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帶著晴雯走出張云溪院落，手里拎著燈籠。后面跟著婆子幫忙抬著晴雯東西。這里面有晴雯自己包袱,里面是來蘇州前寶玉給她兩塊十兩銀錠子以及一些這邊穿衣服。抬著大件東西,是張云溪身邊大丫鬟必備東西。一個黃花梨妝臺,上面是一面半身西洋鏡。一箱子衣服料子和幾身成衣。除了這些外,還有四套頭面。兩套金鑲嵌珠玉，兩套銀嵌東珠。畢竟目前黛玉這邊還沒有出孝，林晗即將出孝,都是應時東西。

    艾草一邊走一邊給她做介紹：“我們不住奶奶這邊,晚上奶奶這里不讓人職夜,只要留下看守燈火小丫頭就成了。要什么，奶奶會自己弄。我們住奶奶院子旁邊凹子包夏內，每個人配兩個小丫鬟，兩個促使婆子。今兒只能給你先陪上婆子，小丫頭怕是要等明天現(xiàn)挑。這丫頭婆子挑上來，就是你人了。日后出嫁就是陪房。她們是簽了死契跟著你走。因此，選好了會有管事婆子把她們全家身契給你拿過來，日后你若是不喜可以還給奶奶。這些人都是犯官家家奴，是放不得。房間一共九個，分為兩層和一層地下室。原本是沒有地下那部分。但是奶奶來了這邊，說是冬兒冷厲害，若是住樓上沒得取暖。就對這邊包夏改了改，地下室你可以當庫房用。入口一層隔間后面?！?br/>
    艾草挑著燈籠，走進這座包夏。這里距離張云溪院子很近，橫豎不過三兩分事情。晴雯看著她帶著自己走進左手起第三間正好挨著里角位置。這包夏建很好，內庭有一個小假山花壇子。此時夏子里，已經(jīng)點燃了燈火。走進門，里面是一個隔間，有著一個爐火上面坐著熱水。旁邊有兩口灰泥陶缸，里面裝了清水蓋著半月圓蓋子，一把黃銅舀子一邊黃銅盆里。艾草指著缸和水：

    “這里面有兩缸水，平日里你也不用管。婆子們自會把水弄滿。這邊這個小間是婆子和丫鬟住，里面分了兩個小間，橫豎能住人，睡著就成。你也別意她們，這已經(jīng)是恩典了。比較起那些娼館、煤窯子里，可是強得多。你就當自己是富家小姐，就成。奶奶這里，我們這等子人，可是同那小姐同等階層。別怕了她們，反而落了氣勢。”

    晴雯順著她指，看著一扇小巧木門僅能通過一個人開右側墻上。很是不大眼，畢竟墻壁都是木制，如果不是進門前知道這座包夏用了磚石，還真當是純木頭呢。

    她點了點頭，此時剛剛來契子時候還沒弄好她不便于發(fā)言。此時她因為經(jīng)歷了官府一次，反而有些小心了。

    艾草帶著她走進左邊門，那門上串著彩色琉璃珠子做半門簾子，里面燈火亮起很是摧殘。艾草看著她盯著那簾子笑著掩口將燈籠交給一邊小丫頭：“這不過是尋常玩意，你若是喜歡琉璃，明兒就稟了奶奶給你換一套琉璃臺面去?！?br/>
    “看著很是不錯！”晴雯略有些羞澀，同時也對這里奢靡深深吃驚。這是榮國府當日，就是寶二爺也不會如此奢侈將琉璃珠子串起來做簾子。而且還是給一個一等大丫鬟用。

    “這是我下午時候從庫里翻出來，我們各有各*好。你若是去了甘草姐姐那里，就會看到她那兒一水兒青花。就是簾子，都是用小顆白瓷珠子，穿上青花釉料花朵兒子做。我倒是不*這些，我喜歡木竹，用是紫竹片字串。你若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摘了收了起來日后送人也是份禮。這東西，奶奶不意。若是有什么好想法，你跟奶奶說了保準過不了幾天就給你送來成品。這不算工錢內，權當著打兒賞看?！卑菪χ钏哌M屋。

