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又恢復了平靜。
安靜跟若離說:“現(xiàn)在清河暫時安全了,但現(xiàn)在世事難料。我們必須加強防范?!?br/>
若離點點頭,不無憂慮的說:“如今,魏國已無力回天。但齊晉兩國還在相持階段。爹爹已近花甲,還要上戰(zhàn)場去廝殺。我實在是于心不忍!”
“那我們一起去齊晉邊境看看?”安靜說?!斑€是我一個人去吧!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太危險了。況且,你身懷六甲,千里顛簸對大人孩子都不好!”若離抱著她說。
安靜眼淚汪汪的看著他,“那你把無忌和巡防營的兄弟都帶去?!?br/>
若離幫她擦擦淚水,笑著說:“好的,都要做娘了,還哭鼻子!我快去快回,我去把爹爹接回來。然后我們一家遠走他鄉(xiāng),不管他這國那國了!”
安靜點頭答應(yīng)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靜和清河所有的人,把若離和無忌一行送出城外十里。大家互道珍重,灑淚而別。
在衙門里也沒事做。安靜跟秦昭說想在城里走走。
秦昭陪著她出了門,隨意在城里走走看看。因為剛經(jīng)過了一次戰(zhàn)事,市面顯得很冷清。街上行人稀少。
走過一個小巷時,里面有吵吵鬧鬧的聲音。循聲望去,看到有一群人正圍在一間包子鋪門口。吵鬧聲是從鋪子里傳出來。
安靜和秦昭走了過去。人們見縣令和王妃來了,就紛紛讓開。只見一個破衣爛衫的小孩躺在地上,正在撒潑打滾的嚷嚷:“你們有種砸死我,砸死我也沒錢!”他的旁邊,是幾個被壓的稀巴爛的包子。
老板娘坐在地上哭哭啼啼。老板拎著個凳子,氣乎乎的站在旁邊。“怎么一回事?”安靜問。老板娘看到王妃來了,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撲了上來。
“王妃??!這個小無賴吃了我店里的包子不給錢,還砸壞了鍋,壓壞了這么多包子!”老板娘哭訴著。
那個小孩想爬起來跑。被秦昭一只腳踩在背上,“小混蛋!別動!”
安靜看了看,問秦昭:“哥兒,你可帶錢了?”秦昭摸出五兩銀子。安靜把錢給了老板娘,“你把這里收拾收拾,買口新鍋。”老板娘說:“我怎么能要王妃的錢??!”安靜笑了笑說:“拿著吧!你們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安靜看看秦昭腳下踩著的小孩,“哥兒,把他帶著,回衙門!”秦昭像拎小雞一樣,揪著他的耳朵往回走。
安靜邊走邊看,這孩子也就十五六歲,一頭雞窩一樣的頭發(fā),烏黑發(fā)亮的臉上,有挺好看的一雙大眼睛。“你撒手,耳朵掉了!”小孩大叫著?!暗袅藥湍阏瓷?!”秦昭說。
“你叫什么名字?”安靜問?!拔医械暗?!”小孩說?!霸趺慈×诉@么個名字?”安靜啞然失笑?!拔沂潜蝗嗽陔u窩旁撿到的,就給取了這個名字!”
回到縣衙。安靜把王妃的紅袍穿好。然后跟秦昭說:“哥兒,升堂!”秦昭叫來縣衙班頭吩咐了下去。
十多個衙役分列兩邊。安靜正中端坐。秦昭坐在一旁做文書。“把罪犯蛋蛋帶上堂來!”安靜覺得這名字也太別扭了。
蛋蛋跪在堂上。“蛋蛋,今年幾歲?”安靜問他。
“十五歲!”他答。
“家里還有什么親人嗎?”
“沒有了,我是孤兒!”
“那你靠什么生活?”
“平時要飯吃,要不到的話就,就搶,就偷!”
“為什么不靠雙手,好好干活吃飯?”
“干活太累!”
安靜把公案一拍,“嘟,大膽的小潑皮!都像你這樣,全城的人都要餓死!既然如此,我先打你五十板子!”
“別?。∥迨遄哟蛳聛?,屁股都爛了!”蛋蛋磕頭求饒。
“可以暫時不打你,但我要罰你在縣衙做工。要再偷懶?;揖妥屟靡塾霉髯哟蚰阋话傧?!”安靜厲聲喝斥。
“遵命,一定好好干活!”蛋蛋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回到后堂,安靜命人抬來一個大木桶。倒好熱水?!案鐑?,你去把蛋蛋帶來洗洗干凈?!彼龑η卣颜f。秦昭滿心的不樂意,但也不好說什么。
秦昭把蛋蛋帶進后堂。安靜去找了些干凈衣物,在門外廊檐下等著。秦昭突然從里面沖了出來。臉紅脖子粗的對著安靜說:“靜兒,那個那個蛋蛋是,是個女孩!”
