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飯菜,舍脂的肚子自動發(fā)出一陣哀嚎,舍脂瞪了天南星一眼,揮退雙鉞。
若不是多年戎馬讓她意志堅定,這兩天的超負荷足以讓她半死不活地等人喂食,結果這小子明知她一直餓著肚子居然磨蹭了近一個時辰才回來?
“我……”天南星一對上舍脂的眼睛立刻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連忙慌亂地將托盤放在桌上,“吃、吃點東西吧……”
“……”舍脂抓過床上的枕頭,支臂橫臥在床邊,“你覺得我還有力氣走過去嗎?”
天南星低頭站了片刻,默默走到床邊將舍脂攔腰抱起放到桌邊椅上。
舍脂扶額。他就不會把飯菜端過去嗎?非要把人“端”過來?
舍脂無語地進食。也許是因為真的餓極了,明明沒有味道的東西竟也讓她吃得甚為滿足。
一旁的天南星緩緩坐了下來,略帶憂郁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對面的麗容女子。
稱不上絕色,甚至算不上一流,卻時刻散發(fā)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光彩。嬌小柔弱的身體里已沒有半點功力,但那深藏在眼底的血腥狠絕一旦顯現便讓人不寒而栗……
明明人在眼前,她與他之間卻如同橫著天地之遙。她,高高在上,無視山河;他,身為螻蟻,仰望神祇。
惟有……惟有她在他身下無力嬌喘時,惟有她柔嫩的肌膚緊貼他炙熱的身軀時,惟有她如一只貓兒蜷縮在他懷中時,他才覺得,他還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是,如他這般骯臟污穢、罪惡丑陋,活著,有任何意義嗎?
一次次重演逃脫不掉的夢魘,向世人展示一個被詛咒的人生?
“你剛剛去做什么了?”終于吃飽了的舍脂問道。
“嗯?”天南星微微驚醒,好一會兒才明白舍脂是問什么。
剛剛?他什么也沒做。
他親自去客棧廚房讓人為她準備飯菜,卻在端回來的路上發(fā)呆發(fā)了半個多時辰,飯菜都涼了,他只好回去讓廚子重做……
“袁家的事我會處理,與昨日之事有關的人,一個都不會剩下,但袁家其他人,我希望你不要遷怒?!鄙嶂?。以天南星的身份和脾性,遇到這種事,就算他遷怒到要屠城她都不會覺得奇怪。只不過要是她沒有記錯,月城袁家是裴鈺父親的娘家,她總不能看著天南星把人家滅門了吧?
“……”
“抱歉?!弊柚谷藞蟪鸩皇撬淖黠L,為此她道歉。
“……不用?!?br/>
天南星的沉寂讓舍脂很是不習慣,在她印象中,天南星就是個時刻有可能發(fā)神經的變態(tài),這么安靜這么溫婉……這么壓抑痛苦屈辱的樣子……
她討厭看到男人這個樣子!
“你出去吧!”舍脂難掩煩躁地說道。
天南星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顫,看著她蹙眉的模樣,有絲悲涼的笑了笑。她果然是厭惡他的,可她為什么還要去救他?為什么還愿意碰他?
天南星站起身打開房門卻并未走出,而是側身站在門旁眨眼間換了一副冷漠傲慢的面容看著舍脂。
“這是我的房間,該出去的是你!”
舍脂揚眉,有些詫異地看向天南星,然后……笑了。這才是變態(tài)該有的樣子嘛!
臨出門,舍脂回望了一眼。
“……好好休息?!蔽㈩D,“該忘的就忘了。”
她不是男子,她不知道遇到這種事男子會有多傷,但他之前的樣子……罷了,既然紅姨想讓她照顧他,她便多少對他好一點吧!不過話說回來——
舍脂本已邁出去的腳突然收了回來,整個人湊到天南星面前,仔仔細細地瞅了瞅他的五官,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的身段,最后好好回想了一下他床上時的風情……
“你、你干什么?”
