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什么扳倒赫連家,當然是蕭子凡性命要緊,于是西西和余生都幫著太傅勸木鳶放人。可木鳶顯然要更關(guān)心前者,仍緊抓著東瀛人一路后退,直到背部抵觸上了墻角。
木鳶犀利的目光掃過四周,基本沒有逃脫的可能,最后還是聽從蕭太傅的話將東瀛人往外一推,讓蕭太傅的人馬將他拿了下去。蕭太傅也不責備他什么,只與幕僚籌謀著如何跟赫連家談判救人,好平息此事。
可經(jīng)此一事,西西和余生俱對木鳶失望透頂,天底下哪有這般算計自家兄弟的哥哥!余生更是一怒之下甩袖離去,儼然要和他斷交的姿態(tài)。
木鳶也不理會他們,腳尖一點便越墻而走,在夜幕里頭便將身影埋沒。
偌大的蕭家又只余下西西一個主任,在不安分的夜里啞然失聲。直到黎明快降臨時蕭子凡才被眾家丁架著回來,往床上放下時渾身動彈不得,看來是在牢房里受了極大的罪過。
蕭太傅看來很忙,只是搖頭嘆氣地囑咐西西好生照顧,又匆匆出門與赫連家的人談判去了。
蕭子凡身上的傷雖都用上了最好的藥,可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神智不清的,額頭上微燙發(fā)著低燒,嘴唇干裂得很,看樣子很是難受。西西俯在他耳邊喚了好幾聲,蕭子凡只是不知,總昏昏沉沉地呢喃著,倒像是在做個很長的噩夢一般。西西也無法,只得用被子將他裹得再緊些,可蕭子凡渾身的間歇性的戰(zhàn)栗絲毫沒有停下。
頭天晚上如此便也罷了,可到第二天、第三天他的病情仍然沒有好轉(zhuǎn),大夫來了一批又一批,到最后竟把皇宮的御醫(yī)都請了過來,雖能把身上的傷口和發(fā)燒的體溫都控制住,可他那迷糊呢喃的癥狀就是叫人束手無策。
最后宮里的老御醫(yī)斷定:“是丟了魂了?!?br/>
在古代人的視野里,凡是治不好的病就要向滿天神佛鬼魂幽靈求助。他們作此論斷無非表明,這個不是病,不歸老夫管。
蕭太傅也很無奈,只得客氣地送老御醫(yī)出去。
周西西卻從所謂的“丟魂”一說里隱約察覺到可能是蕭子淵的緣故。這呢喃言語便是典型的夢魘癥狀,而蕭子凡最大的夢魘,只怕就是寄居在他身上的蕭子淵。也許打自木鳶回來后,蕭子凡就刻意壓抑從前他腦海里的那個“哥哥”,最后導(dǎo)致蕭子淵無從出現(xiàn)??稍诿媾R牢獄之災(zāi)時,也是蕭子凡的精神力最為虛榮的時候,也許就在那個裂縫里,蕭子淵或許能夠現(xiàn)身。
如今蕭子凡這夢魘的呢喃,該是將現(xiàn)而未現(xiàn)的征兆。
周西西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也很早地就開始在他耳邊說話話,試圖完全解除蕭子凡的武裝讓蕭子淵得以現(xiàn)身。只要把這份壓抑徹底卸去,蕭子凡的夢魘也就能自行驅(qū)散。
然而她還是卡在某個環(huán)節(jié)上。
每次只要她問子凡“你覺得哪個才是你哥?外面的還是里面”的時候,蕭子凡就會咬緊牙關(guān)不說話。西西很明白,這股沉默的抗拒更加證明蕭子凡已經(jīng)隱隱約約發(fā)現(xiàn)里面那人跟外面那人不是同個人,只是他一直選擇逃避,一直不愿承認而已。
這天待得御醫(yī)離去后,西西又開始與子凡搭話。
“要不換個問題?不問哪個是你哥了。”
蕭子凡的神色緩和些,咬緊的牙齒也松了松。
“你覺得哪個對你好些?”
蕭子凡沒有回答。
“一個呢,把你送到牢里;另一個呢,叫你給他頂罪。”
周西西這話是明顯偏向蕭子淵的。不過從治療的效果來看,也得說蕭子淵的好話,不然怎么讓蕭子凡不再壓制著他呢?
蕭子凡聽著又來了大反應(yīng),劇烈地搖頭,五指緊緊抓著被單不放。
周西西讓自己的手穿進他指間的間隙,叫他握住自己的,這效果很好,蕭子凡的確馬上安穩(wěn)許多。
可是他還是不肯承認木鳶明擺著坑他,而蕭子淵則是全心全意地保護他。
周西西無法,只得給他來個黑白顛倒:“你有沒有想過,回來的那個是個冒牌貨?”
蕭子凡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情緒也更不穩(wěn)定。
“你想想你哥以前的樣子,再想想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覺得是同個人嗎?”
