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川,你什么意思?”
上一句榮陸還是半開玩笑,這一句卻是真惱了。
傅川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按理說,榮陸這幾年正在風(fēng)頭上,又剛幫過他的忙,他不該莫名其妙地嗆他,可聽到榮陸剛剛的描述,還有什么弄來不弄來的,傅川就是覺得煩,就是覺得惡心。
榮陸的話一出,馬上有人打圓場,榮陸卻不領(lǐng)情,仍舊面色不豫地盯著傅川。
見傅川看都不看自己,榮陸瞇了瞇眼。
其實榮陸霸道雖霸道,人倒不壞,無論對付誰都是明著來,從不屑干背后捅刀子的事兒,他看得上的人不多,但這些人只要給他面子,他就能兩肋插刀。
傅川他自然看得上,因為整個圈子里,論玩誰都比不上傅川,拳腳上也就只有傅川能和他打平手,但兩人的關(guān)系一直就那樣,因為傅川看不慣他的囂張,他也煩傅川擺譜。
寧御暗中踢了傅川一腳,示意他趕緊給榮陸個臺階下,本來就是傅川先挑的頭。
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又不是用不著榮陸,什么矛盾都沒有,好好的何必結(jié)梁子。
傅川從來都不是聽勸的脾氣,仍舊不搭理,起身就往外走。
他一走,榮陸就炸了,看著寧御說:“他這才剛起來幾年!就成天一副大爺樣兒,裝給誰看?也就你愿意忍他?!?br/>
寧御笑笑:“怪你戳中他的傷心事了,幾年前甩了他的那個姑娘就是你說的那種,看著弱,其實心狠著呢?!?br/>
榮陸“切”了一聲:“就他這么成天冷著臉,誰受得了他?;钤摗!?br/>
季泊均拉榮陸試雪茄,眾人起了個新話題,這事兒就算岔開了。
……
隔天一早榮陸和姚其兒的事就捅開了,拜正當(dāng)紅的姚其兒所賜,一個上午的時間,榮陸的名字傳遍了大街小巷。
榮陸親自找上門的時候,最先爆料的那家媒體的總編嚇了一跳——他們之所以敢把這條新聞放出來,就是看準(zhǔn)了榮陸從沒追究過這些。
榮陸喝了口茶,對沖自己賠笑臉的男人揮了揮手,說:“下不為例。我是來找人的?!?br/>
他的語氣很平和,總編松了口氣,問:“您是來找誰的?”
“黃佳佳?!?br/>
這個名字,是他順著車牌找到的。
總編親自去找黃佳佳,在來的路上再三叮囑她認(rèn)錯態(tài)度要良好。
黃佳佳慫,哭喪著臉說:“他會不會打我?聽說他是跆拳道黑帶,還從小就練散打。他那么結(jié)實,我這小身板估計連一拳都禁不住,萬一被打殘了,能不能算工傷?我一進去就抱著他的大腿哭行不行?是您指使我去的,您可不能不承認(rèn)!”
結(jié)果她進去后一自報家門,榮陸的臉色就變了,語氣里也帶上了威脅:“你們這是糊弄誰呢?當(dāng)我傻?”
黃佳佳一驚,整個人直接僵了,連“對不起”都不會說了。
總編見她一臉木訥地傻站著,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轉(zhuǎn)而對榮陸笑道:“她真是黃佳佳,佳佳,去把你身份證和行車證拿來給榮先生看?!?br/>
弄錯了?
榮陸沒空繞圈子,把手機里的監(jiān)控截圖拿給兩人看:“我找她。”
黃佳佳人雖然慫,但從小就愛看抗戰(zhàn)片,信奉“打死我我也不說”的地下黨精神,知道榮陸找過來沒好事,就搖著頭說:“我不認(rèn)識她?!?br/>
“她開著你的車跟我繞了半個南城,你說不認(rèn)識她?”
