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聽到這樣的話,白明心的心臟倏的一疼。
“什么事——尚書府出了什么事?”
聽見白明心的聲音有些發(fā)抖,程瑾之忙道:“明心你莫著急,先聽聽他怎么說。”
“公子,這——”
來人卻有些為難,看了白明心一眼,不知道該不該當(dāng)著白明心的面說出來。
這么一下,程瑾之便明白事情不會小了,但還是在旁邊說道:“說吧?!?br/>
“公子,有人趁著我們換崗的時候潛進(jìn)了尚書府,等我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程瑾之的面色也變了,一邊握住白明心的手不讓她過于激動,一邊問前來報信的人,“來不及什么?”
“等我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白老夫人和白夫人已經(jīng)——已經(jīng)沒了?!?br/>
“你說什么?!”
程瑾之一驚之后,下意識的去看白明心。
白明心卻什么都感覺不到,她只覺得的腦袋“嗡”的一聲,便什么都聽不到了,跌跌撞撞的就要往門口跑。
侍書和聽琴呆呆地站在一邊,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她們兩個奴婢一時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不要說最在乎白夫人的白明心了。
綠娘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時難以相信,這怎么會……尚書府怎么可能讓刺客隨意進(jìn)出?
反應(yīng)過來后忙去看白明心,剛好看見她要被綠云閣不算高的門檻絆倒。
“明心!”綠娘驚呼一聲。
“小姐!”
看白明心腳底下不穩(wěn),兩人忙要去扶她,程瑾之動作快速的一把攔住白明心,不讓她就這么情緒激動的跑出去。
“明心你先平靜一下,你這樣我怎么放心讓你離開?”
白明心甚至朝程瑾之笑了一下,“我很平靜,我知道他說的話是假的,只是天色很晚了,我得回家了。”
“我要回去——娘親說她給我縫了新衣服,我得回去看看?!?br/>
白明心推了推程瑾之抱住自己的手,用商量的語氣說著話,眼淚卻一滴一滴的從眼眶里涌出來,“等我回去見了娘親,再出來陪你玩好不好?”
“明心,明心你聽我說,你這樣子回去一定會接受不了的——”
程瑾之話還沒說完,就被白明心大聲打斷,“你要我接受什么!娘親她不會有事的,她說過要看著我長大嫁人的,她從來不會騙我——從來不會——”
不妨之下,白明心猛力的掙開了程瑾之的懷抱,朝外面跑去,聽琴和侍書忙跟在后面。
“明心——”
綠娘看了看白明心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張允文的臉,面色糾結(jié)。
“大夫馬上就來了,允文這里沒人不行,你守著允文,看看大夫怎么說,我不放心明心,就先走了?!?br/>
程瑾之匆匆說完這一句,也跟著往外走。
綠娘感激的看了程瑾之一眼,跪在了張允文身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守著他。
白明心從來沒有覺得從尚書府到綠云閣的路有這么長,她跑的氣喘吁吁,眼前看到的仍舊除了路就是人。
“小姐,小姐您慢一點吧?!?br/>
聽琴跟在后面,看著捂著肚子面色蒼白的白明心,有些不忍心的勸她。
白明心連說話都顧不上,只匆匆的搖了搖頭,依舊邁著有些沉重的腳步向前跑去,仿佛快一秒見到娘親,她就能快一些告訴自己,剛剛聽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只是他們跟自己開的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明心——”
程瑾之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白明心的手臂。
“你讓開?!?br/>
白明心想也不想的就要抽回手。
程瑾之嘆了一口氣,看著臉色透著過度紅潤的白明心,有些心疼的說:“我用輕功帶你回去吧,你這樣太慢了。”
“不要!”白明心一聲尖叫。
她現(xiàn)在既想立即就到自己娘親身邊,可程瑾之說要幫她的時候,白明心卻退卻了。
她怕。
怕那么快的回去,見到的就是娘親已經(jīng)不再溫?zé)岬纳眢w,怕連自己騙自己娘親還在的機會都沒有。
程瑾之便不在說話,只默默的跟在白明心的后面,看著她跑,看著她摔,看著她焦急,看著她絕望,看著她自欺欺人……
程瑾之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從來沒有這么疼過。
“開門,快開門!”
好不容易到了尚書府門口,白明心甚至是連滾帶爬的去叫門的。
兩個值夜守門的小廝將厚重的木門從里面打開,睜著有些睡眼惺忪的雙眼,看清楚來人居然是白明心,不禁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小姐,您這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讓開!”
白明心卻不跟他們說話,一把將兩個人推開,從兩個人中間穿了過去。
兩個小廝互看一眼,眼里是不解,小姐今天這是怎么了,怎么跟急著去拼命似的?
放了侍書和聽琴進(jìn)去,看一直跟著白明心的程瑾之還要跟進(jìn)去,兩個小廝連忙將他攔了下來。
“夜深露重,不知公子可有拜貼?”