蕭子凡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咽唾沫,喉嚨里發(fā)出奇怪的響聲。
“你別怕,不是的話我們就一起趕走他。跟你哥一起趕走他好不好?!?br/>
這時候蕭子凡終于支支吾吾地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來,說的是:“我,我怕……”
“你怕什么?如果他是假的話,我們是引狼入室啊。你不趕走他,他可還要連我都害呢?!?br/>
看來蕭子凡對于西西是絕對看重,立馬著急起來:“不行,不能害你?!?br/>
“那就先發(fā)制人,先摸清他的底細?!?br/>
蕭子凡漸漸被引導(dǎo)到正軌,終于含糊地“嗯”地應(yīng)著。
“我們需要幫手對不對?”
蕭子凡還是“嗯”地回答著。
“那你得放你哥出來,他是我們這邊的?!?br/>
蕭子凡這回不回答了,又陷入沉默。看得出來他還是有些抵觸,不過比起一開始已經(jīng)算是好許多。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周西西每日都變著法兒與他說同樣的事情,也不知說了多少回,蕭子凡這天早晨終于將眼睛睜開,雖然有些失神,不過見到西西是還是驚喜不已,以致于忘了身上的傷差點要馬上坐起來。
周西西被他疼痛的低聲呻·吟驚醒,可她起身對上的是蕭子凡那對天真的眸子時,雖然也很激動欣喜,終究還是有些美中不足的失望。因為事情沒有如她所設(shè)想的,是蕭子淵睜眼看他。
她便問他:“你哥呢?”
蕭子凡只是如?;卮穑骸八鋈チ税??他之前也在這里嗎?”
周西西立馬明白他還沒有意識到腦海里那個哥哥也是存在的??墒侨缃袼褋碇挥袃蓚€可能:一是解除了對蕭子淵的壓制,二是加重了對蕭子淵的壓制。這兩者都能調(diào)和兩個靈魂間的沖突,只是西西更希望發(fā)生的是前者??扇缃袷捵臃布热贿€不知蕭子淵的存在,想必是后一種可能了。
周西西也無力回天,只得緩緩扶他躺好,說些安慰蕭子凡的話,叮囑他好好養(yǎng)傷。
誰知蕭子凡忽然神秘兮兮地對周西西說:“你知道嗎?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認識了個朋友。”
“你夢見誰了?”
“不是夢見,是真的遇到了??墒撬蛔屛铱此哪?,只是躲在屋子里跟我說話,鎖著門,不肯出來?!?br/>
周西西聽著心里一怔,躲在屋子里?那可不就是蕭子淵么?
她忙追問下去:“他是誰?跟你說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講的好多話好有道理啊?!笔捵臃蔡ь^看著天花板回憶那個人說過的話,時不時地點著頭,“他告訴我不要怕,你和我爹一定會救我出去的。蘭妃娘娘也會沒事的?!?br/>
周西西也不知道蕭子淵是怎么作出的判斷,不過確實都在他的預(yù)測當中。蕭太傅解救自家兒子的時候也沒忘了幫陸菀風(fēng)一把,后來巫蠱之事便隨便找了個人頂罪了事,各人各歸其位,宮里也不再提起此事。為了重新塑造蕭子淵在蕭子凡心目中的先知形象,周西西自然要把這件喜事告訴他聽,蕭子凡聽罷,對那人更加欽佩有加。
周西西又時不時地暗示他從前與蕭子淵的事情,誰知蕭子凡竟然都不記得,所能記起的僅僅是若干年前蕭子淵為了保護他跌落山崖的那一幕??催@樣子,事情還算比較圓滿,讓蕭子淵以好朋友的身份和蕭子凡接觸,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過西西更希望蕭子淵能出來跟他見上一面。
蕭子淵當然不會沒想到這點。于是夜里等蕭子凡沉睡不知人事的時候,他就偷偷溜出房間,用子凡的身體蹭蹭周西西,把她搖醒。
周西西難得不對打擾她睡眠的人不發(fā)火,相反是幾乎要喜極而泣,好在蕭子淵及時捂住她的嘴巴,他怕鬧騰醒了蕭子凡。
她忙壓低聲音,卻抑制不住哭腔:“你這家伙早些時候做什么去了?”
“我也不知道,有天睡醒我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推不開那扇門。現(xiàn)在看來,是真的蕭子淵回來了?”蕭子淵邊說話邊不忘用舌頭舔過她的臉,他已經(jīng)許久沒這般享受過了。
周西西含糊地應(yīng)著,不過更多的注意力用在肢體動作上。
兩人邊巫山夜雨邊討論著近日的事情。
“他是不是劫持你的那人?”
“是。”
“后來也是他劫持的你?”
“對。他是負責監(jiān)視我的,劫持我的是水月閣的人。”
兩下交換了許多信息,直到把事情解決完畢。
蕭子淵畢竟拖著副受傷的軀體,躺在床上有些疲憊,但話里卻是充滿自信:“我知道那人的目標是什么?!?br/>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