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唐少已經回到了他那張三等艙的床上。
他瞪著著一雙并不水靈的中號眼睛靜靜躺了很久,似乎他的大腦依然沒有從那個合體大腦中抽離出來。房間里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似乎只有一秒在不停地重復著。
十幾分鐘之后唐少的眼睛毫無征兆地眨了一下,伴隨著一聲沉重的呼吸,他的大腦終于再次充盈了起來。
他想動一下,可大腦已經懶得再對四肢發(fā)出命令。
門吱呀一聲開了。唐柔推著一輛餐車走了進來,然后又把餐車里的食物一樣一樣地擺在了唐少床側的小桌子上,那樣子很是嫻熟。
“我這次睡了多久?”
“兩天零十個小時了。”
這次唐少沒有一點兒意外,只是輕聲回了個“哦”。
唐少拿起一片面包機械式地嚼了兩口,突然又停住問道:“你知道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嗎?”
“知道啊?!?br/>
“那是什么情況?”唐少呆滯的思維終于活躍起來。
“你們三個人的意念結合在一起做了一件單個大腦無法完成的事?!碧迫峋拖窠忉屢恍┏WR一樣解釋道。
“就像我們之間的意念交流嗎?”
“好像不止交流這么簡單,你們三個人的大腦結合在一起了,應該是一種高級的意念交流吧?!?br/>
“應該?”唐少不由得疑惑,這種代表不確定的詞語是不應該出現(xiàn)在一個人工智能的回答中的吧?
善解人意的唐柔顯然理解了唐少的意思,于是微笑回道:“黑石掛墜的秘密不是人的科技,所以關于它的事我也只能做一些推測。而且阮先生的大腦也很奇怪,比這黑色石頭更神秘?!?br/>
說到阮先生的大腦,唐少想起來了那雙妖怪般的眼睛說道:“不是人的科技,難道還是神的科技?”
“可能吧。”唐柔總是那么柔和,唐少知道她這么回答基本就等于否定了。
唐少利用談話間片刻的沉默吃完了這頓不知是哪餐的飯,問道:“歐陽北燕呢?”
“姐姐去找阮先生了?!?br/>
“找阮先生干嘛?”
“她看您一直沒醒怕您會出事,而且她也想從阮先生那兒了解一些歐陽教授的過去。”
“哦?!碧粕俸茏匀坏貞艘宦?,可片刻以后唐柔卻繼續(xù)說:“可是……”
“什么?難道她出事了?”
“沒有,可是阮先生消失了。從前天開始,姐姐已經找阮先生三四次了,可是一直沒找到。而且我也查過游艇的計算機系統(tǒng),根本沒有阮先生的入住記錄,她的房間在系統(tǒng)里一直都是空著的?!?br/>
“奇怪的女人,她是想就此消失了?歐陽教授也不管了?”唐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個夢,那個女人突然出現(xiàn)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后又突然消失。她說是為了歐陽教授而來,可歐陽教授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消息她卻又消失了。唐少感覺有些無語,這個女人留給他一大堆疑惑就走了,大概就是專門給他增加煩惱來的吧。
“她確實很奇怪,也很聰明?!碧迫岷茏匀坏馗胶土艘痪?。
“是很狡猾?!碧粕贈]有聽出唐柔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便贊嘆一句。
“狡猾?哦,也許吧。我想說的是她的大腦,她的大腦很發(fā)達,按照世界主流智商評估標準的話,她的智商應該在三百以上?!?br/>
“多少?”唐少被這個數字震驚了,他聽說過愛因斯坦的智商也不過二百。iq300是他在科幻電影里都不曾聽過的數字?。?br/>
“三百,而且這還只是從大腦結構和這次事件中她大腦工作時的狀態(tài)做出的評估,在極端條件下達到三百五十也是有可能的?!?br/>
“我的天,這要拿去做壞事……”這是唐少對牛人牛事做出盛贊時的一貫開場白。不知道是不是唐少骨子里有做壞人的基因,每當碰到特別牛的事,他第一反應總是去想這東西的負面。影響。
“沒準兒她正在做的就是一件壞事呢?!碧迫嵝Φ?。
這是一句似乎無心的打趣,唐少沒有意識到這句對機器來說毫無意義的一句話從唐柔嘴里說出來顯得很奇怪。因為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和唐柔長得一模一樣的歐陽北燕。對于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他經常有意無意地忽略掉到底是唐柔說的還是歐陽北燕說的??商迫岬囊淮笸黄凭捅凰@么個外行人給徹底忽略掉了,唐少不知道這句話的意義對歐陽棟和某些人來說就像嬰兒第一次叫媽媽。
“你姐出去多久了?”
