(lǐng)罰！”

    袁心武雖然被幾個衛(wèi)士拉著，但仗著身段靈活，仍然不依不撓得追著楊皙子。

    “住手！聽到?jīng)]有，小六兒，老子叫你住手！你們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拉著他呀！”

    老袁看著鬧哄哄的場面，心頭的火直往腦門上沖，本來國會選舉都夠他鬧心得了，沒想到一向討自己歡心小六兒竟然跟自己的幕僚打了起來。

    眼看衛(wèi)士們拉不住袁心武，已反應(yīng)過來的袁克定拖著瘸腿從前面擋住了不依不饒的六弟。袁心武本來不過是借題發(fā)揮而已，他又不能真打自個兒大哥，所以也就就坡下驢被衛(wèi)士給攔住了。

    袁世凱陰沉著臉看著氣喘吁吁的老六，恨不得拿把刀把他給砍做兩段，省得留著他鬧心。幸好楊度沒有受傷，否則老袁真不知該如何收場。人家楊度不但是老袁的幕僚，還是政府的官員，自家孩子不問青紅皂白就將人家暴打一頓，這要傳揚出去，輿論該如何看待他們袁家！

    “老六你給老子聽好了，今天無論如何都給皙子賠禮道歉！”

    這一句話基本上就是老袁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出來的，可見此時老袁心里正填滿了怒火，一旦有了泄口，那定然是雷霆之怒！

    “老頭子，兒子知道今天在您這兒放肆了！您放心，等兒子和楊皙子辯論清楚之后，是打是罰就聽您一句話！”

    自從當(dāng)日袁心武發(fā)表了街頭演講一舉成名之后，這幾天他總是莫名其妙的感覺大腦皮層有點興奮，總想找個人拌拌嘴、吵吵架。

    這不今日看到楊度在老袁面前賣弄口舌之利后，立馬就控制不住自己，但他又不能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對楊度說：“皙子，咱哥倆吵一架吧！”

    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以激將法迫使楊度和他來一場高質(zhì)量的舌戰(zhàn)，反正他又不希望老袁搞帝制，假若借此機會打消了老袁稱帝的念頭，那就更好了。

    “楊皙子你也別躲在大哥后面了，出來吧，我們今天來個君子協(xié)定：只動口不動手！你把肚子里貨都拿出來曬曬，讓大總統(tǒng)也開開眼界。若真連小子也說服了，不用大總統(tǒng)動手，我自個兒到軍營領(lǐng)軍法去，另外還給你端茶倒水賠禮賠罪！”

    楊度一聽這個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若論武力他楊皙子自當(dāng)退避三舍，可要比起嘴皮子來，自負深得帝王之學(xué)真?zhèn)鞯臈畲蟛抛舆€真不怵任何人！

    打定主意后，楊度理理有些凌亂的衣服，目光沉穩(wěn)地站在袁心武面前。望著沉穩(wěn)有度的楊度，袁心武也不得不承認僅憑賣相，他楊度就不負民國奇人的稱號！不過為了老袁，也為了他自己，今日就是豁出去也得折服他楊度啊。

    “既然六公子愿意聽在下高論，楊某就卻之不恭了。眾所周知，民國成立，迄今兩年，賴大總統(tǒng)之力，削平內(nèi)亂，捍御外侮，國以安寧，民以蘇息，自茲以往，整理內(nèi)政，十年或二十年，中國或可以謀富謀強，與列強并立于世界乎？”

    見眾人都在凝神細聽，楊度灑然一笑，接著道，“然某以為唯唯否否，不然！由今之道，不思所以改弦而更張之，欲為強國無望也，欲為富國無望也，欲為立憲國，亦無望回也，終歸于亡國而已矣！”

    “何以故？此共和之弊也！中國國民好名而不務(wù)實，辛亥之役，必欲逼成共和，中國自此無救亡之策矣！”

    ……

    楊度洋洋灑灑將早就腹稿在胸的君憲救國論完整呈現(xiàn)給眾人，不愧為民國大才子，通篇文章做的是花團錦簇，看起來理論充分，論證嚴謹！

    而早就對帝制垂涎三尺的袁克定更是聽得抓耳撓腮，喜不自禁。就連袁世凱本人聽得也頗有意動！

    “哈哈哈哈！”

