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衛(wèi)大將軍顧量,帝都郊外,顧府。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草木灰,踩上去像海綿一樣,很是舒服,就和其他遺跡一樣,殘垣斷壁,磚瓦廢墟,灰暗中不帶一絲生色。
從遺跡的輪廓依稀可以辨別出顧府建筑的規(guī)格,七府六院三殿,一個內(nèi)軍演武場,點將臺,歃血池,和其他將軍府并無二致,只是顧府后院中一條清流橫穿而過,廢墟中一條綠廊,鳥語花香,春意盎然,很是耀眼。
徐鑫宇扶著莫闕,在灰燼上緩步走著,時至遲暮,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高低交錯的瓦礫上。
“你怎么知道顧傾城就是混沌?”莫闕開口問道,經(jīng)脈盡斷,失去所有靈力后,她的聲音已經(jīng)軟了許多,全然不似之前的清冷,仿佛只是一個市井中人。
“她右弦合音顫抖,多半是右臂有傷,而在天樞院,喬靖達在混沌的右臂上留下了一刀,而且……”他轉過身來,頭低下一點,直視著莫闕墨藍的眼睛,“會凰音三奏的人不多?!?br/>
“你都知道了。”莫闕丟開他的手,一個人背過身去,走到一塊坍塌的青石之上。
“當初蕭離告訴我不要在幻宗出示五宗令,我就覺得不對,后來在虛妄山,混沌樂弦突斷,只怕不是失誤,而是有人以同樣的音頻混亂其聲所致?!?br/>
莫闕只是靜靜地聽著,夕陽的強光映在她臉上,更顯出廢墟上的悲涼。
“再后來,你將楚泣魂單獨帶走,又誘導我們懷疑七里,無非是為了削弱我們內(nèi)部的力量?!毙祧斡钫f著,沒有一點抑揚頓挫,語氣出奇地平靜。
“不是你,對嗎?”徐鑫宇最后補了一句,一步跨上青石,和莫闕并肩站著,凝視著遠處的夕陽。
“府主待我有如再生父母?!蹦I回了一聲,眼角流下兩行清淚,撒在灰燼中。
“我只想知道為什么,蘇玥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十五年前,蘇玥還是幻宗長弟子,那時,莫闕只有三歲,不過算起來,也算是蘇玥的師妹了。
那時五宗形散而神不散,大體上還是一個整體,當時幻宗老宗主暴病在床,于是蘇玥便代表幻宗出席五宗盟會,也就是在那時,蘇玥遇上了當時的戰(zhàn)宗內(nèi)門第一弟子楚泣魂。
正如所有畫本小說一樣,兩人一見鐘情,陷入熱戀,互約山盟海誓。
一年后,戰(zhàn)宗和幻宗老宗主相繼病逝,作為內(nèi)門第一弟子的喬靖達和長弟子的莫闕自然成了繼任的第一人選。
只可惜,五宗內(nèi)部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時任宗主不可成婚。
于是,蘇玥找到楚泣魂,一個漆黑的雪夜,二人約定一同退出五宗,離開帝都,到一個江南小鎮(zhèn)里相守一生。
再后來,蘇玥離開了幻宗,而楚泣魂卻留在了戰(zhàn)宗,接任宗主之位。
心灰意冷的蘇玥從江南回到帝都,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心累。
幻宗宗主是蘇玥的師妹,此時恰好在修煉禁術蚩尤玄功時走火入魔,靈力盡廢,而本就深受幻宗弟子愛戴的蘇玥剛剛獨創(chuàng)了至幻之劍——歲月夢痕。
之后的事就很清楚了,蘇玥接任幻宗宗主,改幻宗為幻府,退出五宗,從此不相往來。
徐鑫宇和莫闕坐在青石上,月色清冷,令人心寒。
“過往情深,皆如妄言,一如長夢,不堪歲月,而今夢醒,盟誓成空,一斬孽緣,永世不見?!?br/>
“歲月夢痕?!毙祧斡畹鸵髦?。
“府主她?!蹦I話說到一半。
“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毙祧斡铋_口說道,蟬鳴風清,周圍一片孤寂。
“我現(xiàn)在不過是個廢人,府主待我的好,我不會忘,或許有一天,我們還是敵人?!蹦I說完,臉側轉過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好?!毙祧斡钐鹩沂郑瑑芍皇志o握了一下。
“你還是沒告訴我,蘇玥為什么會凰音三奏。”
“你知道柯嗎?”
指引者——柯。
“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沒人知道他們的目的,他們會幫助天樞院,會幫助你們,自然也會幫助府主,幫助異血殿?!?br/>
“什么?”這就大大超出了徐鑫宇的預料,不僅是因為柯會幫助蘇玥和異血殿,還因為前面她說的是他,們。
“那個人叫釗,抹生者,釗。”
“他教會府主凰音三奏,但府主也交換了一樣東西?!?br/>
“什么東西?”徐鑫宇的樣子很著急,指引者,抹生者,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莫闕搖搖頭,看向清冷的月色,銀月別在她腰間,閃爍著淡藍色的微光?!拔也恢?。”
“柯,釗……”徐鑫宇喃喃著,抬頭看向那輪圓玉,一道血光劃過瓊月,將它撕裂成兩半。
“她來了?!毙祧斡钇鹕恚髁朔餍渥?。
“誰?”
白衣勝雪,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顧傾城?!?br/>
“為什么,楚泣魂,為什么。”她面色清冷,面露一絲煞氣。
“我……對不起。”楚泣魂站在她面前。
“一句對不起就足夠了嗎,我要一個理由,至少給我一個理由,我只需要一個理由?!彼曀涣叩睾爸?,說到最后,聲音沙啞,好像被什么東西堵塞住了一樣。
“對不起……”
那柄叫歲月夢痕的長劍架在他頸上,卻又劍鋒一歪,斜斜倒在地上。
“你走吧。”蘇玥轉身,周圍的楓林上幼嫩的新葉一瞬之間凋零,簌簌落下,落在她肩上,落在他眼中。
他從后面摟住她,臉貼在她肩上,眼光波動,“對不起,對不起……”
“唉,這世上,滿是孽緣。”最高的楓樹,一個人點在枝葉上,輕飄飄地好像沒有一點重量。
他一拂袖,消失在重又變得蔥蘢的嫩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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