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卷]

    第49節(jié)  042身入險境

    功高蓋主，自古以來都沒有好下場。

    她嘆了口氣，似乎只能自救了，可是這銅墻鐵壁，自己又被捆著……

    “唉，來了新人……”

    “好像是個女的……”

    “女的？”驚叫。

    “不過她半天沒動，是不是死了？”

    ……

    怎么？這里還有其他人嗎？

    洛雯兒身子一顫，睜開眼，循著聲音望去……

    “動了，動了……”

    “沒死……”

    聲音再次傳來，聽起來似是很多人，有的還想過來將她看個仔細，但是一直沒動，估計也像自己一樣被捆著。

    “有什么用？到最后還不是個死？”有人恨道。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洛雯兒剛要開口，忽聽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鐵鏈又響。

    那群人驟然爆出一陣低呼，然后齊齊噤聲，恢復(fù)了此前的死寂。

    然而有人哭了起來，壓抑著，卻不難讓人感到其中的恐懼。

    門開了。

    只聽一聲悶響，好像有什么重重砸在了地上。然后關(guān)門，鐵鏈響，落鎖。

    一切重歸安靜。

    良久，靜寂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自言自語：“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要抓我去采補……”

    “別想了，還沒到沐元節(jié)，你是不是有些迫不及待啊？”

    “放屁！誰會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送死？”

    “你才……”

    “請問，這是什么地方？”洛雯兒忽然開口。

    未及有人回答，一聲驚喜驟然傳來，就在方才重物落下的地方：“姐姐，是你嗎？”

    洛雯兒一怔，不可置信的望向聲音的來源：“小凳子？”

    “是我……”小凳子嗚嗚哭起來：“姐姐怎么也在這？”

    “我也不知道。”洛雯兒努力往他那邊挪了挪，急聲道：“你怎么來了？你可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這里鴛鴦族居住的山谷?！焙诎抵?，一個蒼老的聲音飄了出來。

    “鴛鴦族？”

    “嗯?！毙〉首游亲樱舆^話茬：“是一個奇怪的民族，終生居住在僻遠的山谷里，就像人參一樣難以發(fā)現(xiàn)，往往是剛剛尋到蹤跡，他們卻已不見蹤影……”

    “其實不過是靠遁地隱去了行跡，倒也沒有什么稀奇?！蹦莻€蒼老的聲音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稀奇的是，這一族的人生來便是雌雄同體。”另一個聲音憤怒道。

    “雌雄同體？”

    洛雯兒瞪大了眼睛，正欲追問，卻聽有人哭了起來，然后陸陸續(xù)續(xù)，哭聲四起。

    “就因為雌雄同體，所以要拿我們采補，來決定男女……”

    “什么？”洛雯兒沒聽懂：“什么采補？”

    “就是采陰補陽，采陽補陰。笨！”

    蒼老的聲音嘆了口氣：“三日后，就是沐元節(jié)，他們要為族里滿十八歲的族人舉行成人禮。到時，就要把咱們送去采補。得了男人的，將來就變成女人，得了女人的，將來就變成男人……”

    “但凡被抓來的，沒一個回得去的，聽說……”

    “聽說被采補得只剩一把骨頭，外面包著一層皮！”

    說到這，又有人哭起來。

    “既是如此，為什么不想著離開？”

    聽起來，囚禁在這里的人還不少，若是肯反抗，也未必沒有生機。

    一陣難堪的沉默，有人突然憤怒道：“怎么離開？如果有本事，怎么會被他們抓來？他們神出鬼沒，沒準剛一逃出去就被抓到，可能被采補得更迅速。沒準有人為了偷生還要進行出賣……他們說，如果膽敢跑一個，就把人全都殺死。再說，到時只我死了，他們卻逃出去了，我為什么要便宜別人？”

    洛雯兒語塞。

    她只以為身處困境，危在旦夕，應(yīng)該團結(jié)一致想法子，相互配合，才有生機，怎料有人如此瞻前顧后膽小怕事更是自私無比。而此舉竟是得到了眾人的贊許，除了嘆氣，還有嘖嘖連聲的，更有人開始表達自己的衷心敬佩。

    “可左右是個死，為什么不拼一拼呢？”

    聽著這些人的荒唐，洛雯兒終于忍不住發(fā)火了。

    四圍頓時一片靜寂，卻忽然有人“嗤嗤”的笑起來，緊接著，大家都笑了起來。

    “姐姐，別理他們！”小凳子見洛雯兒被嘲笑，也忍不住生氣了：“咱們自己想辦法。”

    洛雯兒沉默片刻，點點頭，看向他：“你怎么也到這來了？”

    小凳子頓時苦了臉：“他們踢球，不帶我，我又被擠到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就跑出來了。我忘了珠蘿粉只能在三丈內(nèi)有效，結(jié)果……”

    “什么珠蘿粉？”