    就在眾人沉浸在楊度給描繪的美好幻想當(dāng)中時，袁心武卻突然大笑起來。甚至他笑著笑著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邊笑，還一邊拍打著地面，仿佛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情！

    刺耳的笑聲頓時讓其他人感到尷尬起來，特別是袁克定，不知怎的他突然惱羞成怒起來。只見他怒氣沖沖地喊道，“老六，你鬼嚎什么！你要是覺得自愧不如就趕緊認輸?shù)昧?，我想皙子先生寬宏大量定會原諒你剛才的冒犯！?br/>
    “我認輸？大哥，你也太小瞧六弟我啦！剛剛小弟聽了皙子先生的宏論，總結(jié)下來只有四個字：空談?wù)`國！小子想到歷史上多少英雄豪杰因為輕信所謂縱橫家的蠱惑而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可仍然會有大量傻子前仆后繼心甘情愿被人賣就大笑不已?！?br/>
    袁心武這話一出口，在場眾人包括老袁臉頓時就黑了，尤其是袁克定，袁克定怎么看老六都是在罵他是個傻子！

    什么事情都得適可而止，袁心武可不敢再嬉笑怒罵下去，要是真惹惱了老袁就不好了。反正他已經(jīng)想好了對策，袁心武很清楚，在這場辯論當(dāng)中，他若是和楊度在一些細枝末節(jié)的問題、例子或表達上爭論不休，結(jié)果，只能讓他陷入被動當(dāng)中，以他的知識儲備絕不是學(xué)富五車楊度的對手。跟著對方的節(jié)奏走，那是辯論的大忌。因此袁心武打算抓住關(guān)鍵問題，用事實一攻到底，以徹底地擊敗對方。

    只見袁心武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然后向楊度拱拱手道：“皙子先生剛剛提到大總統(tǒng)六大功績經(jīng)武、匡國、開化、靖難、定亂、交鄰等，稱大總統(tǒng)功勛‘邁越百王’，稱帝乃是萬民期盼，順應(yīng)民心之舉！”

    “呵呵，在下有幾個問題請教皙子和大總統(tǒng)。先說經(jīng)武，大總統(tǒng)小站練兵始有北洋六鎮(zhèn)將士，但如今的北洋陸軍還能和小站練兵時候的北洋相比嗎？且不說自擴建之后北洋陸軍戰(zhàn)斗力急劇下降，就說大總統(tǒng)的掌控力度，恐怕也遠遠不如以前了吧？”

    “沒有一支如臂使指的軍隊，請問大總統(tǒng)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一句話頓時讓袁世凱剛剛有點發(fā)熱的大腦一下子冷卻下來，剛剛興起的一點稱帝念頭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今再說匡國、交鄰，民國元年英國支持藏地叛亂，雖然中央政府不曾承認英國同西藏地方政府簽訂的協(xié)議，可大總統(tǒng)又采取了其他反制措施了嗎？沒有，整個中央政府不過在裝瞎子而已！”

    “再看看橫行在長江、渤海灣、長江口、東海、南海等華夏海疆上的各國軍艦，大總統(tǒng)可有能力解決？更不要說如今國內(nèi)租借林立，連最基本的關(guān)稅都無法自主，真不知楊大才子鼓吹的匡國、交鄰之大功績從何而來??？”

    “除此以外，大總統(tǒng)您可曾向天下百姓施過恩惠？平頭百姓最是目光短淺，他們只看重眼前利益，不懂得什么大道理。誰能給他們帶來美好生活，他們就敢把命交給誰！”

    “辛亥革命徹底打破了清末地方上保持微妙平衡的局面，各地普通百姓不但沒有享受到任何革命后的任何好處，反而比在大清朝時期生活的更加艱難。若是大總統(tǒng)真解決了四萬萬百姓的吃飯問題，那沒得說，不要說您老要搞君主立憲，就是再搞封建稱帝，兒子也會支持！可是大總統(tǒng)，您解決了治下老百姓吃飯穿衣的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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