“我不認(rèn)識她。昨天是我拍的?!秉S佳佳一臉視死如歸。
榮陸瞇了瞇眼。
總編回過頭狠狠剜了一眼黃佳佳,把她帶了出去。
一陣威逼利誘后,黃佳佳依舊不肯賣出池西西。
總編無計可施,只得安排飯局,跟幾個領(lǐng)導(dǎo)一起向榮陸賠罪。
榮陸笑得一臉真誠:“不,該我請你們吃,我得好好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我出名兒?!?br/>
在場的人聞言統(tǒng)統(tǒng)驚掉了下巴。
……
為了讓榮陸消氣,在幾個領(lǐng)導(dǎo)的示意下,這一晚的鴻門宴上,黃佳佳敬了榮陸不少酒,榮陸居然沒擺架子,有來有往地跟她這個小蝦米喝。
結(jié)果,熱菜還沒上,黃佳佳就趴下了。
她一倒,榮陸就收起了臉上的笑,起身走到她身邊,拿起她的包,翻出了她的手機。
拿到手機后,他再也懶得看屋里的人,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榮陸擺弄了半個鐘頭黃佳佳的手機,就摸清了池西西的底。
榮陸以黃佳佳同事的名義,給池西西打了通電話。
半個鐘頭后,池西西就趕到了這家五星酒店,來接醉酒的黃佳佳。
黃佳佳和她的領(lǐng)導(dǎo)們早被榮陸轟走了,于是池西西推開包間的門時,只有一個榮陸坐在落地窗邊,舉著酒杯沖她笑。
池西西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慌亂了幾秒鐘后,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走錯門了?!?br/>
榮陸把紅酒杯往桌上一放,追了過去。
“又見面了,池小姐?!?br/>
池西西一臉疑問:“我們見過嗎?”
榮陸嗤的一笑:“你大學(xué)是學(xué)表演的吧?”
“不是,我沒學(xué)過藝術(shù),天生沒有那個細(xì)胞?!背匚魑鞯拇痤}態(tài)度非常認(rèn)真。
“……”榮陸不再兜圈子,把手機舉給她看,“這是你吧。”
池西西瞇著眼,盯著視頻截圖看了好一會兒:“您在說什么?您大概認(rèn)錯人了……沒什么事兒的話,我能先走了嗎?”
視頻里的她只有一個輪廓,如果榮陸昨晚沒和她打照面,根本不可能憑衣服和輪廓認(rèn)出她來。
池西西悔恨不已,昨晚正倒車,從后視鏡發(fā)現(xiàn)榮陸追過來的時候太匆忙,棄車逃離的時候居然弄翻了包,要不是那樣,直接往步行街跑,不和他說話,哪有現(xiàn)在的事兒。
不過,被他認(rèn)出來也沒關(guān)系,死不承認(rèn)就好了。他憑什么說那么一團模糊的影子是自己,證據(jù)呢?她昨晚根本沒出門,什么都不知道。
和池西西又說了幾句后,榮陸徹底服了。
所以,他不再繞圈子,微笑著示好:“你別害怕,我沒有追究的意思,單純佩服你的車技,想和你交個朋友?!?br/>
池西西不再搭話,推開門就走。
沒走出十步,就被榮陸攔住了去路。
“對不起,先生,我媽媽不讓我理陌生人。您能讓一讓嗎,你不讓我走,我只能把您當(dāng)壞人了。”
“咱倆到底誰是壞人呀?現(xiàn)在全國人民都罵我是渣男,我都不敢出門,這事兒你是不是得負(fù)點責(zé)?”
不等池西西說話,他又說:“91年的,22歲,要不是看到你qq資料上這么寫,我真以為你十六呢?!?br/>
聽到這句,池西西就不準(zhǔn)備再裝了,她收起無辜的表情,義正言辭、公事公辦地說:“您被罵渣男,是您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出軌姚其兒這個行為造成的。不是我。我作為一名記者,只是用相機記錄下了我看到的事實,新聞既然不是捏造的,就沒構(gòu)成誹謗,從法律和職業(yè)操守上來說,我沒有任何過錯。但我還是要和您說一聲抱歉,畢竟昨天在步行街我騙了您,雖然我是出于自保。我可以走了嗎?”
“……”
榮陸沒詞兒了。
他有點生氣,板下臉把她逼到墻角,沉聲威脅道:“我要是不讓你走呢?”