    進門后入眼一正扇用黃花梨雕刻制作月亮門屏風。間隔出了兩個部分，一個是里間一個是樓梯。艾草指著那黃花梨：“我不知道你喜歡那種，就是覺得你性格應該是那種*說笑明朗，就給你選了黃花梨。這是前三年，才從海上那邊運過來木頭做。同上面床等，是一套。同那簾子一樣，都是你東西。若是不喜歡，日后再淘換。只是這酸枝怕是湊不上一套，奶奶酷*烏木。酸枝前不久大件都拿去給京里來嬤嬤了?！?br/>
    “我喜歡這種用色，謝謝姐姐安排！”晴雯還真如艾草所想，她十分喜歡明亮顏色。可是當初老太太心疼寶玉，可能都是酸枝。就是紫檀也少安排，說是那個老氣陳腐。

    這隔斷沒什么特別，就是多了一個洗手架子。艾草沒有先令她進內里，而是走向樓梯。樓梯旁邊有一個小巧門立于樓梯后面：“哪里是出恭地方，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里面弄得是奶奶跟那西洋人學東西，怕是你會不習慣。”

    她推開雕刻花紋木門，進去看見是一個陶瓷矮缸。缸上面有彩瓷鑲嵌木頭蓋子，艾草打開蓋子對她說道：“大小都這里，坐上面就好。這后面這個方盒子里面是水。只要按下這里，你看東西就都沖干凈了。”她示范了一下沖水馬桶使用方法。然后把蓋子蓋好：“若是忘了沖也沒關系，這里水是從隔壁引過來。若是你沒有沖，小丫頭會過來弄得。”她指了指旁邊一個竹編小筐，打開里面是一張張細潤方紙：“用這個擦，你若是來了葵水，就用這個?！彼蜷_一邊矮桌一個抽屜，里面有一個不大盒子，打開蓋子里面是一片片用細棉紗布縫合里面續(xù)了不知什么東西。

    艾草拿了一片地給她：“這是用細棉布包了碎紙絮子。都是針線房做，特意隔著蒸籠用艾草熏過。這等東西不能充下馬桶，要扔哪里?！彼噶酥敢贿咇R桶旁邊竹編小桶裝東西：“包括剛剛紙，也是要扔哪里。下面管道雖然都是燒瓷，但是難免用久了也會堵。”

    他們走出恭房，進入月亮門。入眼是一張靠窗火炕，上面擺著黃花梨木小炕桌，靠墻位置是相對兩個炕櫥。炕上擺著四個方形軟靠墊和兩個長形圓條引枕，用都是顏色比較深棉布料子。艾草比了比：“這些都是內里料子，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樣兒。也是知道你慣是會用針線，明日事了了我?guī)е闳フ矣嗥抛尤?，她哪里有布料。這些東西橫豎用不了大料子，另一些布頭回來就夠了。針線房平日里除了主子們衣服，還有就是我們。你有什么不想自己做，就只管吩咐他們。別覺得奢了，奶奶這里不同于其他人家，奢了也不覺得奢?！卑輷乃兄?，笑著做到炕桌一邊，指揮著婆子把妝臺安裝好。

    妝臺安裝左邊強側上，它旁邊是一個頭面柜子。沒放什么，很是空著。不過婆子們擺了一會兒，就見著那上面有了那兩套頭面。還有一些小型木頭架子，那些是用來擺放簪釵和花絮。它緊挨著另一個黃花梨幕墻，和一扇普通方門臉。幕墻上雕刻著山水畫做，鏤空雕刻很是廢工料。不過后面景色全部被鵝黃紗幕擋住了，不知道里頭是什么。門臉位置靠著右墻，用戀鉤子挑著?？床磺宄皇侵滥睦镫[約可以看見一架拔步床影子。

