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蠱以七日為一個療程,平時錦繡除了幫候曉諭配藥外就在玉寒宮內(nèi)外到處溜達(dá),不是纏著藍(lán)君夢就是拖著紫仙羽帶她四處參觀,她對居于深山的玉寒宮族人的生活十分好奇。
仙霞山簡直可以說是世外桃源,山頂云池之水釀造美酒,山上有不少桑樹可以用作養(yǎng)蠶,土地肥沃果樹頗多,山下還有湖泊田地。女耕男織自給自足,族人大多食素,玉寒宮宮人更是不沾葷腥,他們甚少與外界來往,只在每年集市之日出山用美酒山果換取所需之物。
百年來鳳啟國國師會不定時來玉寒宮求國運征兆,但自從六年前謀反浩劫中國師殞命之后,朝廷再也沒有人來玉寒宮。
藍(lán)君夢倒是好脾氣,若有空時從不拒絕當(dāng)錦繡的導(dǎo)游,但他事務(wù)繁多,甚少有時間;候曉諭忙于制藥無法陪她;而紫仙羽性子古怪,寡言恬淡難以親近,錦繡跟他就是兩國人沒話講,與他經(jīng)過一次極其沉默的山上踏青之后,錦繡徹底放棄了這條路。
閑下來便陪著玉冰鑒說故事給他解悶,玉冰鑒甚少出山,一直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桃源生活,而錦繡恰恰是市井出身,還在江湖和草原混了不少時日,見識頗廣,特別是她天生具有說書天賦,那些奇趣的小故事被她一番天花亂墜地描述,更是精彩十分,玉冰鑒時常被她逗得莞爾輕笑。
他自中蠱毒之后被折磨得身心疲累,許久未曾有過如此輕松快樂過,總是情不自禁展露笑容,被故事與說故事的人深深吸引,每當(dāng)錦繡跟他聊天,玉冰鑒雖然表面仍舊淡然恬靜,實際內(nèi)心早已柔化為水。
“怎么樣,可樂吧?”錦繡期待著看著玉冰鑒,太難得看到冰山笑了,何況他笑起來真的很美,一時間又開始犯迷糊:“經(jīng)常笑才好啊,你笑起來很美呢。”
玉冰鑒聞言卻斂了笑意,美眸又凝成冰潭,默然不語。
錦繡尷尬地摸摸頭,試探著湊近觀察了下玉冰鑒的眼睛,冰眸無波無瀾好似回到初識那晚。她喪氣地縮回腦袋,錯過了那雙冰眸中一閃而過的溫存。
候曉諭端來了藥湯,事關(guān)玉寒宮全族性命,未免出差錯候曉諭凡事總是盡力親力親為,連煎藥都親自來,小碧接過要喂給玉冰鑒,錦繡只得讓開。
候曉諭看到她沒精神的模樣,猜到她又在玉冰鑒那里吃了癟不覺好笑,扯著她退到一旁,伸指戳了一下錦繡的臉頰,嗔道:“活該!看你還敢招惹人不!”
錦繡嘟起嘴:“我給他講小故事解悶,他笑了,不過夸了他笑容好看,他就生氣了,師父你說怎么辦?”
候曉諭看了眼玉冰鑒,輕笑道:“你呀,若是連人家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都分不出來,你如何辨得出真心假意?”
錦繡眨眨眼,愣愣地望向玉冰鑒,恰好他目光正朝自己望來,視線剛一接觸,那雙冰眸水光微晃即刻移開去,睫毛覆下猶自流光溢彩。
錦繡怦然心動,突然間體內(nèi)真氣又開始翻涌直沖胸口,她忙道:“我突然好困啊,先回去打會瞌睡?!辈坏群驎灾I回答,就沖出寢宮,跑到自己房中。
反手就鎖上房門,按住銳痛的胸口,彎下腰咬牙拼命忍耐。
體內(nèi)翻騰的真氣不斷游走,不止沖擊著她的心臟,甚至竄到脊梁、肚腹、頭部,一陣陣錐心劇痛似乎要撕裂她的身體,錦繡咬著牙翻滾在地蜷縮成一團(tuán),拼命壓抑喉間要沖出的尖叫,才一瞬間,汗水已密布額頭。
所幸劇痛沒有持續(xù)太久,錦繡剛剛從地上爬起,候曉諭的聲音伴隨著急切敲門聲便傳來:“繡兒?繡兒!你怎么啦,怎么把門鎖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開門??!”
錦繡急忙擦掉汗水,深呼吸幾口氣,換上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才打開門,候曉諭一把握住她的手,便要探脈,錦繡想抽回手,卻被候曉諭美眸一瞪,只得老實下來。
候曉諭臉色漸漸驚懼,狠狠盯著錦繡:“你。。。你想到什么時候才讓為師知道真相?”
錦繡看著腳尖訕訕道:“我沒覺得很難受。。?!?br/>
“撒謊??!”候曉諭怒道:“脈象都亂成這樣,心脈筋絡(luò)俱損,你是不是要拖到死那天才說實話!”話未說話眼眶一紅。
錦繡急忙安慰:“師父,我不是怕你知道后不讓我繼續(xù)放血救。。?!痹捦蝗淮蜃?,錦繡驚訝地看到玉冰鑒在小碧攙扶下居然站在不遠(yuǎn)處。
她心中慌亂,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呵呵,你,你也來了。。。啥時候來的?”