池西西忽然愣住了。
隔了五六秒,她仍舊呆呆地沒說話。
她一發(fā)愣,榮陸又不氣了。
嚇著了吧?早干嗎去了,非得逼他發(fā)火。
長這么一副嬌嬌弱弱的模樣,用得著那么咄咄逼人嗎,哭兩鼻子,他一個大男人,至于為難她嗎。
“傅總?”
聽到身后的這道聲音,榮陸下意識地回了頭。
嘿,傅川。
見遠(yuǎn)處的傅川站住了腳往自己這邊看,榮陸又氣上了。
怎么個意思?昨天他都寬宏大量的不計較了,傅川還敢來勁。
感覺到被自己圈著的池西西趁著自己松懈,往外挪了挪,正瞪著傅川的榮陸回過頭把她摁回了墻上:“呆著別動。”
下一秒傅川就大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喲,這不傅總嗎,真巧。”
傅川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一臉漠然地問:“你這是在干什么?”
“沒長眼啊,跟小妹妹聊天呢?!?br/>
“你喊她妹妹?”傅川笑了笑,“那你得叫我舅。我是她舅舅?!?br/>
“池西西,你認(rèn)識他嗎?”傅川看向池西西。
時隔多年,再次見面,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
池西西攥緊了手,搖了搖頭。
聽到傅川喊出了池西西的名字,榮陸傻了,立刻放下了手。
當(dāng)著人家舅舅,這是不是不太好。
池西西趁勢往左邊邁了一大步,和兩個男人拉開了距離。
傅川沒再看她,客客氣氣地對榮陸說:“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一起打網(wǎng)球?!?br/>
他一客氣,榮陸也懶得計較了:“成,回頭電話約?!?br/>
傅川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回過頭,看向池西西:“你傻站著干嘛?過來啊?!?br/>
池西西一陣恍然,但還是跟了上去。
傅川的下屬也跟了上來。
走出酒店,傅川突然停住了腳步,池西西也就跟著停下來。
“昨天偷拍榮陸的就是你?”
池西西“嗯”了一聲。
之后的一分鐘里,傅川沒再說話。
池西西也沒有,兩人就那么并肩干站著。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了過來,司機下車?yán)@到后座打開了門,傅川身后的另一個下屬撐開一把傘,傅川沒停留,直接上車走了。
除了和傅川一起上車的許然,剛剛傅川身后的那七八個人,包括獻殷勤打傘的那個,都立在原地目送車子離開,才互相道別,各走各的。
池西西抬起頭,望向漆黑一片的天幕。
這么會兒工夫,怎么下雨了。
這么小的雨,至于打傘么。
四年前分手后,這并不是池西西第一次看到傅川,上個星期剛回來的那天也看到了來著,在他公司一樓的大廳里。
她是特地去找他的,但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一群人跟在他后頭,有點膽怯,就沒走上去。
因為傅川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樣了,整個人都是。
她原本以為他只是看上去不一樣了,今天一見,原來不止。
多虧了她的膽怯,幸好沒走過去。
……
這卻是分手后傅川第一次看見池西西。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車拐彎,再也看不見了。
隔了這么些年,她怎么還是他印象里的模樣,好像一點兒都沒長大。
還有一個多月就二十三了吧。
想起昨天榮陸說她晃人的路數(shù)和自己像,傅川勾了勾嘴角,能不像么,她學(xué)車的時候他天天閑著,手把手地教了三五個月。
他教出來的人開帕薩特跑贏了榮陸的法拉利,想到這個,傅川的心里涌出了一點點驕傲,但只驕傲了幾秒。
因為他很快記起來,池西西早就和他沒關(guān)系了。
憶及“小奶貓”,傅川更覺得惡心。就摸出手機,給寧御打電話。
電話還沒通,坐副駕駛的許然忽然回過頭,舉著手里不斷震動的手機說:“傅總,董事長給您打電話了?!?br/>
傅川斜了他一眼:“誰讓你把車叫來的?”
許然在心里說,是你,是你出包間的時候讓我叫的。
許然一委屈眼角就往下垂,他一垂眼,傅川就更煩了:“你照照鏡子看看你那樣兒,這個月的獎金減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