“我——”
程瑾之一愣,那種東西,他現(xiàn)在怎么可能拿的出來?
“看公子這樣子就是沒有了,若是有什么著急的事情,不如小的去幫您找一下我家管事?”
見管事?見了管事就得見白尚書,自己又不是張允昶,哪有資格在白尚書面前關(guān)心白明心。
“不用了?!?br/>
程瑾之搖了搖頭,目光只看著白明心的背影。
直到一點白明心的影子也不見了,程瑾之才轉(zhuǎn)身離開,只不過繞了個圈,翻過了尚書府不算高的圍墻,又上了房頂,一邊目光搜尋著白明心的身影,一邊在房頂上如履平地。
白明心進(jìn)了清漣院,院子里靜悄悄的,推門進(jìn)去,守夜的小丫頭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仿佛只是普通的一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可白明心一進(jìn)門,就發(fā)現(xiàn)不對來。
“迷煙!”
白明心忙將門窗都打開,等里面所剩不多的迷煙散開,她就要往里面走。
“小姐。”
聽琴和侍書也要跟進(jìn)去,卻被白明心攔在了外面。
“你們都不許進(jìn)去,娘親在睡覺,這么多人進(jìn)去了吵到她怎么辦?”
聽琴還要說話,就見白明心突然從里面關(guān)上了門,任憑侍書和聽琴在外面怎么說都不理。
推了推守在外面的小丫鬟,白明心正要感慨小丫鬟吸入的迷煙之多,就看到她軟趴趴的朝一邊倒下去,身上沒什么傷痕,只是脖子上多了一道傷口卻要了她的命。
下手之狠辣,讓白明心顧不得再看小丫鬟,忙朝白夫人的床前跑去。
等她顫抖著手將帳幔掀開,眼前看到的景象卻讓她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直接整個人都崩潰掉了。
白夫人還保持著入睡前的姿勢,只是不知被誰砍掉了四肢,連臉上了被刀劃上了一道道傷痕!
死狀不知比外面的小丫鬟慘烈了多少倍。
“是誰!是誰干的!”
聽琴和侍書聽見白明心悲憤絕望的怒吼,也顧不得白明心的吩咐,就要從外面砸門進(jìn)去。
這時才有人注意到了清漣院的動靜,忙到了白夫人的臥房門口,沒多久,連白尚書也被驚動了過來。
“夫人出事了,小姐在里面,只是她從里面把門堵住了,我們打不開門?!?br/>
“讓開!”
白尚書黑著臉,侍書和聽琴不敢攔著,忙給白尚書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聽聽琴說白夫人出事了,最近陛下脾氣不好,白尚書正煩朝堂上的事,此刻還以為是白夫人身體不舒服,便在外面隨意敲了敲門。
“明心開門,你娘親若是身體不舒服,就請大夫來,你這樣子只會耽誤了你娘親的身體?!?br/>
等了等,卻不見里面有任何動靜。
白尚書也來了火氣,只是強壓在心底,又在外面敲了敲門,“明心,你在不在里面?在的話就開門。”
白尚書敲門聲音比剛剛大了很多,可里面還是靜悄悄的,白尚書轉(zhuǎn)過身,冷著臉就要叫人將門強行砸開,就聽見“咯吱”一聲,白明心蒼白的臉就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白尚書冷著臉不說話,白明心也沒有什么精神說話,直接側(cè)過身子從白尚書身邊走了,只是走路時雙腿似乎一點力氣都沒有。
白尚書氣的胡子都快要翹起來了,“白明心,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還當(dāng)不當(dāng)我是你父親了?”
白明心雙目發(fā)紅,忍著自己心中的悲痛,小聲對自己的父親道:“娘親在里面,父親要不要進(jìn)去去看看?”
白尚書一愣,白明心這樣的態(tài)度,到叫他不好再發(fā)火了,也嘗試著去跟白明心平靜的溝通,“你娘親若是身體不舒服,就請大夫來吧,我哪里還有點事,陛下要的緊——”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白明心低聲的笑起來,越笑越大聲。
娘親你看看,你喜歡了一輩子的就是這樣子待你的。
帶著一點報復(fù)的意味,白明心恨聲說道:“娘親死了,你連她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什么海誓山盟情比金堅,統(tǒng)統(tǒng)都是假的!你心里只有你的官位,孟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沒了,就因為是個男胎,你就發(fā)了那么大的脾氣,如今卻連看娘親一眼都不愿意,娘親在九泉之下一定跟我一樣的恨你!”
“白明心,你說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話!”
白尚書還以為是白明心發(fā)了瘋,在這里胡言亂語,他下午見了夫人一眼,怎么好好的會出事!
白明心卻冷哼一聲,轉(zhuǎn)過頭不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