玉冰鑒凝視著她:“你方才說放血是何意?”
候曉諭低頭咬唇不語,錦繡背心冷汗直冒,眼珠骨碌一轉(zhuǎn):“放血是一種療法,氣血阻塞或是高燒的時候就應(yīng)適當(dāng)放血啊,師父說我最近血氣阻塞得厲害,要為我適當(dāng)放血治療啊?!?br/>
玉冰鑒秀眉一蹙,看向候曉諭:“是這樣嗎?候神醫(yī)?!?br/>
錦繡使勁捏著候曉諭手心,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依舊維持著干笑。
候曉諭慢慢轉(zhuǎn)身,點點頭:“是這樣?!?br/>
玉冰鑒仍是狐疑,錦繡拍拍候曉諭的手:“師父,我就全靠你幫我治病了。哈哈哈?!?br/>
候曉諭忍著心痛,擰了擰錦繡的臉頰,柔聲道:“為師知道了,你放心吧。”
錦繡朝玉冰鑒擠擠眼睛,得意笑道:“冰鑒,這下你放心了吧。我就是有些小毛病,有師父在,藥到病除!”
玉冰鑒默然看了她許久,終是輕輕點點頭。
錦繡見他如此虛弱還強(qiáng)撐著步行到此,也顧不得自身剛恢復(fù),迎了上去扶住他:“我送你回去吧,你身子虛弱,可經(jīng)不得久站風(fēng)吹?!?br/>
玉冰鑒點點頭,由著她扶著自己慢慢走回寢宮。
自從第一次療毒之后,玉冰鑒體內(nèi)母蠱果然安靜許多,族人也沒了子蠱發(fā)作的征兆,接下來幾次療毒過程果然不再那么疼痛,而每次錦繡必定相伴幫忙,而玉冰鑒漸漸習(xí)慣了她的陪伴和照顧,甚至對錦繡無形中有了他自己都無法否認(rèn)的依賴。
雖然不曾明確表露過,然而兩人都默認(rèn)了這種情愫,一個甘心守候,一個不愿放開。
對這一切看得最清楚的莫過于候曉諭。
候曉諭每每見到這一幕,看到玉冰鑒淡漠眼中隱隱流露的溫情,便會想到男王看向錦繡那堅毅隱忍又暗藏深情的目光。
他當(dāng)然明白男王做出了怎樣巨大的犧牲才成全了錦繡,給予她們自由,這需要有多深多廣的愛才可以令一位皇子不顧自身清譽名節(jié)而放愛人離開。
候曉諭常常試問自己,換做是他,能不能為了愛人做到畢利森格這樣的地步?答案是他做不到。如果愛上了,候曉諭只會用盡一切辦法把心愛之人留在身邊,絕不會放她離開。
如果說抗婚之前錦繡分不清楚對男王有無情愛,那么在她離開男王之后這份朦朧的情感反而因為兩人之間遙遠(yuǎn)的距離變得逐漸清晰。
她對男王并非無情,此情只關(guān)乎情愛。。。
“師父?師父?”錦繡搖著候曉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見他回神,笑道:“師父,你剛才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候曉諭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中一蕩,微笑著柔聲道:“只是又想起了咱們在草原生活的日子,還有。。。密靈王。。?!?br/>
錦繡笑容消失,眼中頓時落寞黯淡,她松開手搗著藥草,垂首不語。
候曉諭默然地繼續(xù)配置藥粉,好久耳邊才傳來她細(xì)細(xì)的聲音:“師父,我對畢利哥是不是很無情?男子新婚卻被準(zhǔn)妻主拋棄已經(jīng)是奇恥大辱,畢利哥還是皇子,他對我那么好,那么為我著想,甚至還幫我逃婚。。。我留下他獨自一人面對女皇面對舉國上下的非議,我是不是很卑鄙可恥。。。。?!?br/>
“繡兒。。。。”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個小人、是個混球,畢利哥說我是扎雅格齊,我配嗎?他處處護(hù)我疼我,甚至用生命救了我,我最后還在他心上插上一刀毀掉他畢生名節(jié),自顧自離去,我。。。根本比鐵炎森格還不如。。?!?br/>
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落入藥槽,候曉諭急忙掏出帕子想為她拭淚,錦繡扭過頭避開,轉(zhuǎn)身背對著候曉諭哽咽道:“我連搗藥都做不好,弄污了這些藥草,我憑什么值得他那么付出那么喜歡,我憑什么讓師父生死相隨!”
“繡兒!”候曉諭剛想拉她,錦繡已經(jīng)跑出門外。
候曉諭心疼不已,他跟錦繡共處一室,怎么會不知道白日錦繡強(qiáng)裝笑顏,貌似樂觀豁達(dá),夜晚常常輾轉(zhuǎn)難眠,一次他半夜醒來,看見錦繡蒙著頭卷縮在被中低聲抽泣。
多少次乘人不在,她偷偷翻出扎雅格齊玉帶出神地凝視,看到他來又急急忙忙地藏起玉帶慌張掩飾。
那把銀月匕首從沒離身,一直被她視如珍寶,小心翼翼擦拭呵護(hù),就如同那時畢利森格對她的珍視一般。
原來情根不知何時已然深種,只是當(dāng)時惘然不知,如今相思入骨猶怕人知。
作者有話要說:俺打算讓小狼下章露個臉吧,哈哈有么有人想他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