“女孩!”安靜也一驚。“你進去看看吧!”秦昭說。
安靜說:“那這衣服就不對了!你去我房里拿吧!我進去看看?!?br/>
“出去!”一聲尖叫,把安靜嚇了一跳。
她看到蛋蛋正縮在水盆里。臉上的污泥,已經(jīng)被水泡掉了,露出一張白皙粉嫩的小臉來。一頭長長的黑發(fā)拖在水面上。
“是我??!瑞王妃!”安靜說。
“王妃!”蛋蛋透過水霧看清是安靜,才放下心來。
“你真是叫蛋蛋?”安靜幫她洗著長發(fā)?!笆堑??!彼龘芘嫔系幕ò?。
“這名字太不雅了。以后我喊你安心,可好?”安靜說?!鞍残??好??!真好聽!”她高興的笑了。
“王妃,你可以做我娘嗎?”安心轉(zhuǎn)過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安靜。
“好??!有這么個漂亮丫頭做女兒,我求之不得!不過我有言在先,你不能耍刁偷懶,不然我還是要不講情面的!”安靜捧著她的臉說。
“好的,娘親,我都聽你的?!彼斐隼w細的手臂摟著安靜的脖子。
“靜兒,你們好了沒有!衣服拿來了。我腿都站麻了!”秦昭在門口氣乎乎的說。
“哥兒,把衣服放門口吧!一會兒,我自己來拿?!鼻卣寻岩路旁陂T口。去衙門辦公了。
安心穿上了安靜的衣裙,坐在梳妝臺前。菱花鏡中,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兒煞是好看!彎彎的眉,大而明亮的眼睛。與安靜真有著幾分神似。
安靜幫她梳理著長發(fā)。挽了一個發(fā)髻,插上一支玉簪。
“安心,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去紅衫營,紡紗織布,刀法劍術(shù)。每天回來,秦昭叔叔還要教你讀書認字!”安靜說。
“娘,為什么要學這么多?”安心皺了皺眉。
“我安靜的女兒,不該是個目不識丁的街頭潑皮,而應(yīng)該是個美若天仙,文武雙全的公主!”安靜把臉貼在她臉上。
“好的,娘親。”安心點點頭,在安靜的臉上親了一下。
在紅衫營的紡織工坊里,安心專心致志的聽著女師傅的講解??粗齻兊牟僮?,認真的模仿著。
在練武場上。跟著女教習的號令,安心在女兵中間,舞刀弄劍,英姿颯爽!
安靜站在不遠處看著,心里由衷的高興。
當夕陽西下時,安靜帶著安心回到衙門后堂。母女兩人匆匆吃了點飯,就叫衙役請秦昭來。
“秦師傅,可以開始教我的小公主讀書了!”安靜笑著說。
秦昭手里拿著兩本書,一本遞給安心,“安心,你拿著書先坐好!我講課之前,先有問題要問你!”
安心在書桌旁坐下,安靜也坐在旁邊。
“安心,你知不知道,讀書是為了什么?”秦昭反背著手問。
“讀書,為了識字,為了像我娘一樣,做個才女!”安心說。
“還有呢?”秦昭問?!斑€有,還有,不知道了!”安心抓耳撓腮想不出來了。
秦昭輕輕用書敲敲她頭說:“書里有大千世界,有蕓蕓眾生。有風云變幻,有日月星辰。不讀書,就不知情為何物。不讀書,就不知如何為人!安心啊,我可以教你讀書識字。但如何為人處事,你的娘親,是最好的老師!”
安靜說:“秦師傅,不要酸不溜秋的,趕緊上課吧!”
“好,我們上課,我們先讀三字經(jīng)?!鼻卣颜f。
每天,安靜和安心都是紅衫營和縣衙兩頭跑。風雨無阻。
一晃六個月過去了。秋風乍起,秋葉凋零。這天午后,安心剛練了一會劍,頭上微微有點出汗。安靜坐在一張軟榻上喊她:“心兒,你過來!”
安心跑過來,“娘親,我讓你不要跟來了,你還偏要來!”安靜笑了笑說:“我們今天早些回去吧!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好的,娘親,我扶著你慢慢走!”
安靜站起來,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安心,我肚子疼!”安心看她額頭大汗淋漓,趕緊扶她坐下。“娘親,你坐著,我喊人來!”
安心跑到營房叫來幾個女兵。大家一起把安靜抬進帳篷。有人撒腳如飛跑去叫秦昭。
秦昭過來的時候,有年長的女兵已經(jīng)在里面忙開了。
過了很長的時間,帳篷里傳出嬰兒的啼哭聲。“生了!生了!是個小王子!母子平安!”女兵興高采烈的跑出來說。秦昭剛要進去被安心攔住了,“師傅,你先等等?!?br/>
安心來到安靜的床榻旁,看著疲憊不堪的安靜掉下淚來?!翱奚赌??傻丫頭!來看看你的弟弟!”安靜笑著說。
安心看著已經(jīng)嘟著小嘴睡著的小嬰兒,問安靜:“娘親,弟弟叫什么名字呢?”安靜想了想說:“現(xiàn)在是霜降的節(jié)氣了吧?就叫他寒霜吧!趙寒霜!”
“多美的名字??!寒霜,小寒霜?!卑残妮p聲喚著。小嬰兒睜開圓溜溜的眼睛。嘴里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安靜抱著安心和小寒霜,喃喃的說:“若離,你是把我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