    婆子們隨后送進來一個書柜，正對著熱炕背靠幕墻挨著頭面架子放。書柜不大，只有兩個人寬，它旁邊緊挨著是一個同樣大小多寶閣，很是簡單周全。之后進來是一個對著右墻擺放書桌、文房四寶等物品。大件瓷畫缸還有一些書籍，具都是一些從張云溪哪里抄錄整理出來詞典類東西。當然，紙張工具也是少不了。

    艾草看著這些東西擺好，待婆子們忙活送凳子、椅子時候緩了口氣：“奶奶這里是要讀書識字，不說明白什么大道理。只是能夠幫奶奶做事。我們這些大丫頭，不同于其他人家丫頭。奶奶那里有伺候奶奶梳頭凈面上妝。這些活計都不是我們。日常除了幫奶奶喊個人外，就是做旁事情。具體事務，等你安頓好了正式上工時候我?guī)е阕?。我們現(xiàn)去里面，讓他們先忙著?！闭f著，她就起身帶著晴雯走進里間。

    那里擺設簡單，一個衣服柜子，一套連云矮幾貼著幕墻擺著，看起來是用著擺大件擺設。然后就是一張醒目千工床，上面雕刻著喜鵲報枝、兒孫登科等圖案。用鵝黃紗幕裝飾了里面。看晴雯十分喜歡，她曾經(jīng)惜春屋子里見到過這么一張床，只是略小了兩進。這是一個三進床，比那個可要大多了。

    “奶奶不是吝嗇人兒，所以只要你做得好，日后千兩銀身家絕對是有?！卑輿]有提忠誠于否，實際上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張云溪不擔心背叛和忠誠。其實，她不知道是他們簽下那契約時候，就打了忠誠標簽。這種契約是隱藏靈魂中，影射與日常。她們只會因為張云溪善待舉動，認為自己要對主子忠誠?？蓪嶋H上，她們不知道跟張云溪對她們如何沒有關系，簽訂了契約后不管年限，她們有生之年，都會對她忠誠。

    晴雯點了點頭，艾草帶著她走進床旁邊一條甬道內，推開那里門里面是一片用黃胎瓷磚鋪就小房間，大小就能放下一個浴桶和一小片空地。墻壁上有鑲嵌其上掛鉤和橫桿，上面擺著長短各一手巾。艾草指著手巾挨個說明：“大那個是擦身上，長而窄一些是擦頭發(fā)，那個比較多有三四條呢！之后是兩帕日常，小方十條。這些都是給你用，用完了小丫鬟會收起來讓婆子洗換。這邊盒子里，黑色烏木盒子是首烏護發(fā)皂角膏子，白色里面是潔身用香胰子，旁邊這盒外彩里面裝了摸身上。”她走到一邊一根從墻里面出來兩根銅管口，旋開一個，流出了滾熱熱水，另一個是冷水。

    “這個是放水，你就讓小丫鬟做就是了。下面那兩個管子公用差不多，熱水是入門那里燒好。你若是要洗，就喊水自會有人給你弄好?！?br/>
    “奶奶那邊也用這樣？”晴雯對此實是好奇很，這種方便整潔沐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哪怕是京城皇宮，都未必有這樣。

    “奶奶那里才舒服呢！那是白瓷大盆子，整個人躺里面很是舒坦呢！”艾草羨慕說：“等我出嫁安頓好了，我也求著奶奶給弄一個那樣大盆子?！?br/>
    “這倒是極好，我觀著怕是哪皇宮里也未必有。”

    “這話說倒是對了！”艾草笑著點了點晴雯鼻尖：“這自己用著就好，沒必要宣揚出去。京里老宅子那邊據(jù)說修繕，也是要改。等姐兒出了孝期，奶奶怕是要帶姐兒去京里?！?br/>
    “那倒是好事，姐兒若是想了也可以就近去看看。”晴雯想著哪一家子糟心事，搖搖頭嘆息。她現(xiàn)算是走出第一步了，那家子事兒……還是算了吧！

    “樓上是擺放繡架、琴臺什么。你若是有興趣，就學學。繡架已經(jīng)擺上去了，其他得你自己看這好了再說。我就不陪你上去了，早點洗洗睡了，明兒還有事兒忙呢！”艾草有些累了，她是從半夜接了甘草班一直忙活到現(xiàn)，如果不是需要擺出一副干練樣子，早就回房泡泡睡了。

