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江羽和沒有休息好,老爸江云又為了買房大計提槍上陣,跟老媽劉素麗正面交鋒,這一回江云有備而來,把口袋里不知哪里借的兩萬塊錢放到茶幾上。
藥材廠二期集資房于1994年動工,共計兩幢單元樓,為五層磚混結(jié)構(gòu),一梯三戶,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一陽臺式緊湊戶型,面積只有五十二平米和五十七平米兩種。
初期只針對藥材廠職工出售,售價為一萬七千五,按工齡搖號抽簽選擇樓層和戶型。
相比于二十年后,濱江平均房價七千一平的價碼,一萬七千五的單戶售價可謂白菜價,這點錢別說買一輛昌河黃面包不夠,連一臺筆記本電腦也買不了。
不過對于月工資二百五十元左右的江云和劉素麗,這也是一筆巨款。
劉素麗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有些清高,篤信人情大于天的理念,從不會欠別人點滴,在錢財上尤甚。
一聽江云借了兩萬塊錢要買房,當下翻臉,勒令江云把錢退回去。
江云也算是妻管嚴的代表,縱然萬般不情愿,但胳膊擰不過大腿,為這事挨罵了整天不說,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開口借出來的錢還得灰頭土臉還回去。
江羽和再次嘗試到挫敗的滋味,盡管他腦中有二十年后房價上天的消息面,也有未來濱江城市規(guī)劃的藍圖,但就是啞巴吃黃連。
他一表露支持買房的態(tài)度,立刻遭到劉素麗的抨擊,小到苦口婆心,大到痛陳厲害,把借錢這個事說得情節(jié)惡劣,跟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頭似的。
知母莫若兒了,江羽和很清楚二十年后劉素麗內(nèi)心的懊悔,也清楚她一輩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卻無法改變什么,因為他沒錢,更沒有話語權(quán)。
看到在假期結(jié)束前,江云滿臉不舍把錢還了,并且痛心地放棄排好的號,讓給別人,那種滋味確實不好受。
顧城在《星星》中說過,黑夜給了我黑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江羽和深有體會,只不過是負能量的反面教材。
上天給了他人生回檔的機會,他連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解決不了,怎可能不惱火。
不過他能說什么呢?
難道站在茶幾上,聲嘶力竭大喊,現(xiàn)在不買房,三年以后就會翻一番,十年以后兩萬塊錢只能買個廁所。
他不會,這是他的性子。
他更不會把江云和劉素麗叫到里屋,插上門拉上棉布窗簾,然后小聲說爸媽,我是從未來回來的,你們一定要給我保守秘密,未來是這樣那樣的……
不管別人相信還是不信,以為他得了失心瘋,他都不會這么做。
惱火歸惱火,他卻不會喪失理智。
總之萬事靠己最妥帖,莫論親疏和遠近。
想買房,想要享受更好的生活,還要靠自己。
江羽和趁著假期馬不停蹄去了一趟井泉鎮(zhèn),他是典型的悲觀主義者,在不看到成型的東西之前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基酒倒是沒有問題,發(fā)酵蒸餾后的成品不比遠達代理的品牌差,外包裝的設計風格也是張婷經(jīng)過江羽和同意后優(yōu)中選優(yōu)的,單是設計費用就花了三千,在這方面江羽和要求極其嚴格,張婷私下向程思危連連訴苦,但當?shù)谝粋€外包裝成品結(jié)果在十二月底出來的時候,張婷說不出的震撼。
