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下起小雨來，輕得幾乎沒聲兒，梅笙一早醒來時，外頭廊下已是半干，諶不妄一早便起身去活動筋骨，眼下并不在，長榻上的被子疊得很是整齊，藍鶯進來收了，這才過去替她梳發(fā)。..cop>“王妃，王爺昨夜宿在屋里？”藍鶯很是糾結(jié)的問她。

    梅笙挑著鬢邊一縷發(fā)絲兒把玩，聞言挑眉一笑，“他可是這院里的主子，不住屋里難不成宿柴房？”

    藍鶯住了嘴，小聲的說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怕……”

    梅笙道：“已經(jīng)過去了，你也別整日里揪著不放，讓綠柳來給我梳發(fā)，你去練武場請他過來，待會要去寧苑請安。”

    藍鶯點頭，將篦梳放下，出門去叫人。

    諶不妄過來時，梅笙已打理完畢，他站在門口，鴉青色的外衫已經(jīng)汗?jié)?，鬢角凝著汗珠，要墜不墜。

    一夜過去，所有翻滾的情緒都被他盡數(shù)壓死在心底，他瞥著梅笙，眼神很是平靜，梅笙挑眉，隱晦的瞥了下他藏在發(fā)絲下的耳垂，透過晨光，瞧見了耳尖上一縷隱約的紅。

    諶不妄后頸一涼，汗毛直立，覺得她那目光十分令人不自在，他輕咳一聲，道：“我去換身衣裳?！?br/>
    不等梅笙回應(yīng)，他已是大步走開。..cop>藍鶯跟在他后頭，將他一切反應(yīng)瞧在眼中，等他一走，立馬湊到梅笙身邊，小聲跟她咬耳朵，“王妃~奴婢怎覺得王爺有些古怪？跟以前不大一樣。”

    梅笙想了想，小聲回道：“大抵是他很開心？就跟你得了一袋金子，歡喜得很，又不知怎么表示那歡喜，于是大半夜跑去樹下挖坑埋金子一般？”

    “哎呀！”藍鶯臉蛋爆紅，瞪圓了眼跟看見了鬼似的，“王妃您怎么知道！”

    梅笙高深莫測的笑了一笑，捋了捋袖子，起身往正廳行去。

    早膳早已備好，衡蕪伺候在一旁，梅笙略吃了點，諶不妄已是出來了，她擱下筷子，問他，“王爺可要用一些？”

    諶不妄搖頭。

    梅笙擦了嘴，起身道：“那就走？”

    諶不妄沒有異議，當先走了出去，梅笙跟在后頭，藍鶯綠柳緊隨，一行人慢慢往寧苑過去。

    老太妃年紀大了，經(jīng)常徹夜難眠，今日也是如此，早早便醒了，閑著無事便去了佛堂誦經(jīng)，聽諶不妄兩個來了，嚴肅抿著的嘴角泛起一絲笑來，“這倒是難得?！?br/>
    何嬤嬤扶著她往外走，笑著應(yīng)和道：“王爺夫妻情深，主子可是巴不得呢！”

    老太妃不說話了，臉上神色倒甚是柔和。..cop>梅笙跟著諶不妄等在門外，聽見里頭老太妃的聲音，這才進門，上前行過禮后，挨著下首坐下。

    老太妃輕聲跟諶不妄說，“前些時候忙得跟個什么似的，少見你回府來，今日倒是難得，聽說陛下給你指了差事？”

    諶不妄回道：“是，孫兒年輕，尚缺歷練，近年云州不穩(wěn)，陛下有心磨礪我，遂命我去云州待待?！?br/>
    老太妃眼神微變，有驚訝，也有深思，她喃喃道：“云州……”

    諶不妄小心瞧了她一眼，斟酌著道：“孫兒也覺得待在京中無甚用處，倒不如去外頭瞧瞧，我平南王府自先祖起均是馬上英雄，以血肉之軀抵御外敵，護國之安危，縱馬革裹尸亦不悔，倒是現(xiàn)今安于京中，耽于享樂，享盡圣恩，卻未盡半點為人臣子之本份，其心何安？”

    老太妃一個激靈，一股冰冷的涼意從心底竄起，達四肢百骸，幾乎要將她凍住，她顫顫抬手，按在扶手上，半晌后方閉下眼，再睜眼時，神色頹喪，眼神卻堅定起來，她站起來，朝皇庭遙遙一拜，啞聲道：“平南王府伴君而生，伴君而死，你為我諶氏子孫，當謹記先祖誓言，為我大禹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諶不妄眼神閃爍，目光隱晦的在屋中婢女身上掃過，嘴里卻答得很是堅定，“孫兒謹記?！?br/>
    梅笙將老太妃扶起，等她平靜下來，方道：“孫媳也有一事要跟祖母說?！?br/>
    老太妃道：“何事？”

    “王爺此去云州，不知何年能還，孫媳心下難安，遂想跟祖母求個話，請祖母同意孫媳跟隨王爺前去。”

    “你要去？”老太妃皺眉，對此很是不贊同，“云州不比京中，這些年因越人壯大，很是混亂，你一個女子跑去做甚？”

    梅笙理所應(yīng)當?shù)幕氐溃骸罢疹櫷鯛?。?br/>
    老太妃很是無語，原以為她會說出個讓人心服口服的理由來，結(jié)果等來的卻是這么一句，想也不想的便斥道：“莫要胡鬧，安謹去往軍中，平日里定顧忌不到你，若你有個什么，安謹還要為你牽心，你好生待在府里，總虧待不了你?！?br/>
    梅笙不說話，瞥了諶不妄一眼。

    諶不妄皺眉，卻是上前說道：“祖母，孫兒已答應(yīng)她了?！?br/>
    “胡鬧！”老太妃忍不住斥道，這么一句后，卻是再說不出別的話來，她自來不會下孫兒的面子，現(xiàn)今也一樣，忍了忍，只好道：“既如此，你去了莫要給安謹惹麻煩。”

    梅笙應(yīng)是，見老太妃臉色難看，遂與她道：“昨日太過匆忙，也沒跟祖母好生說說話，今日得閑，少不得賴在祖母這里了，祖母可知普度寺里那名為‘伽羅’的佛樓？聽說有個極其有趣的典故呢?！?br/>
    老太妃不大高興，卻仍是認真想了下，然后搖頭，“寺里有佛樓？”

    梅笙點頭，道：“佛樓建在寺后，外有八大金剛鎮(zhèn)守，但逢月夜，紫光四起，方圓之內(nèi)，如鬼嗚咽，因寺里嚴禁，少有人知，孫媳偶然得知，遂請教過空無大師?！?br/>
    “哦？何解？”老太妃感興趣的問道。

    梅笙掃了眼周遭閑人，笑著回道：“大師曾吩咐，此事乃寺中機密，不得傳得人盡皆知，孫媳曾與大師稟明，說祖母侍佛心誠，大師感念祖母誠心，遂同意孫媳告知祖母一人?！?br/>
    老太妃念了句佛號，伸手搭在她腕上，“走，隨我入佛堂內(nèi)?！?br/>
    梅笙笑著應(yīng)是，將老太妃扶進后堂，一去便是半個時辰。

    諶不妄無語至極的坐在椅上閑等，喝了一肚子茶水，等得十分不耐煩了，才見梅笙扶著老太妃出來。

    老太妃臉上都是笑，十分慈愛的輕拍梅笙的手，“大師果不愧為高僧，一字一言皆為箴言，你有佛緣，切記日后行事當秉善念，不可徒生惡念，敗壞佛緣。”

    梅笙含笑應(yīng)是。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