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堵車的長龍一眼望不到邊際，雖然離家的距離只需開一個小時的車程，但是顧念回家的次數(shù)卻寥寥無幾。

    “念念買到票了嗎？要不我開車來接你？”電話里傳來一個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光聽聲音就會有個慈眉善目的形象映入腦海中。

    “不用這么麻煩，我自己回來就可以了。”

    “那我們等你回來去大伯家吃團年飯?！?br/>
    “啊！要不你們先去，不用等我了?！?br/>
    “沒事兒，反正回來也不遠?！睂Ψ降膱?zhí)著反讓顧念有些為難，但語氣里又不能顯得不耐煩，“那等我買到票再說吧！”

    站在人群中，顧念面無表情的隨著隊伍緩慢前行，聽著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一臉不悅的拿出耳機，聽著歌曲調(diào)高了音量，顯得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大姐，你走快點咯，前面空著位置?！鄙砗笠粋€衣著簡樸面色蒼老的阿姨推了推顧念，她看著前面才空出一個人的位置，滿臉嫌棄的甩了甩手臂，和阿姨保持著一米的距離，“大媽，你擠這么快也輪不到你?！?br/>
    “你留這么寬，要是被誰插了隊怎么辦?！焙呛恰ぁぁD人之心，誰那么沒素質(zhì)會插隊，顧念剛為阿姨的想法表示不屑，一轉(zhuǎn)身就發(fā)現(xiàn)前面多了一個陌生男人，五大三粗的個頭，比顧念壯了許多。

    “喂，不知道排隊嗎？”顧念扯下耳機，惡狠狠的瞪著大漢，那人滿臉橫肉，倒打一耙，“我一直就站在這里?！币娺^不要臉的，竟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大漢一臉得意，仗著自己的身形料定了沒人敢動他，顧念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這還真打算和對方耗上了?！按髬屨f她前面站的根本不是你，你當(dāng)她老實，以為就好欺負了?！贝髬尶粗櫮钆c大漢爭執(zhí)，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幫腔道，“就是，我老胳膊老腿的，小伙子你插我的隊，好意思嗎？”三人一吵一鬧的早已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難免就少不了稍微有點正義心的人開始幫腔了。

    “不就一個位置嗎？讓你得了，誰稀罕！?！贝鬂h子假仁假義的讓出一個空位給阿姨，顧念得意的回擊道，“你錯了，大媽是在我后面，你連自己身后是誰都不知道，還敢說沒插隊。”

    本以為讓個位置就了了，誰料攤上沒完沒了的主了，大漢被懟得啞口無言，只好灰溜溜的離開。阿姨拍拍顧念的胳膊，本想對她的行為表示認同，不料她立馬變了臉，拉開了和阿姨的距離。

    “你好，我買一張到藍城的票。”售票員熟練的接過證件，在鍵盤上按下幾個鍵，一張回家的旅途就出來了。

    “我也要一張到藍城的票?！卑⒁谭e極的掏出紙幣，售票員有條不紊的回道，“六點的沒有了，你只有等下一班?！?br/>
    大媽原本歸心似箭，在售票員告知本班列車售完以后，無奈的嘆了口氣?！澳窍乱话嘁榷嗑?？前面那大姐都買到了，怎么到我就要等這么久?！?br/>
    顧念走出隊伍，一路都聽到身后大媽碎碎念叨的聲音，她站在人群后邊，瞅著大媽面帶愁容的樣兒，真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不就是一張票嗎？晚點又怎樣？“阿姨，我給你換吧！”大媽看著顧念的那一刻，眼里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小姑娘，你人真好。”顧念心里不屑一顧：虛偽的人類，之前怎么稱呼我的，哼，現(xiàn)在知道我還是小姑娘了。

    坐在車上，顧念這才感覺到一絲回家的快樂，因為晚點的緣故，她躲過了一頓飯局，回到家中夜色已經(jīng)漆黑，瞅了一眼桌上準備好的飯菜，徑直回到了臥室。許久沒有人居住的緣故，相框上蒙了一層灰，和走時一樣，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的放著，銀白色的月色透過窗戶照進屋內(nèi)，不用開燈，顧念都知道哪處放的是什么，因為房間里的一切，她早已熟記于心。