一分價錢一分貨,在普遍用著簡陋玻璃瓶的白酒市場,這種包裝已經(jīng)有和國窖茅臺等行業(yè)大哥叫板的資格,特別是人文情懷方面,做足了功夫,張婷拿到包裝拍照片給程思危傳真過去的時候,程思危笑言,不論是否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都愿意花錢嘗試一下。
程思危這種會計審計行業(yè)的雙料精英對低端的銷售市場其實是帶著有色眼鏡的,所以她只會感性考慮到包裝是否入眼,是否大氣上檔次,卻忽略了內(nèi)在品質(zhì),這一點恰恰是江羽和不能容忍的。
好在,基酒雖然僅能達到行業(yè)平均水準,無法登堂入室,但作為初期上陣的炮灰還是綽綽有余。
江羽和在作坊里拿起第一個成品細細觀摩了一番,卻發(fā)現(xiàn)了問題,連夜撤銷了小作坊帶加工的訂單。
事實上,他百密一疏忘記了這是九七年,而不是一七年,在這個時代工藝技術(shù)相對落后,小作坊出品的東西瑕疵太多太大,單是裝甑后瓶口密封契合度就讓江羽和非常惱火。
江羽和連夜趕回濱江,給程思危打電話,說明了一下問題,程思危不懂,不過她也是精益求精的女人,江羽和這么說,她心里也別扭,于是第二天讓張婷聯(lián)系江羽和解決問題。
兩人打車在濱江市場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在濱江本土一款名為濱江古釀的酒產(chǎn)地,見到了灌裝流水線,一打聽嚇了一跳,整條流水線下來要花八萬八,這還是一般的流水線,德國進口的甚至要在二十萬以上。
現(xiàn)在問題擺在眼前,小作坊代工成本便宜,質(zhì)量品質(zhì)不能強求。
上流水線質(zhì)量上去了,成本增加幾乎吞掉了程江公司的資本。
江羽和跟張婷分別后,張婷回去向程思危匯報進展,程思危在電話里沉默了許久,正當張婷以為老板是肉疼,不情愿上流水線的時候,程思危的話打動了她。
“最初的時候,我是被他的口才打動了,張婷你知道我做事向來理性,很少不通過邏輯和事實判斷去決定一件事,注冊程江公司這件事就是一個例外,一個失誤?!?br/>
“回頭細想的時候我已經(jīng)有些后悔,覺得太過魯莽,輕易就把十萬塊錢扔進一個我完全不了解的市場,還要陪著一個小年輕玩過家家的游戲,真是無聊透頂,可礙于臉面又不好收回許諾,所以從始至終我根本沒操心白酒的事,權(quán)當錢打水漂了!”
“你也知道我對細節(jié)的把控一直做得不夠,這是我最大的缺點,到現(xiàn)在為止,我也沒問過江羽和從哪里找的原料,是代工還是自主研發(fā)什么的,我統(tǒng)統(tǒng)沒問,大概就是沒看好吧!”
“前天晚上,他突然打來電話,說灌裝工藝不過關(guān),把訂單取消了,說實話,我很意外,意外的是江羽和居然會在放假的時候坐長途車親自去檢查,僅憑這一點,就改變了我的看法。張婷,我真的懷疑你沒有調(diào)查清楚,江羽和怎么可能是一個初三學生?”
程思危又是一陣沉默,隔著電話,張婷能聽到維多利亞港輪渡傳來的汽笛聲。
“那怎么辦?”張婷問了一句。
“能怎么辦,全力支持吧!”程思危頓了一下,“二十萬的投資如果能讓我賭一個明天,我應該試一試吧!”
張婷在一月第一個周末約江羽和到濱江花園喝茶,把程思危的決定告訴了江羽和,張婷本以為江羽和會一解愁容,滿心歡喜,結(jié)果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江羽和只說了一句話:遇到些許問題就回避,另辟蹊徑的話,程江根本走不遠,錢一分也不要,事情還沒失控,我們都還沒有盡力。
在辦公室,張婷直接給程思危掛了個電話,三人直接開了一個電話會議,決定一切按江羽和說得去做,張婷配合,并且無條件全力支持江州的市場拓展。
“江經(jīng)理,以前如果我對你有不禮貌的地方,還請你原諒,程總說了,江經(jīng)理是有人格魅力的那一小撮人,我今天是親眼所見,從今往后,我會全力配合你!”
江羽和臨走時,張婷送到濱江花園樓下,由衷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