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文護上朝時整個人將衣襟高立,將脖子包得嚴嚴實實的,就算滿頭大汗也不肯稍稍松開。但是刻意觀察的文雍還是發(fā)現(xiàn)了文護以往精心打理的胡須有一絲雜亂。
聽過文忻匯報的文雍很快猜到了發(fā)生了什么,這文護的夫人是關(guān)隴大族崔氏之女,當年艷名與刁鉆同樣享譽長安,那女人初嫁文護時,文護可是連對別的女人多看一眼都不敢,此事被文泰得知,召見后也勸說不得,隨之引為笑談。只是近幾年崔氏年齡已大,膝下只剩文輝獨脈,而文護也已然身處高位,迫于壓力才準他納妾。可以想像這文護昨日回去定時沒吃到什么好果子。
一想到文護吃虧,文雍別提心里有多痛快,一直積攢在心中的怨氣終于可以為之一吐,就差在大殿之上打滾長笑了。
果然,在朝議快結(jié)束時,文護提出了立文輝為世子,主理晉陽封地之事。
文雍自是滿口答應(yīng),心甘情愿的蓋上了自己的璽印。
朝會之后,文雍借著午休之便,在內(nèi)宮穿上了宿衛(wèi)的衣甲,小心裝扮成文忻的侍從,跟在他后面向著御林監(jiān)駐地走去。
因御林監(jiān)與宿衛(wèi)都擔負著守衛(wèi)皇城重責,是以從建國之初宿衛(wèi)駐守未央宮,而御林駐地選在了與未央宮一墻之隔的建章宮。
看似只有一道墻,但是建章宮仿城關(guān)建筑,是保護皇室最后的堡壘,是以一道墻便是25丈有余,形如天塹。只有通過與未央宮之間的一條飛閣輦道才能進入。
出了飛閣,便是內(nèi)宮大門,查驗過文忻的腰牌,駐守城門的一隊兵士打開了城門,城門之內(nèi)是一條甬道,兩旁壁壘高聳,抬頭望去,天際只有細細的一線。青色的磚石斑駁,既是歲月留下的饋贈也是當年刀砍斧劈的戰(zhàn)痕。
文雍走了二百步,到達建在高臺上的建章前殿,沒有過多的雕飾,但是其廣博高聳的宮殿和萬軍在此操練時的雄偉氣魄勝過世間任何大師的雕琢。
文戩除了每日正常的巡視宮廷崗哨之外,大多的時間是在建章宮中的一處校場練武。
文忻很了解文戩的作息,徑直帶著文雍穿過前殿來到了校場。
“好!”
數(shù)百個御林監(jiān)軍士圍聚在這里,不時發(fā)出爆炸般的喝彩之聲。
在文忻的保護下,文雍擠開了圍觀的人群,來到了前排。
剛一靠近校場圍欄便感覺一陣風從眼前呼嘯而過,只見一騎絕塵,馬背上的精壯男子松開馬韁,身體挺立,手持鐵胎弓,一箭三矢瞬間脫手而出。
“好!”
一連串的喝彩聲中,三箭呼嘯直沒入靶心!
騎射之術(shù)聽起來很容易,但是實際上馬背顛簸,想要瞄準十分困難,何況一箭三矢。
在文雍驚嘆之時,文忻已上前一步,對著遠處的文戩招手呼喚道:“統(tǒng)領(lǐng)大人!”
文戩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見是文忻面上露出喜色。
跳下馬背,將鐵弓扔給了軍士,文戩大步向文忻而來。
文戩的眉目俊朗,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沙場悍將。
長相帥,身材好,功夫棒,這不就是游戲中良將的模板嗎?文雍見了欣喜不已,沒來由的對他產(chǎn)生好感,想把他納入自己的麾下。
文戩對文忻肩膀砸了一拳,豪邁的大道:“好小子,一聲不吭的就收拾包袱走人,現(xiàn)在還敢回來。”
文忻亦知他不是真的怪罪,開玩笑道:“我這不回來向統(tǒng)領(lǐng)大人請罪嗎?”
文戩搭著文忻的肩膀道:“走,隨我回營房一敘?!?br/>
兩人笑談著離開校場,文雍裝作隨從,低埋著腦袋,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兩人的后面。
文戩的內(nèi)室十分簡潔,桌案擺設(shè)看起來都有些老舊,只有首座旁的架子上擺放的一柄長劍引起了文雍的注意。
看得出來主人對這把劍十分喜愛,青銅的劍鞘上被磨得發(fā)亮。
一進內(nèi)室,文戩立馬關(guān)上了房門,在兩人驚異的目光中當即跪倒道:“臣文戩拜見陛下!”
文雍眉頭一皺,看向了文忻。
文忻搖頭示意并未透漏文雍的身份。
文雍來了興趣,問道:“很敏銳的觀察力,能告訴朕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文戩答道:“文忻平日里的隨從都是梁士彥,今日突然換上陌神面孔,是以微臣心中見疑。后來臣發(fā)現(xiàn)文忻和我一路同行時總會不自覺的向后觀望……”
文雍很快明白了其中原由:“文忻沒理由會對普通侍從如此關(guān)注,再加聯(lián)想到文忻是被朕調(diào)為貼身侍從,所以你猜出來了?”
“陛下明斷!”
文雍從文戩的身旁走過,自顧自的坐到了房間的首位,逼視著文戩笑道:“那朕的來意你可猜到?”
遲疑少許,文戩答道:“臣下斗膽猜測應(yīng)與晉王有關(guān)?!?br/>
“朕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br/>
文雍霍然起身逼問道:“助朕還是助逆?卿可一言而決!”
文戩此刻心亂如麻,身為宗族,忠心皇室是他自小的信念,但是文護勢大,貿(mào)然對立只會是以卵擊石,自己的宗族家人皆會被無情碾碎。
文雍也感受到了文戩此刻的糾結(jié),人都是被自己周圍的社會所牽絆的,而忠誠只是其中的一種信念,如果這種信念沒有一點希望,那么憑什么讓人堅守?
文雍拿起了架子上的長劍緩緩抽出,凜冽寒光如水溢出。
文忻面色一變,跪倒道:“陛下三思!”
“這是一柄好劍!”
文雍像是在愛撫戀人肌膚一般用手指輕輕在劍上撫摸。
“滋!”
鋒利的劍刃沾上了文雍的鮮血。
“陛下!”
文忻見了面露關(guān)切之色。
文雍向文忻示意無妨,緩緩問道:“這柄劍多久沒染血了?!?br/>
文戩不加思索的答道:“整整二十五年了?!?br/>
文雍把玩著這把利刃,好似隨意的問道:“劍本兇器,你說它為什么把自己藏在劍鞘之中任人把玩觀賞呢?”
“因為鋒芒不可久,藏身蓄勢才能……”
說到此處,文戩突然停頓,好似明白了文雍話中所指。
文雍收劍回鞘,將其放到了文戩的面前,就像老朋友那般拍著他的肩膀道:“鋒芒藏久了也是會鈍的,孝明兩帝的血激不起它的殺性,那朕的呢?”
文戩宛如鐵鑄的雙手也不住顫抖起來,接過長劍的那一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毅然叩首道:“臣愿為陛下手中之劍,掃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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