    “女兒到家了。”一個中年男人拿著手機，從屋外走了進來，徑直在張?zhí)m身邊坐下?！暗搅司偷搅藛h，那么大個人了，桌上飯菜都給她準備好的，又不會餓著她?！毕噍^于中年男人的溫和，張?zhí)m的語氣冷漠的許多，若不是在場的都是親戚，外人還會以為這是后媽呢！而這個一口一個女兒叫著的人名叫徐立偉，是張?zhí)m現(xiàn)任的丈夫，也就是顧念的繼父。

    “顧念畢業(yè)了吧？”

    “都已經(jīng)上班了?！?br/>
    “這得有七年了吧，小姑娘都長大了?！?br/>
    “不止，第一次見她那年剛好初中畢業(yè)，今年應(yīng)該是第八年了?！毙炝ズ托珠L聊得正歡，張?zhí)m在一旁聽著卻有點不樂意，畢竟在這家人面前，她算是一個外來人。

    收拾完畢，顧念早早的進入了夢想，柔軟的大床讓她睡得很安穩(wěn)，在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時的模樣，度過了一個無憂無慮又美好的時光。

    “都九點了，還不起床?！睆?zhí)m的聲音隔著一扇門都能聽到?！爸形绻居芯鄄?，你去不去，那些叔叔伯伯你都有多久沒見了？”顧念將被子捂住腦袋，極其不耐煩的回道，“不去。”自己孩子的那點脾氣，張?zhí)m再清楚不過，也懶得去說她，徑直將門關(guān)上了。聽著樓下汽車發(fā)動機的聲音漸行漸遠，顧念麻溜的起身，光著腳丫站在窗口望望，待人都走了，利落的搗拾著自己，帶著一頂毛茸茸的帽子，騎著自己的小破車出了門。

    “謝奶奶，你孫女來看你了。”一邁進養(yǎng)老院，一種從未有過的寂靜迎面撲來，這里環(huán)境優(yōu)美、設(shè)施齊，花園里下棋的、聽小曲的、曬太陽的老人都有，只是比起平日少了一些，有家人的，幸運的跟兒子女兒回家過個年，無家可歸的，就只有和護工以及其他老人一起做個伴。聽著孫女來了，謝奶奶大步的朝外面走去，靈活的手腳差點讓人忘了她已是年過八旬的老人。一見著顧念，又是拉手又是擁抱的，難得一見她開懷大笑的模樣。此時的奶奶，比顧念快矮了一個腦袋的高度，在擁抱她的時候，顧念明顯的感覺到，比起上次見著她時，白發(fā)又多了許多，握著她的手，溫暖如初，卻不再光滑，透過皺巴巴的那一層皮囊，可以清晰的看見凸出的青筋與紋路，臉上的皮膚有些暗啞，眼睛開始變得黯淡無光，所以蒼老的痕跡一一在她的身上顯現(xiàn)出來。

    “什么時候回來的？”許久不見孫女，老人家有說不完的話，從家長里短到芝麻小事都要說個遍。

    “昨晚八點左右。”

    “你媽知道你來看我嗎？”

    “我沒給她說?！?br/>
    “沒說是對的，不然她也很為難?！睆哪棠袒野档难凵裰?，顧念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她假裝沒看見一樣，媽媽和奶奶就如同石墨和轉(zhuǎn)動石墨的棍子，她就是中間那個石芯，在她倆之間磨合。

    “以后啊，別買水果來了，這里什么都有，吃不完壞了就浪費了?！?br/>
    “沒事兒，吃不完你分給其他爺爺奶奶吃?！?br/>
    “只要你有時間多來看看我，比什么都開心?！?br/>
    “我有時間會來的。”顧念只有嘴上這么安慰著老人家，可心里卻不見得會像說的那樣爽快，她知道老年人對晚輩的思念，可這同時也是她心中的傷痛。

    冬天的風(fēng)有些干冷，穿過云之罅隙，直達心底，望著在狂風(fēng)中戰(zhàn)栗的枝頭，顧念雙手握著手機，在熟悉的短信上寫道：爸，我今天來看奶奶了，你放心她一切安好，你最近過得還好嗎？現(xiàn)在應(yīng)該到哥本哈根了吧？今年不能和你一起過春節(jié)，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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