    “鴛鴦族一向居住在山谷，為了避免碰上他們，就給士兵發(fā)珠蘿粉，來隱去咱們身上的氣味……”

    “你沒有帶在身上嗎？”

    這么有用的東西，為什么她沒有？

    “小伍長說我太小，用不上……”小凳子嘟嘟囔囔，忽然道：“姐姐也沒有嗎？”

    不待她回答，便恍然大悟道：“姐姐整日和大將軍在一起，當然用不到了，不過……”

    他頓了頓，似有些猶豫：“珠蘿粉是云副將安排發(fā)放的，想來是……”

    他沉默片刻，咬咬牙：“姐姐，事到如今，咱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事，小凳子也沒有必要隱瞞了。姐姐，你還記得西戎最有一次攻城時的那場大火嗎？”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令洛雯兒的腦子一時無法轉(zhuǎn)彎，然而上下一串聯(lián)，立即明白過來：“你是說……”

    小凳子點點頭。

    洛雯兒只覺指尖發(fā)涼：“你怎么知道的？”

    “前天晚上，大將軍找云副將談話，我偷聽到的。”

    見她半晌不語，小凳子嘆了口氣：“大將軍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樣。云家世代忠良，云老將軍又是為了救王上死在他鄉(xiāng)……”

    “王上也曾領(lǐng)兵打仗？”

    小凳子大概想“呸”一下，不過想到“呸”君主畢竟不大合適，又咽了回去。

    “當年，王上被一個平民女子迷惑，竟然連國君也不想當了，帶著那個女子私奔，還跑到了無夜國。當時，先王病重，準備按規(guī)矩請神龍擇主，就派云老將軍帶他回來，結(jié)果在返回途中，中了暉國的埋伏，云老將軍為了保護王上，被暉國人砍成了肉醬。幸好茳國有一隊軍馬征戰(zhàn)路過，方救了王上。后來茳國送了公主過來，就成了當今王后。為此，王上還鬧了一陣，非要把茳國公主送回去，要立那平民女子為后。他倒是忘了，神龍傳人為了保證血脈純正不得與平民女子結(jié)親，否則，必受天譴！”

    心頭一震。

    ……“別怕，我會對你負責(zé)。等到回京，我就請王上賜婚，讓你做我的側(cè)妃！”

    側(cè)妃……

    原來，哪怕是個“側(cè)妃”的身份，亦是他竭力要為她爭取的，而為了這個身份，他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哪怕遭受天譴。

    而她……她不知道，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不過好像上天對他沒什么譴責(zé)，倒是對無涯降下了責(zé)難，給無涯弄了這么個昏庸的君主。若不是先王的遺囑在那撐著，那些公卿們早就……姐姐，你怎么不說話了？”

    “我……”洛雯兒語氣干澀：“我在想，如此說來，王上倒也是位至情至性之人?！?br/>
    “哼?！毙〉首幼允遣恍迹骸坝惺裁从?？那個女人也沒得什么好。雖然封了妃，可是她妄圖染指神龍血脈，被上天詛咒，最終燒死了……”

    “怎么會這樣？”

    “這就是報應(yīng)啊?！毙〉首诱f得很輕松：“好在王上有一點還不糊涂，至少知恩圖報。他封云家一脈單傳從未上過戰(zhàn)場的云峰為副將，跟在大將軍身邊。大將軍每戰(zhàn)必勝，他也自然能跟著領(lǐng)封得賞，還不用沖鋒陷陣……姐姐沒發(fā)現(xiàn)嗎？西戎幾次攻城，云副將都不在城頭，除了那次夜襲……還是他死磨著大將軍要上場，而他平日里也就做些軍醫(yī)啊，傳令啊，發(fā)藥之類的事……”

    洛雯兒默然。

    不過云峰也未必是貪生怕死之輩，千羽翼應(yīng)是照顧云家僅剩他一人，不想他冒生死之險。而他也算頗有謀略，比如一遇到和月璃櫻有關(guān)的事，他智慧的小苗就破土而出了。

    “所以，就憑云老將軍救過咱們王上的命，王上對云峰格外看重，甚至勝過對大將軍的信任！大將軍若是動了他，就等于和王上作對。云峰有恃無恐，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凳子再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周圍漸漸靜了下來，似乎所有人都睡著了，洛雯兒卻是看著頭頂透著的一方夜光失神。

    那方小小的窗子，高高的鑲在墻上，就好像懸在深寂夜空中的月亮，孤獨又清冷。

    閉了眼，仿佛看到有瑩瑩點點的藍色星光如雪浮動。

    那是昨夜的天空。

    千羽翼，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有沒有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就像突然出現(xiàn)一般突然消失……

    你會找我嗎？

    再過一個時辰，大軍就要開拔了吧？從此以后，山遙水遠。

    也該如此，因為我與這個時空，本就不該有任何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