舍脂夸張地嘆了一口氣,“……你要怨,就只能怨紅姨把你生的太勾人了。如果你主動勾引,恐怕沒有女人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吧?!闭f完,她隨性地笑了笑,回了自己的客房,徒留天南星一臉茫然的佇立門扉旁。
又休息了一晚之后,舍脂決定親自出去找郁金香,而天南星剛準備開口,舍脂就一句話堵了過去。
“你老老實實在客棧里呆著,我可不想你大哥沒找到,回頭還得找你!”
“你——”
“落葵,帶人看著他!”
“是!”
“你敢!我——”天南星無比憋屈地瞪著舍脂。他來丹國帶的是絕對忠于大哥的亢金衛(wèi),而舍脂的“鸞將”身份對于這些人有著何等影響力,他們那熱切的眼神已經很明白的告訴了他??峙律嶂麄円坏杜怂麄兌疾粫薪z毫猶豫!
“你什么你?一杯蒙汗藥就搞翻了!你的警覺性留在蒼原了?”
“我——我怎么知道你讓人送來的飯菜會有毒!”
“……”舍脂斜目瞥了天南星一眼,“第一,物過兩手即有變;第二——”她沒有讓人送飯菜給他……看到天南星臉上一閃而過的羞惱,不知為何,她沒有把這第二點說出口。
月城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若只是城內的各大街小巷倒也還罷了,但人一旦藏進什么犄角旮旯,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找出來,除非出動城衛(wèi)挨家挨戶搜。但是動靜弄大了,香的身份一旦曝光,后果——
后果?發(fā)現自己居然還在為那些“后果”憂慮,舍脂不由得橫生三尺悶火!堂堂蒼原王就帶了二十來個近衛(wèi)和一個輕易就被迷翻的禍水來到敵國?就算香真的瘋了,那紅姨也瘋了嗎?白云錦也瘋了?天南星也——好吧,天南星就不提了,變態(tài)和瘋子是一家……
瘋子……變態(tài)……為什么她有一種背后有一男一女在偷笑的感覺?
她不是被陰了吧?
“鸞主,這附近我們已經找過好幾次了……”雙鉞低聲說道。
“乞玉什么時候能到。”她昨晚已經讓雙鉞派人分別去找乞玉和沙那羅。找人多半還是要靠乞玉,而沙那羅則可以在必要時制衡香,畢竟……無論香是真瘋還是假瘋,她對他的行為……沒有把握。
“乞玉應該能在午時前趕到?!?br/>
“嗯,那先陪我走走吧。雙鉞……”
“雙鉞在?!?br/>
“你覺得肆兒如何?”
“鸞主?鸞主為何如此問?肆兒、肆兒他做錯了什么嗎?”雙鉞頓時緊張起來。
舍脂撇撇嘴,雖說在過去雙鉞這般的品性絕對是最出色的將士,但現如今既然已經離開了軍伍,她和她們都應該活得輕松些不是嗎?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小了,該娶個夫納個侍了,娶生不如娶熟,你看肆兒——”
“不!”雙鉞驚恐地猛搖頭。
看到雙鉞如此難得一見的表情,舍脂不禁笑出了聲,“肆兒你要不喜歡,那溜溜——”
“鸞主您饒了雙鉞吧!”
“熟人你都不喜歡,那我指一個生人給你吧!”
“啊!鸞主你看!那就是月城最有名的茶樓,里面的水晶蒸餃據說是月城一絕,我們去嘗嘗吧!”
“噗——”舍脂噴笑。有趣,太有趣了!她從來不知道雙鉞還有這么有趣的一面。
看到舍脂笑著走向茶樓,雙鉞終于松了一口氣,再望向舍脂的身影時,眼底卻多了幾分淡淡的喜悅。
這么多年,這是她第一次在鸞將面前失態(tài),但這也是第一次,鸞將與她開玩笑,在她面前如此輕松愜意的微笑……
第一次見到鸞將時,鸞將還是個幼小的孩子,但鸞將卻沒有半點孩童的稚氣,無論練功還是學習軍略國策,鸞將的刻苦和天分都令人無法不折服,而她在戰(zhàn)場上的霸氣與鐵血,更是與她嬌小的模樣形成了巨大反差!