    甘草離開后，晴雯將自己東西整理放好。讓婆子給燒了水，泡熱乎乎水里面看著用草席和竹格子做房頂發(fā)呆。幾乎前幾日她還為以后迷茫，結果現(xiàn)就有了如此好事。有些想都不敢想，這種大浴桶有人伺候日子，就是賈家也未曾有過。她們這些大丫頭，唯一得利就是有一個小小房間，可以鎖上門一個人。沐浴什么，只能用寶玉洗剩下水簡單擦擦。或者打了熱水回了屋子，自己擦洗。

    攪了帕子將頭發(fā)仔細擦干，用大片手巾將身上水汽擦去。她坐妝臺前，看著上面那一盒盒剛開封，就是賈家小姐也未必用得起膏子，小心艾格打開聞了一遍，是用茉莉做香。打開那個貼著面水瓷瓶子，一樣是茉莉香，很是清淡。倒出一點，撲臉上很是清爽舒適。頓時，這些東西贏得了她好感。

    按照一邊花箋子上面寫用法，仔細對自己身上用了一遍。換上寢衣躺床上，她看著搖晃燭火總有種做夢感覺。

    此時張云溪房里，燈火宏明。她坐炕桌前，一邊對照著各種文翰處理事物，一邊盤算著各種事情。

    沒藥一邊頭一點一點歪著，她沒有睡深。今兒是初十，夜里會有信報送過來。抄錄完，她才能休息。

    艾草進門看著沒藥，小心給她蓋上一層毯子，小聲回稟：“奶奶，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小丫頭，怕是要明兒才能選。”

    “嗯！”張云溪沒抬頭，只是給了一個回音。

    “奶奶還有什么吩咐沒有，若是沒得。我就去休息了！”

    “去吧！”張云溪揮揮手，示意她可以歇息去了。艾草得了應承，欠身離開。

    她回到房間，小丫頭早就放好了水等她。一邊給她揉著肩一邊抱怨：“若不是因為那個來姐姐，姐姐怕是早回來了。奶奶也不知是怎么想，愣是從姐兒哪兒要了一個。”說話小丫頭大概十四五樣子，因這一手拿捏好活兒被艾草要了過去，做了貼身丫頭。她到不是罪籍，平日里頗有一副想要爬上意思。只是艾草一直沒有提，她也只能跟著艾草。

    “怎么？你嫉妒了？”艾草柔和笑著向下坐了坐：“那個晴雯可不是簡單，你當時誰都跟你一樣，什么都顯臉上？她是經(jīng)過大難，兒時又顛沛流離。頗有一番風骨。”

    她仔細看過晴雯資料，不似那些因為生活折斷了脊骨人。奶奶這里，阿諛奉承多了，她們這些看著是丫頭實際上是心腹助手，肯定不會選擇那種人。不說日后沒得助益，就是辦事上面也會差很多。那個晴雯，賈家就有著那種我只是來做工，并不是低等下賤風氣。就是糟了這事情，被官賣轉手，也能沉得住氣慢慢等待。若是好好養(yǎng)，日后定會是奶奶好幫手。

    她們都是要二十前嫁人。那個晴雯現(xiàn)也不過十二三歲，至少還能待個五六年。

    “是是！我好姐姐，是我淺薄了！”小丫頭撇撇嘴有些不以為意。她看來，那個聽說只會繡花丫頭未必有她好呢！這繡花這蘇州一帶，名人師傅多了。缺不得她一個。可她自己呢？一首拿捏活兒，好歹還能讓奶奶松一些?？上?，她們姐兒愣是沒有提拔她意思。生生讓人沮喪！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覺得，也許改改晴雯命運，會有意想不到效果……雖然可能，寫崩了……

    不過崩就崩了吧！

    一千個人眼里有超越一千種哈姆雷特

    所以，我眼中紅樓人，大概就是崩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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