“一個小……”
還沒等唐柔說完,唐少那個三等艙客房的門就被撞開了。劇烈的撞擊讓門打開后撞在門后的墻上又反彈了回去,這一彈差點兒又撞在沖進來的歐陽北燕的臉上。
伴隨著門的打開,唐少聽見了門外紛亂的腳步聲和模糊的廣播的聲音??蛇€沒等唐少聽清外面發(fā)生了什么,門又被關上了。
突然的闖入者嚇了唐少一跳,一時間竟然忘了說話,他看著唐柔喝光了自己面前的半杯果汁又悶坐在沙發(fā)上才輕聲問道:“你怎么了?”
“沒事?!睔W陽北燕用一種并不像沒事的語氣回答道。
唐少遞過一張紙巾小心地問道:“是不是又沒找到她?”
“你給我紙干嘛?”
唐少看著歐陽北燕那雙干巴巴的眼睛趕緊收回了自己懸停在歐陽北燕面前的紙巾,尷尬地在自己的臉上蹭了蹭團成團扔進了紙簍里。
“呵呵。”唐少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干笑了兩聲就不打算再說話了,可歐陽北燕又毫無預兆地打開了話匣子:“那女人明明已經在船上大搖大擺地逛了好幾天,可所有人都說沒見過這樣一個女人。還有那王騙子,整天把阮先生掛在嘴邊,可是居然也跟我說沒見過她。”
“他……他好像是真沒見過阮先生。”唐少對于生氣的女人一向很沒辦法,這時候他的反應一般是沉默,這是唐少和劉曉晴談戀愛時學會的生存技能。而這次他沒有沉默或許是因為好久沒談戀愛了,技能生疏了。從歐陽北燕把杯子重重放回小桌上的動作判斷,這句話沒能產生正面效果。
“游輪的電力系統(tǒng)出現(xiàn)了問題,所有公共區(qū)域都黑了。”長久的沉默之后歐陽北燕似乎終于平復了心中的憤怒。
“哦?!北绕饸W陽北燕說的事,唐少更在乎的是她終于停止了瘋女人的狀態(tài)。
“唉!今天只能呆在船艙里了?!睔W陽北燕的能量也隨著她的憤怒一起散盡了。唐少看著那個慢慢走出房間的疲勞背影有點兒心疼這個不懂放棄的女人。
門再次被打開,這次歐陽北燕沒有關閉房門,似乎是給唐柔留的。門外廣播的聲音還在響著,廣播里一個男聲用不知什么語言在說著不知什么內容。可唐少沒有疑惑很久,男人換了中文重復了那條廣播:“大家好!我是本船船長j,由于電力系統(tǒng)故障今晚將關閉公共區(qū)域,請各位貴賓服從工作人員引導迅速返回艙室?!彪S后男人又換了其它語言,但內容應該沒變。
“難道我們沒成功?船還是出事了?”唐少看向身旁的唐柔。
“船已經沒事了,比起船,這個船長問題更大。”
“船長?他的問題就是會的語言太多了。”
“您見過船長嗎?”
“我怎么可能會見到那種大……”突然,唐少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那天他們處理游輪問題時,本應該出現(xiàn)的船長卻從未露面。那時候他本能地認為船長已經在前一天被e時代的人帶走了。
“我在系統(tǒng)中見過船長的照片,他應該已經被e時代的人劫持了。而且現(xiàn)在廣播里播放話的是事先錄好的,仔細聽還能聽到電子設備運行的聲音。好像這個船長幾天之前就知道電力系統(tǒng)會出問題了?!?br/>
“難道船長跟那些人是同伙兒?那他們接下來的計劃是什么?”自認頗有些推理天賦的唐少開啟了偵探模式,如果條件允許他真想叼一只煙斗,然后在房間里徘徊幾步。
“呵呵,您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回房間去了?!鄙平馊艘獾奶迫徇@次好像失去了那份善解人意的敏感,沒有配合唐爾摩斯上演一出精彩的推理大戲,而是收拾了餐盤出門去了。
“沒有好奇心的家伙?!?br/>
再次變成孤家寡人的唐少依舊進行著他的唐氏推理,然而他的疑惑沒有持續(xù)很長時間。就在門外的腳步聲平息之后不久船體突然微震。隨后他感覺到一股柔和的能量,它很友好,很有親和力,就像一曲美歌鉆入了唐少的大腦之中。唐少就在這首柔曲中酣然睡了。