一直到現在,亢金的將士們提到鸞將,人人皆敬畏有加,人人皆只記得那是亢金族的戰(zhàn)神,有幾人會同時記起鸞將的年紀?
弟弟曾對她說,他想一直保護鸞將,他希望有一天能看到鸞將開心地笑、痛快地哭,看到鸞將那顆被冰封的心鮮活起來,看到鸞將獲得幸福……
弟弟,你看到了嗎?雖然姐并不知道為什么,但鸞將的心,正在一天天變得柔軟。
雖然已過辰時,茶樓里的食客依舊不少,而且多半都還是些衣著打扮頗為貴氣的年少公子小姐。不過這也難怪,第一,這望月茶樓里的普通茶水都比其他茶樓貴五倍,一般百姓哪里消受得起?第二,這群富家公子千金一天到晚除了這些茶樓酒肆梨園勾欄賭坊犬舍……也沒什么地方好去。
要了一些點心,舍脂戳開蒸餃研究了半天,想著等半妖出關了讓他給她做。一想到半妖,她的嘴角就自然地泛起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茶樓里微微騷動了一下,舍脂隨意地瞥了一眼,眼眸卻被成功地吸引住。
好精致——的款式!
她對繡功布藝之類也并不了解,但不會種蘋果也會吃!剛剛進店的一男一女披風一解開,頓時讓眾食客們眼睛一亮。
精致卻不繁復,新穎但未出格,既保暖又絲毫不顯臃腫笨重,此等華服一出,自是引得愛美的豪門子女們心癢不已,就連舍脂也是很有興趣——這種款挺適合伶舟的,改天去訂做幾套讓伶舟試試……
“哼!一群土包子?!比A服女突然冷哼一聲。
聽到女子的譏諷,眾食客原本驚艷的神色皆齊齊轉為忿然,但卻沒人吭聲,原因無他,這二位在月城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三天兩頭沒事就來望月樓找麻煩,他們都習慣了。這段時間聽說他們去了皇城,好不容易讓他們都清凈了幾天,得,今兒估計一回來就先往這跑了,這望月樓的任老板還真是倒霉。
至于這對武氏兄妹為何要找望月樓的麻煩?其實也很簡單,武氏是月城大戶,眼前這位武大少兩年前對一小家碧玉喬姑娘一見鐘情想委身下嫁,但武老夫人不同意,喬家一看攀不上高枝也就沒多想,讓姑娘與指腹為婚的未婚夫任西陽完了婚。誰知道武大少竟因愛生恨,好事不成遷怒于任夕陽,一不高興就過來嘲笑羞辱于他……
樓里的掌柜一看這兩位祖宗又來了,連忙讓一個跑堂到后院知會任姑爺,他則堆起滿臉笑容迎了上去。
不一會兒,任西陽從后院走了出來,一進大堂,就看見武氏兄妹滿臉惡意的望著他。任西陽微微低頭,緩步走了過去。
對于這種閑事舍脂一向沒興趣,所以她繼續(xù)戳蒸餃、戳小籠包,可突然間,一個熟悉的名字竄進她的耳朵,她驀地停下筷子。
“你說什么?我弟弟怎么了?”一直十分淡然的任西陽突然激動起來。
“哈!原來你還不知道???你弟弟任西陵寡廉鮮恥勾引瓊華公不成,羞愧自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周三晚下班到家困得要死~就想著先睡倆小時~然后起來碼點字~~結果定了鬧鐘都被自己無意識按掉~一覺睡到今早七點~~猛地從床上坐起~~直接搞不清楚是早上還是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